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洞穴盲目探索的中途,確有不少先遣隊員陸續加入,包括蕭淵一眾在新一處洞窟中發現昏迷不醒的胡景,整支隊伍大概達到了先前隊伍的十之二三。
途中據部分稍有學問者提起,這洞窟便是古書中所記載的通向天罩地牢的必經之路,只是不知哪裡才是入口。
蕭淵默默思量著這支殘兵的組成成分,心中暗自叫苦,接近百人的隊伍中,除自己外竟然沒有其他洛克族士兵了。
當下隊伍主要由兩派亞特族人主導,兩派意見不和,一派主張推進探索洞窟,另一派則建議尋找原路返回海洋。
蕭淵清楚,隨著時間的變化,這兩派的矛盾會越發加劇,最終因為進退問題爆發更嚴重的衝突也不是沒有可能。
別看雙方都是同一族群,真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指不定這些人就會為了爭奪生存資源而爭鬥,眼下一片亂象,對蕭淵來說機遇與挑戰並存,把控的好,這些人就能為己所用。
如果這些人徹底失去控制,那自己這條小命恐怕都得交代到這裡了,蕭淵可完全不指望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把自己帶出去。
蕭淵低著頭,快速掃視著前方的青壯們,他與這些人幾無情分,更不知曉他們個人的弱點所在,但對他來說,只要能夠控制住這些人所追隨的幾位領頭就足夠趨使這些群羊了,目下唯一可籠絡的,只有胡景。
胡景雖然深得那些領頭信任,但僅憑其把柄,蕭淵便可將其拉到自己一方。
可在這洞窟中,不可能有私下密謀的可能,蕭淵也不希望被那些領頭髮覺自己妄圖拉攏此人,那麽心中悄悄醞釀出的計劃便會全盤皆輸。
在新的對自己有利的變故發生前,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沉默,降低這些人對自己的猜忌,相信時機不久就會來的。
一行人大致又行進了三個小時的路程,有些人再也無法忍受這洞窟內的壓抑了,嚷嚷著要循水流聲按另一條路返回尋找出口,並借機指責另一方領頭再盲目前進下去,會害了所有人。
雙方的矛盾終於在此刻被引爆了,主進一派毫不示弱,斥責前一派逃役是犯了重罪,回去定然會被捕快緝拿。
主退一派領頭唾罵一聲:“呸!我管他什麽個王法不王法,老子今天就是要帶著弟兄們走了,你這條王室走狗又能拿我們怎麽樣?”
主進一派領頭聞言更是大怒:“你,你這是妖言惑眾,擾亂軍心那!古書記載,這裡離傳說中的天罩地牢已經接近了,難道我們就要就此功敗垂成嗎?我看,你恐怕就是亂臣賊子的同黨吧!”
這些青壯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言語衝撞毫無顧忌,爭得臉紅脖子粗,幾名中立的和事佬連忙勸解,在好半天后,初次的戰火才算熄滅。
余怒未消雙方都同意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再向這條路推進一小時,如果還不能找到古籍中所記載的深淵迷宮內通向天罩地牢區域的道路,那主退的一方可以率隊離開,另一方絕不阻攔。
一路走來,蕭淵的表情始終如一,見到雙方如此明顯的分歧,也只是在內心冷冷譏笑著,仍跟在眾人最後繼續前進。
距約定的時刻已經過半,可依舊絲毫不見古籍中所提及的入口所在,蕭淵稍稍加快腳步,同時抓住機會不動聲色地給了身旁不遠處恰巧回頭的胡景一個眼色。
胡景內心詫異,知道蕭淵有事相告,於是也故意放慢步子,位置自然地向後變換。
蕭淵將一把海藍色未出鞘的短劍一並在陰影處交於胡景,胡景的動作停滯了一會,顯然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要交給他這東西。
蕭淵露出內衣襯袖,上面有著潦草幾行血字,看來是他咬破手指提前寫的:
但求相助,他日功成,必圖報之。
隨後蕭淵又在他耳旁低聲吩咐了幾句,怕引起他人注意,很快又讓他加快腳步與之拉開距離,方才結痂的的食指再次被咬破,蔓延的鮮血浸染模糊了衣袖上的文字。
胡景上前,對主進派領頭嘀咕了幾句,行進一段時間後又不露聲色地折了回來,僅是低聲說了一句“事已成。”便又迅速返回。
蕭淵點點頭,心中多了幾分對胡景的讚賞,他與胡景共事不過短短幾日,在先前更是從無交情,他之所以將計劃的關鍵部分告之以實情,其實是迫不得已的無奈之舉,他並非完全信任胡景,只是眼下的局勢,讓蕭淵不得不兵行險招。
現在置身於這些亞特人中,自己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隨時就可能被丟掉的一顆外族棄子而已,雖說服從主進一方的控制繼續前進,也未必不能找到逃出生天,與聯軍會和的道路,可,這位年輕人,是蕭淵啊。
蕭淵一直對自己某些方面的能力表現出極其的自負,更是反感企圖操縱自己的人,骨子裡刻著的那種傲氣、隨性,絕不會使他甘於自縛於外行人掌中,說的明白些,他之所以費盡心思想出如此陰毒的計劃,只不過是因為自己不相信那些亞特人能把隊伍帶領好罷了。
時間已至,眼前變換的場景卻仍然是一個接一個的洞窟,也許這處深海迷窟根本沒有出路,所有人都將留在這片海域中,成為大海的養料,不僅是主退方,連主進方許多原本堅定的支持者也開始出現恐慌,這支百人隊伍即將分崩離散,而一場計略的開端,方才顯現。
盤旋在洞窟上方陰影處的大嘴蝠也顯得相當的興奮,同窟內許多野生蝠類寵物一樣,雙翼飛速撲騰著,他似乎也知道,自己長達數個小時的勘探工作很快就要迎來收獲了。
蕭淵表現出相當的驚慌,聲稱要同主推方一同撤出,並公開邀請主進方一同離開,很顯然,除了收到主進方的一致白眼與嗤笑外,只有主進方的幾位領頭人附和著他,雙方從此再不屬於一個戰線,許多亞特人收拾起必需品,在主退方領頭人的帶領下與他們背後冷眼相看的主進一派分道揚鑣。
蕭淵這次沒有吊在撤離隊伍的最後方,反而是跟那些領頭人們走在一起,他們可以說是好話說盡,請求在返程後蕭淵能對雙方上層多說些好話,寬恕了這次罪行。
蕭淵點頭一一應下,正色說:“幾位不僅不是罪人,反而應該是識時務的功臣才對啊,這次那些個莽夫不識好歹,硬是要前去送命,多虧有幾位撐住場面,才不至於讓大家全軍覆沒啊!”
這些人也笑臉相迎,竟似先前出征前那般恭敬有加。
蕭淵心裡冷笑著,心說他們的熱情恐怕將隨時間迅速下降,因為他們潛意識裡便認為一定能逃出去,一旦他們察覺到原路返回也走不出去的時候,這些人非但不會恭維自己,反而會視自己為仇敵,屆時做出將自己身上物資掠奪盡再棄之如草木的行為,也並非沒有可能。
從這支隊伍方才脫離部隊時的有說有笑,到全隊神情肅穆,也不出一個時辰之內,眾人逐漸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再也回不去了。
幾位領頭人的態度也迅速冷淡了下來,整支隊伍幾乎只能聽到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聲音。
蕭淵眯著眼睛,面帶意味不明的笑意,在前方引導眾人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