上半年有麥假,後半年還有紅薯假。如果把這些講給現在的新新人類去聽,他肯定覺得簡直難以置信。紅薯假是什麽東西?怎麽還會有這種玩意兒?如果麥假能讓人理解,這紅薯假,就更有局限性了。
我們老家作為三粉之鄉,幾乎家家戶戶都會種上一些紅薯。一畝地的紅薯,產量可達幾千斤。糧食短缺時,它就是救命的糧食,據說中國人口能變成這麽多,就有它的一份功勞。
剛出的紅薯可以蒸煮炸烤,吃起來可香了。吃不完的可以挖窖儲存,再吃不完的可以擦片曬乾。曬乾的紅薯乾可長時間儲存,也可打成紅薯麵粉,做成的紅薯面饃吃起來香甜可口。
現在政策條件好了,不在缺糧食了,但紅薯的用處依然很大。紅薯可以磨碎後提取製作成澱粉,簡單加工後做成粉條。雖不在當成充饑的口糧,卻變成那時村裡鄉親們的經濟支柱產業。
種地的不容易,一畝地的麥子平均畝產也就千把斤,玉米的畝產也是那樣。還要減去農業稅的一百多斤,除去肥料,耕地,農藥,就算是不算人工的錢,一畝地也就幾百塊錢的收入。要想顧得上一家的日常花銷,隻種小麥玉米是萬萬不行的。
農民,對土地是最了解的,也很會從地裡來索取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紅薯作為一種經濟作物,畝產高,磨出紅薯澱粉,再加工成紅薯粉條,一畝地保守估計也有兩千多的收入,這比種糧食強的太多了。雖然會投入大量的人力,但是人力卻是那個年代最不缺的東西。
每年霜降左右就是放紅薯假的日子,原來綠油油的紅薯地經過霜降的冷空氣一打,就變成了黑色。摘一把黑紅薯葉,下到面條裡,就是極富特色的黑紅薯葉面條,那個味道真是好極了。
霜降之後溫度會降低,如果不及時采收就會出現凍傷凍壞的情況。采收早的話又會影響紅薯的產量。所以霜降時分就是紅薯的最佳采收時節,也是紅薯假的時間。
出紅薯有一種專用的工具,有三個長長齒,我們都叫它糞耙子,但是它跟糞耙子還是有區別的。出紅薯真是一個體力活,前屈後弓扎穩馬步,把哪個好幾斤重的糞耙子高高舉過頭頂,奮力的落下,扎進地裡。那個糞耙子都快沒進地裡完了,在用力一帶,一整顆的胖胖的紅薯就出來了。那些長得好的,一顆苗上能結幾個,加起來十幾斤重。
像我這種年幼學生,輪不起糞耙子的,乾不了體力活兒的,就只能是乾些輔助的工作。父母把出出來紅薯擺成一排,我和姐姐就把這些紅薯搬到架子車上,再後來是三輪車上。乾活累了的時候,還會用殺下來的紅薯秧子,做成一個個沙發,坐在裡面舒服得休息一下。
紅薯地裡還藏著好玩的一種昆蟲,他的名字叫做蚰子。有綠的,褐色的,紫色的,好多那些鬥蛐蛐的其實鬥的就是這種蚰子。每當豔陽高照的中午,他就會站在紅薯地最高處那個葉子上曬太陽,摩擦著翅膀發出吱吱吱吱的響亮聲音。
看清楚這個蚰子的方向,躡手躡腳到繞道它的身後避免被他發現。走到差不多一躍的位置停下,猛然躍起,把柚子捂在手底下,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有機靈的直接在你躍起的時候它就跑了, 還是有一定的失敗率的。把抓到的蚰子放到特製的籠子當中,平時喂一些紅薯葉或鮮嫩可口的菜葉,每當中午的時候就可以聽到它宛轉悠揚的奏鳴曲了
出罷紅薯還要磨碎提取澱粉,這更是那些家長的體力活。我只能在其中找點小樂趣,卻幫不上忙的,看上幾次也就膩了。
喊上俺姐,帶上專門製作的小糞扒一塊去溜紅薯。那些出罷紅薯的地裡總會或多或少的有一些漏網之魚沒有被發現帶走。我們的樂趣就是在那些地裡,一耙子挨一耙子的把整個地翻一遍。運氣好的話一下午就能溜出好幾十斤的紅薯,能裝滿滿一麻袋。趕著太陽的余暉,兩個人把紅薯在糞耙子把上綁好,抬著一袋勞動碩果高高興興的往家走去。
我有時也會約同村一般大的朋友出去耍,在溜紅薯的時候先挖個坑,圍著坑邊用土坷垃累成金字塔的形狀,拾上一些芝麻杆做柴火,把土坷垃和那個坑燒的紅紅的熱熱的。紅薯往裡一扔,燒上一會兒,踹塌土坷垃,再在上邊埋上厚厚的一層濕土,像蓋上蓋子一樣,利用那些余熱把紅薯悶熟。這個過程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我們就在旁邊繼續溜紅薯,直到天黑就可以去享用那些可口的烤紅薯了。挖的一手黑灰,吃了一嘴黑胡子也不在乎。有時候因為火力不夠或時間不到會出現夾生的紅薯也會蠻有興致的啃上幾口。
紅薯假一般只有七天的時間,幫助父母撿紅薯和摘紅薯之後的時間並不多。總是在開學的時候時候想,要是長一些該多好啊!可以在地裡歡快的抓蚰子,烤紅薯,溜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