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蕭淵於魔法學院的廣場上發愣之時,那聲相當耳熟的招呼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隨著聲源看去,的確是清酒沒錯,不過算來已是好久不見,而來者此時換上了新的裝束,讓蕭淵愣了好一陣。
一身青色道袍,道袍後繡著八卦圖案,頭戴墨色道冠,右手肋下有一柄未出鞘的青銅寶劍,左手肋下掛著幾張上面寫著蕭淵看不懂文字的符咒,還別說,穿上這道袍,原本消瘦的清酒竟然還真給人那麽一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蕭淵衝著他點點頭,仔細打量著清酒,很快的,好奇心便無法控制地讓蕭淵開口了:
“哎我說,清酒兄,你什麽時候換了這一身打扮,莫非你已經上山學道多時?”
清酒看著他,歎了口氣:
“這就說來話長了,但總而言之,我現在正作為一個道士,雲遊四海,豐富見聞,同時精湛自己的魔法與道術,魔法與道術其實有其中的共性,如果能道法合一的話,那便會得到質的突破了。”
蕭淵讚許地點頭稱是,心想,不僅是道術,劍術,甚至是科技與魔法亦是可以相互聯系的,這世間萬般變換皆有其本源。
清酒好像想到了什麽,接著說:
“蕭淵兄,寒暄絮叨的話就不多說,都是老朋友了。對了,我最近打算去王國的新開拓地迷之沙漠走一趟,你要是有閑工夫的話,一起順路嗎?”
蕭淵剛走出劍廬,正煩悶著不知道該去哪裡消遣時間,打磨技藝呢,一聽到清酒這樣說,當然是欣然同意。
二人坐在馬車上又敘談了一番,了解對方近來情況,老同學分別已久,終得一見,自然是喜樂融融。
剛走了一段路,清酒說道:
“對了,你聽說了嗎,最近那個迷之沙漠因為一些事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大抵是沙漠深處出現活屍行動痕跡。”
“活屍?”
聽到這個詞,蕭淵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對這些鬼怪向來是有些懼怕的。
“對,就是活屍,傳聞迷之沙漠黃沙之下還有無數的金字塔,裡面既有寶藏,亦有機關、木乃伊、活屍戍衛。”
提起這些妖魔鬼怪,清酒臉上不僅沒有一絲恐懼,反而還流露出興奮,大概是他成為道士之後確實道術有成吧。
“所以?我們這次是要…….”
蕭淵突然有些後悔當初滿口答應下來這件事了,可此時再想退卻會被朋友笑話的。
“猜對了!你我二人這次就是要單槍匹馬進入沙漠一探究竟。”
清酒越說越興奮,右手緊按住肋下青銅劍,似乎是隨時準備斬妖除魔。
不同與他,蕭淵心中則很是懊惱,自己雖然方才學成了一些術法,但目前可是手無寸鐵啊,如果劍廬中那柄翊塵劍還在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跟著清酒闖蕩一番,可如今.......
想到這裡,他下定決心到時候一到迷之沙漠就開始用這個作為借口認慫,說是忘帶兵器回家去取,但最多只是在迷之沙漠入口處等清酒,個人打著各自的小算盤,一路上用掉的幾日便如流水般不知不覺地從指縫間流過了。
要想到達迷之沙漠,途中必然經過威廉古堡,上次來的時候他對這個地方很反感,但似乎是想起當年所留下的那些珍貴回憶,蕭淵看著這古堡也越發的親切了起來。
話說最近幾年威廉古堡一帶防衛加強,旨在抵禦北方狼人南下,他倒也不用擔心再重演一遍之前的鬧劇了。
蕭淵今夜不由分說地要在曾經露營過的地方睡上一覺。
在睡之前,他想要到威廉古堡露台去仰望這古堡的周圍環境,曾經來的時候,由於恐懼心理,還沒有好好欣賞一番這別具風味的哥特式建築,今日便要報復性地一覽了。
就這麽想著,蕭淵快步沿著威廉古堡外長長的階梯,抬頭已經可以明顯地看到高處露台的樣子,他加快腳步,迫不及待地向看看整個王國中最特殊之一的月色。
終於登上了古堡露台,蕭淵驚喜於自身的輕功之進步,一路上來竟然沒有累的大口喘氣,再看露台,便不由得愣住了,不遠處同樣站在露台上的那個身影,怎麽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親切呢?
蕭淵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師傅?”
身著黑衣,背著黑傘的人影回過頭來,正是耿漁悠,見到是蕭淵,這才稍稍揚起嘴角,師徒緣分啊,蕭淵作揖,道:“師傅,許久不見,弟子很是想您啊。”
耿漁悠哈哈一笑:“為師亦是如此啊,只是沒想到,今日正巧碰在這威廉古堡了”
“師傅,弟子此行是前去迷之沙漠探險的,您呢?”
“啊…….我這次離開山中前來此地,是為了懷念故友的,曾經有許多和我同道的朋友和我在這裡聚會以作留念,可現在只剩下我一人了,今晚是我待在這裡的最後一晚了,我想再來這裡看看。”
故友嗎…..聽到這些,蕭淵也有些感慨,自己的那兩位朋友也不知道正在天涯何處呢?
不論是舊世還是現世中的許多熟悉的人都很久沒有再見面了,蕭淵很想念他們,可卻對於現實無可奈何,總會分別的。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只是一刹那的過客,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今生今世也許已經見過了最後一面了。
是否此時此刻他們也在抬起頭來,望向這夜空,看著這月,’千裡共嬋娟’的美感,只有思念故鄉、思念故友的浪子們才能感受的到吧。
看耿漁悠只是想著靜靜地看這只有威廉古堡才有的血紅色圓月,蕭淵也不準備怎麽去打擾他了,向他辭別後,準備走下階梯即刻睡下。
“且慢”
耿漁悠突然回頭,叫住了蕭淵,接著他從長袍中取出了一支長柄雨傘,遞給蕭淵。
“這是送給你的,此乃我門所傳特製兵器,不同的持有者可以發揮其不同的功效,說起來,為師還沒有陪你過一次生日吧,你也從未談起過這些,但禮物總不能沒有的,雖然記不清日子,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往後的生日,也一樣。”
蕭淵只是覺得心中十分感動,說起來,他自己都忘了還有生日這茬了,這個世界上不采用舊世中那種日歷的算法,所以他也不能確定舊世中的生日當天是現世中的那一日,所以基本上不論是在現世還是舊世,他都基本沒有和其他人提起過這件事。
有時候孤身一人時想起也是自己跟自己吹蠟燭,在舊世中,恐怕也只有自己的家人和僅有的幾位兄弟會記住自己的生日了。
自己的師傅雖然平時不言苟笑、一副不願意搭理人的樣子,可的確是真正把自己當做徒弟的,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啊,人情冷暖、世間百態,看得多了,才會明白只有這些最親近自己的人才會真正關心自己,也只有他們才是自己最該親近的人。
蕭淵眼中閃爍著少有的神色,有什麽東西要奪眶而出卻又被止住了,他向師傅鄭重行李:“多謝師恩,弟子暫且告退。”
“等等。”
耿漁悠叫住了轉身離去的蕭淵:“有些事我還需要相托,不要忘了,你如今已成為局中人,這把傘乃是我以特製材料打造,可在前路護你周全,今後的日子,務必勵精圖治,切忌頹廢怠惰。為師將來再不能為你傳道受業矣,宿命使然,你我此次分別,下次見面定當已是數年之後。
而經年之中,你我都將因為時間而發生重大變化,都將注定失去很多東西,明日日出時分,我耿漁悠,將長期離開我們的國家,不再出現於世人眼中,往後切勿掛念。”
“謹遵師命!”蕭淵含淚向耿漁悠又施了一禮,
耿漁悠不再看蕭淵,回望紅月,自言自語道:“不要執著於探明某些事情未知的那一面,總有一天,你會成為知曉一切的人。”
蕭淵雙手收好那把傘,隨即告退。
回到帳中,不由得歎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師傅不久之後又要離開威廉古堡前往他處雲遊了,他一直就這樣回到自己的扎營地,才在帳篷中擦了一把眼淚,他的淚點既高又低,在孤身一人的時候,他往往是最脆弱的。
他撫摸著師傅交給他的那柄長柄雨傘,做工精良,傘面呈青墨色,是一把上好多的油紙傘,這雖然不是師傅一直在使用的那把傘狀兵器,但蕭淵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將雨傘撐開,才發現其中也另有玄機,每一隻傘骨都十分鋒利,傘的鋒部更是銳利無比,他對這柄傘非常滿意,似乎是手持著它,自己也有了幾分俠客氣概,心裡懷著對師傅的感念,雖疲憊卻是如何都睡不著的…….
威廉古堡露台,耿漁悠凝望著天邊那似乎是越來越近的血紅色的圓月,忽然他察覺到了什麽聲響,卻依然是凝視著原處,冷冷地說:“來了啊”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露台的陰影處,沒有吱聲。耿漁悠接著幽幽地說道: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曾經在這露台上的一切誓言都已經作廢,我現在不再是你們的成員,今後我也不會是,更不會再為你們出力。”
那黑影又沉默了幾分鍾,然後才開口:
“好,是的,我自然尊重你的選擇,即使你離開的,可當年的情誼還在,你和我依然是兄弟吧?順手幫我一個忙,只是幫我取一件東西而已。如果你不介意,那個人的安危的話……”
聞言,耿漁悠的動作停滯在原地,忽然又回望王國內陸的方向一眼,誰也不知道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何方,見他這副平生少有的遲疑模樣,黑影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