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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王國蕭淵傳》第145話 夢魘
  “嗯…..?”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認不清眼前的場景了,寵物們沒有了,樓梯沒有了,眼前的環境卻讓人感覺到並不陌生,甚至還十分的厭惡。

  那是一所現代校園,是蕭淵不堪回首的高中時代,蕭淵看到,一位與他相貌差異不大的消瘦青年正在校園中走著。

  在路上,有許多女生三五成群的在一起,對著他指指點點,然後七嘴八舌地譏笑著。

  “哎,你們說,那個叫什麽的,像不像個拾破爛的?”

  “哈哈哈,姐妹比喻的妙,我看也像,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長得醜,也不說話。”

  ………

  消瘦的青年皺著眉頭,低著頭繼續前進著,他不是沒有聽到那群賤人的譏諷,但他卻沒有什麽親近的人所能依靠,所以去和那些賤人理論爭吵是無意義的。

  回到教室,他就那樣直接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不去理會別人冷冷的目光。

  一群女生圍在一起在討論班裡的男生。

  “你們說,班裡最醜的男的是誰?”

  “還用說嗎,那肯定是XXX啊,XXX長得又黑又醜,駝背弓腰,家裡還窮的要死,長大了估計連個媳婦都找不到,嘻嘻嘻……”

  “嘿嘿,說的也是”

  ……..

  青年的在陰影下的眉頭皺地更緊了,人群中的一個聲音,屬於那個他一直喜歡了很多年的的女生,青年在很早以前,便喜歡她了,可由於太過自卑,和明知自身條件確實太差,他早就明白自己和她根本沒有任何可能,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卻依然就這樣喜歡著她,哪怕這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

  可今天聽到的那個,來自她的聲音,卻沒有曾經的那麽得清脆悅耳了,印象中美貌溫婉的她,此刻便形象崩塌了,變得醜惡,貪財,物欲,是何時開始這樣的呢?

  是從一開始嗎?也許吧。

  自那日之後,青年的心理以及學業就徹底崩塌了,對前路不管不問,上課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原本就平庸的成績更是不斷下滑,最終卻是未能進入一個體面的大學。

  蕭淵無法制動自己的身體,隻得是在意識中猙獰地咆哮著。

  “你們他媽的都給老子去死啊,就是你們,就是你們這群狗東西,毀了我的前程,毀了我的人生啊!”

  雖然潛意識裡知道自己是在幻境中,可他意識再怎麽清醒,卻依然無法恢復身體的製動權。

  “夠了!夠了!我累了!我不想再,再做這樣一個可怕的夢了,我不想再夢到與舊世有關的一切人和事了,我與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聯系了,我累了,讓我安心地睡一覺吧。”

  ........

  “我明明,已經斷絕了以往歲月對我的一切影響才是啊!!!!!!!誰也別想再掌控我!!!!”

  蕭淵將指甲狠狠地刺入自己的太陽穴,在痛苦中,尋找著真實。

  身體的製動權好像恢復了,蕭淵打了個冷戰,伏著台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寵物們在不遠處擔憂的看著他。

  蕭淵擺擺手向它們示意無事,自己繼續坐在台階上發愣。

  不知道為什麽,近些日子以來,他總是會做這些怪夢,總是會夢到那些再也不想見到的人,總是夢到昔日的生活,那是校園熱暴力與冷暴力混合死死掐住蕭淵脖頸的生活,他怎堪回首?

  夢到這些可不是個好兆頭,至少足夠令他短時間內情緒低沉許久了。

  蕭淵此時心煩意亂,眼中滿是怨毒,也就沒有了再繼續休息的心情,便繼續趕路,隨著每一層先驅者實力的進一步增強,解決他們的時間要長上許多,不過這更合蕭淵的意。

  他感覺到,近日以來,他的血夜中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在躁動,這種感覺趨使人變得戰意十足,但此時的身體素質相較於昔日已經下滑甚多,雖然心中想著盡快通過,但卻是一時有心無力了。

  又乾淨利落地戰勝幾名先驅者後,蕭淵直接腿一軟坐在了通向萬神殿最後一層的台階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些頹廢消沉的日子不僅僅在心理上是一種折磨,也是對身體素質的急劇摧殘,蕭淵的指揮風格也相較於曾經少了太多銳氣,處事和決斷總是少了分果斷。

  雖然他年不過十八,卻在此刻感到了日暮西山的悲愴,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不複當初,並且很難,或是說幾乎不可能再去重回巔峰。

  追求實力的心,在無意中,已經淡漠了許多。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隨著深秋已過,凜冬將至,四季溫差較大的洛克王國即將進入全年最低溫的一段時間。

  只是這個冬季,恐怕不會再有任何人陪他一起過了。

  持傘一路迎敵破關,在似乎還沒回過神的功夫,蕭淵已經心不在焉地一腳踹開了萬神殿第十層的大門。

  幽靈教官奧古斯汀面無表情地漂浮在不遠處的水晶祭壇上,手裡的油燈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蕭淵內心開始飛速思考,如何解決眼前這位沒有實體的幽靈教官,蕭淵右手扶傘,左手悄悄伸向口袋。

  那裡藏著他事先讓寒翼劍用魔法制成的冰製短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奧古斯汀擲出了一枚短劍,短劍在空中直接穿透了奧古斯汀的形體,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蕭淵微咬嘴唇,這短劍上可不是普通暗器,其上還附帶了冰系寵物的特殊魔法,魔法攻擊與物理攻擊竟然都無法對奧古斯汀起到一丁點作用。

  他心裡的一種預感正在成為現實——奧古斯汀也許會是他目前所挑戰的,甚至往後所挑戰的對手中最強大一個。

  不愧是萬神殿,也是九大先驅者之中的頭號人物,只是如果按眼下來看的話,蕭淵是如何也不能勝過他,回到外面的世界的。

  奧古斯汀沒有被蕭淵的挑釁行為激怒,他只是飄浮在原地用靜靜地看著蕭淵,深邃的黃色瞳孔似乎能洞悉人心。

  蕭淵在察覺到他的注視後,也停止了攻擊,與奧古斯汀對視,深灰色的眼瞳與深黃色的瞳孔的對峙似乎是兩人在審視彼此的內心。

  蕭淵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寒風吹來,緊接著奧古斯汀手中油燈突然熄滅,他的眼前便是一片漆黑,沒有絲毫感情色調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

  “你很有意思,願意陪我聊聊嗎?”

  蕭淵想要張口去回答什麽,可口中究竟說了什麽,自己卻是聽不見的。

  “這就是喪失聽力與視力的感覺嗎…….”

  蕭淵內心想著,身體的感官如人靈魂的一部分,缺少了某些感知力,人的靈魂注定是不完整的。奧古斯汀似乎聽到他的回答了,又似乎在自己與自己說話。

  “我在這裡守望不知多少個歲月,見過了許多想要通過我這一關的挑戰者,他們來自九州四海,心懷不同的夢想來挑戰萬神殿,能告訴我你此行的目的嗎?”

  蕭淵沉默著,在他的潛意識裡,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該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而現在他卻遲疑了。

  自己奔波輾轉,此行的目的到底是真正為了什麽呢?

  他竟然從未深思過這個問題,此行是為了自己的生活嗎?

  他的意識否決了這個想法,不是,如果只是為了生活的話,他完全可以仰仗自己的魔法學歷水平拿到一份還湊合的謀生職業,但他不屑於去做。

  是為了自己的功名嗎?

  不是,雖然心中一直對建功立業有著深切的渴望,但真正將要成為一名有權力的將軍時,他卻萌生退意了。

  是為了朋友,家人嗎?

  也不是,他的那些朋友早已流散於四海之內,各自奔波,至於家人,這個詞匯,對他蕭淵來說,似乎已經隨著時間留在了上一世,在這一世,他還真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人,只有對自己恩重如山的恩師,只是已有許多年不見了…….

  是為了自己的婚姻、富貴嗎?這更是無稽之談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多年奔波,到底究竟是為了什麽,奧古斯汀一開口竟然就難住了他。

  上一世的那個“蕭淵”,也從未想通過這個問題。

  那時候他還很年幼,家人將他送到小學讀書,那時候家裡光景勉強還過得去,中學以後,家人只是因為聽說另一市中學教育質量好,就將他轉送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與那些陌生且排外的人相處了四年,好不容易融入之後,在報考時,他不得不去報又一市的中學,又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充滿惡意的人們,最終,自幼就被眾人稱道天賦過人的他,成為時代的塵埃,泯然眾人。

  他至今也不知道,當時的周邊人在想什麽,當時的自己在想什麽,奔波了一程又一程,到底是在為了什麽。

  到最後,自己也沒有學出個結果來,也沒有在哪一市交到真正的朋友,大多只是酒肉朋友,或是畢業之後,就再見再也不見的陌生人。

  輾轉多地多年不見,最終與兒時那些最親近的朋友也有了很深的隔閡,以至於,最終竟然沒有親近他的人了。

  他恨呀,恨自己的情商低與生來就有的木訥,他恨,恨盡管輾轉多地,卻從小到大每次都遭到孤立與排擠,他也想問問那些各地都在排擠欺壓自己的人,我做了什麽,為什麽都來孤立我?

  生活在孤立無援之中,生活在誹謗嘲諷之中,上一世倒霉了一輩子的蕭淵最終幸運了一次,他結束了舊世的一切,來到了這片土地。

  可那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像蕭淵一樣的倒霉蛋呢,又會有誰能來拯救他們?

  蕭淵深吸一口氣,他腦中回溯著屬於舊世“蕭淵”的故事,再想想現世,自從來到這裡後,便就追逐力量,到底是為了什麽,也許是為了填補舊世給自己心靈扯出的傷口吧。

  他沒有談過情說過愛,不懂得如何像那些人一樣去討女孩歡喜,也不懂得如何向上司卑躬屈膝,更不懂得如何向朋友背後捅刀。

  他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切的答案——原來自己兩世奔波,都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追尋自己的價值,滿足自己的自尊心與爭強好勝的虛榮心。

  蕭淵的內心一直都極其脆弱,表面上表現的強大與冷靜僅僅是掩飾,掩飾自己內心的傷痕與空洞。

  和一些感情不深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有時他會笑的比和真正朋友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還要快樂, 他會笑得沒心沒肺,因為他不希望被人認為自己是一個老實的人。

  不知從什麽時代開始,老實與真誠便成為了貶義詞,施暴者往往熱衷於去欺壓那些性格老實的人,為了避免受到欺凌,在全封閉的大學中,蕭淵學會了吸煙喝酒,學會了如何成為施暴者。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施暴者往往是被迫的,因為如果他們不隨著惡人去欺壓那些老實軟弱的人的話,一定也會成為欺凌對象。

  當蕭淵叼著煙頭,手裡拿著破酒瓶跟隨著校園裡、社會上的“好兄弟”一起去角落裡施暴時候,舊世的“蕭淵”就已經徹底麻木了,那個“蕭淵”,在那時便已經故去了,留下的只不過是一副軀殼而已。

  盡管在大學時期,他變化了那麽多,也不斷在試圖斷絕與舊日一切人事的聯系,企圖能與新的生活相擁,可終究沒能根除往日昏暗慘淡的生活帶給他的深刻影響。

  他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多來年便存在著的卑微。

  人生中的不順太多了,只有少數人面對激流不甘麻木挺了下來,但那些少數人中,又有多少結局美滿的呢?

  舊世的蕭淵沒有挺住那些不順,他麻木了,他崩潰了,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會一蹶不振,是因為失意的愛嗎?不是;是因為學業嗎?不是,是因為孤獨嗎?也不是。

  這麽多年來,其實細想一下,一直和自己過不去的,好像也只是自己而已。

  從前的那個蕭淵,那個會發自內心開懷大笑的蕭淵,又是從何時死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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