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事務所,夜深了。
“哎….”
不知何年,又複一夜,又是難眠,又是孤寂,蕭淵本能地起身想要看看窗外的明月,卻發現不知何時,外面已經下起了瀝瀝的小雨,整個世界仿佛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上天好生殘忍,眼前此景怎能不讓人難眠呢?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蕭淵就再也沒能睡過一個完整的、安穩的好覺了。
常常在睡夢中忽然驚醒,這讓本來精神就很弱的他此時更加感到心力憔悴,每日只能是頭腦昏昏沉沉地工作,辦事效率很低。
原本在這段無事時期做好的計劃也大多荒廢了,很少再有心思與寵物一起去模擬上陣。
不光是空閑之時,在工作時他也會發呆,思維不自覺地便回到了曾經,曾經那個十分緊湊有秩的校園生活,曾經那個能從天剛黑就能安心一覺睡到第二日正午的時光。
曾經清明的思維、敏捷的反應,曾經那些已經許久沒再見的朋友……..
那些美好的東西,為什麽到最後,都統統掛上了“曾經”這無情的二字作為標簽呢?
為什麽呢……..
他最近時常會做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說每天看著遠景走神、或是老是覺得自己丟了什麽東西,在休息室中翻箱倒櫃地翻找,尋尋覓覓尋不到,卻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好像什麽也沒丟,卻什麽都丟掉了。
他的脾氣也越來越差,他承認這裡面有煙酒的緣故,可那些東西卻再也戒不掉了。
原本已經習慣了熬夜的他,這些日子以來,每到半夜,便開始無止盡地乾嘔,大概是從舊世他便有的胃病又開始發作了。
對此,羅賓探長曾多次勸誡過他戒煙戒酒,保重身體,而蕭淵雖然能聽得進去,卻對將那些惡習全部洗去,已經是有心無力了。
蕭淵一把拿起床頭掛著的那柄傘,這柄傘不知不覺中也已經陪伴那麽久了,自己將它保養的很好,嶄新如初,可自己卻變化太多了。
隻記得,曾有人對自己說過,務必勵精圖治,切忌頹廢怠惰..........
多年之後。若是還能有緣與朋友、與師尊再見上一面,但縱使相逢,應已不識,塵將滿面,鬢已如霜。往昔代表著美好的一切,可都與他再無關系了。
蕭淵背上傘,走出偵探事務所,卻並沒有將傘撐開,只是仰起頭任由風吹雨打,在雨中,是不是當我們仰起頭,淚水就再也不會落下呢……..
通天塔外,深林處,一陣細微的響動打破了這裡的寧靜,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長發男人在樹林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的背上掛著一柄傘,那柄傘的主色調為墨色與血紅色,上面繡著一些圖案。
那人眼神迷茫,呆呆地看著手中這把傘若有所思,想去撐開此傘,卻發現無濟於事,傘骨處有著眾多細微的枷鎖纏繞。
那人見狀搖搖頭,一瘸一拐地撐著傘向遠方去了……..
二日後,才迎來一個晴天,羅賓探長將蕭淵拽到偵探事務所的暗閣處。
蕭淵雖然已經在偵探協會中頗有地位了,可仍很少有機會能來到這裡,看來此次探長請他來商談的必定是一些重要的事。
說起來,當日羅賓剛找到蕭淵的時候,還頗為驚訝。
他開口問道正忙碌著的蕭淵:“蕭淵,在做什麽呢,這是最近找到的愛好嗎?”
蕭淵這才注意到羅賓的到來,他自嘲地笑了笑,淡然回答道:
“不過是閑來無事,想做些木工活罷了。”
說罷,他隨手將手中一把方才製成的木傘堆在一隻木匣中。那隻木匣中,已經裝了好幾具這種只有傘骨和傘柄的手工製品了。
蕭淵的動作羅賓都看了在眼裡,但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久違的欣慰。
他終於回來了。
“話說,探長今天是有什麽事來找我嗎?”
蕭淵問道。
“隨我來。”
羅賓探長將通向暗閣的暗門重新隱藏好,隨手點燃了圓桌上的一盞煤油燈,讓這有些狹小昏暗密室清晰開來,蕭淵坐在探長對面的一處椅子上,等候著探長開口。
“蕭淵,我這次來找你秘密談話,其實是跟近來整個偵探協會的境況有關的,你應該對此也有所耳聞。
由於眼下王國空前和平局面的出現,偵探協會所能發揮的作用也越來越小。
作為五大同盟之一的偵探協會,我們的任務職能大幅度減小後卻依舊享有昔日的俸祿,隨著近些年五大同盟會員的愈來愈多,國家為五大同盟的開支負擔也就越沉重。
國王陛下以及許多皇室內閣成員本就有裁撤五大同盟人員之意,而卻限於五大同盟所能發揮的經濟效能和政治軍事功能,遲遲找不到讓大家都滿意的理由。
而如今王國已經很少,或是不再需要偵探協會了;再加之偵探協會曾經得罪過不少與王國敵對勢力有過來往,卻隱匿在暗處遲遲未暴露出的官員,我們自然是成為了首先被開刀的。”
說道這裡,羅賓深吸了一口煙,滿臉的釋然。
“我們自然是無法反抗國家的決策的,只能嚴格遵從,按國家頒布的新法規,偵探協會從此隸屬白銀騎士團參謀部,並隻留下個別老資歷的人員。很抱歉,蕭淵,我們沒能留得住你,也沒能留得住偵探協會。”
蕭淵盯著桌子上躍動著火焰的煤油燈,沒有說話。
世人常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看來世世代代的政客都是如此,偵探協會對國家已經不再那麽重要了,所以便被國家當成了棄子,隨手丟在一遍,誰會甘心如此呢。
而自己,又成為一介無家可歸的浪人了,將來沒有收入的日子,又將何去何從?就此歸隱嗎?
他不甘心,不甘心未能成就功名便身退江湖。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此默默一生,就此孤獨一生。
有太多的不甘心,以至於他此刻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內心的情緒,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盞煤油燈。
探長從袖口中抽出一封信。
“不過也不必為前途擔心,你的能力,偵探協會早已經認可過了。也不要質疑國家的決定,我們永遠都是人民的仆人。
還記得蘭斯洛嗎,他聽說你未能被選入參謀部後,便為國王陛下寫下了一封推薦信,舉薦你作為白銀騎士團的一位將軍,你一直想為將,而不是深居幕後吧,也許,戰場才是你的歸宿。”
蕭淵將羅賓遞過來的信瀏覽了一遍,果然如此,羅賓探長繼續開口道:
“當然,我們現在的身份是文人,不去證明你自己的話,這封舉薦信是不會被皇室采納的。你應該知道九大神殿吧,在魔法學院的一處暗道,通過萬神殿,你就可以直接拿著這封信去白銀騎士團報道了。”
蕭淵看著手中的信,思緒萬千。馳騁疆場,的確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前世的他飽讀史書, 卻隻恨自己為何生錯了時代,沒能實現自我的價值,便草草了結了一生,如今眼前有一個大好的機會,怎叫他不動心呢?
蕭淵當即向羅賓拜謝。
羅賓笑著擺擺手。
“這倒不必多禮了,能看到自己教出的弟子通向更好的前途,我作為半個老師也很欣慰,話說回來,你打算何時出發?”
蕭淵想也沒想直接回答說:“即刻出發!”
聞言,羅賓哈哈一笑,帶著蕭淵走出了密室。
“你還是這個急性子,這次密談就到這裡結束吧,我為你送一程。”
就這樣一路送到了彼得大道的十字路口,羅賓探長停住了,他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蕭淵的肩膀。
“蕭淵,這一別,以後便很少再見面了,老師希望你能追逐到更光明的未來,但切記,不要被功名遮住了雙眼。我還要去處理最後的一些事務,就不遠送了。”
“探長!”
蕭淵緊握住羅賓有些枯瘦的手。
“蕭淵永遠銘記幾年來您的栽培,只是前路,還應該多加保重。”
“嗯,保重,今後若有難事,可以仰仗蘭斯洛!”
師生二人就此別離,蕭淵騎上染成墨色的獨角獸,向著通向魔法學院的那條路馳去。
只是這一次與往昔不同的是,今後可能很少再與這些地方相會了。
軍人的生涯,廝殺,浴血,將太多人,太多人的生命永遠地留在了某一刻。
也許蕭淵今後也會死於戰爭之中,但既然是自己選擇去追求功名,他是不會想著如何去反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