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蕭淵去回答,奧古斯汀的聲音就又一次出現在意識中,他似乎真的穿透了蕭淵的內心,看穿了一切。
“原來如此,證明自己的存在啊……來到這裡的挑戰者的目的各異,有人為了名譽、有人為了愛人、有人為了工作…….來這裡尋找自己的存在的,你還是第一個。”
聲音消失了一會,然後又像點點波紋浮出黑暗的水面。
“接下來,我將與你展開萬神殿最終的決戰,如果說前面的先驅者都放了一定量的水的話,那你與我的戰鬥將不會存在任何憐憫,我將放棄虛化的幽靈身體與你作戰。”
隨著他聲音的再一次消失,蕭淵又恢復了視覺與聽覺,在他對面提著油燈的奧古斯汀身體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奧古斯汀周遭似乎產生了巨大的氣流,陣陣颶風將他白色的頭髮披散開來,背後的長袍也隨風飄蕩,手中的油燈火焰不僅沒有受到狂風的一絲影響,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了,他的左手中突兀地出現了一柄劍飾古老的長劍。
“這就是我真實的樣子。”
奧古斯汀的聲音此刻變得極其嘶啞。他整個人也猶如一隻白發凶獸一般,隨時會發作。
蕭淵咽了口唾沫,眼前不愧是萬神殿之主,竟然掌握了這種力量,看來這場戰鬥注定不會順風順水了。
蕭淵不動聲色地對奧古斯汀使用了永夜環境,但奧古斯汀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閃爍著奇異光芒的雙眼就這樣與蕭淵對視。
“很凶惡對吧,如果有機會的話,不妨讓我也看看你最真實的樣子吧?”
沒容他多說,蕭淵率先發起了攻擊,幾枚特製短劍以極快的速度凌厲地向著奧古斯汀刺去,奧古斯汀身體沒入牆角的影子中,短劍刺了個空。
“這廝難道說話不算數不成?”
蕭淵心裡嘀咕著,剛才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奧古斯汀已經不再使用沒有實體的形態,可現在依舊是難以對他造成傷害。
蕭淵忽然聽到腦後生風,急忙持傘招架,擋住了奧古斯汀的一擊。
“果然是有實體…….只是他剛剛,躲到影子中去了?”
蕭淵沒有任何進攻的思路,只是停在原地不斷地被動防守,他苦笑幾聲。
“比起作為武將,我還不如僅僅是當一名魔法師呢,站在幕後指揮作戰,可比親自上陣拚殺簡單多了。”
雖然努力思考著對策,但此時大腦已經是一團亂麻,根本無法去沉下心來思考,牆壁上突然出現奧古斯汀的聲音,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內回蕩。
“上陣搏殺其實與幕後指揮有相似之處,魔法師與魔法師的正面對決絕不是匹夫之間的單純武鬥,假設自己當前就是寵物,亦是指揮者,設身處地的想想,當寵物面對眼前僵局時,你應該怎麽辦。”
奧古斯汀的話倒是給了蕭淵一些啟發,自己還是將上陣拚殺這件事想的太直白了,沒有謀略是難以贏得今日這一仗,他現在完全是靠著自己的反應速度來硬撐,無法掌握奧古斯汀的動向。
按他剛剛的話來想,如果此刻是自己寵物中的一個站在戰場上,對手是一隻擁有與奧古斯汀能力相同的寵物,他該如何取勝?
已知對手的速度極快,行蹤難以捕捉,可以通過虛化躲藏進入影子之中,從影子中逃脫時將進入實體狀態。
這些是他已掌握的有關奧古斯汀的情報,他開始回想,回想曾經那個擅長思考,冷靜的自己,是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的。
他想起曾經對付過一隻速度極快的水靈,當時他使用的戰術是打出令對手無法閃避的技能,效果非常顯著,只是現在,他可不是什麽寵物,他並未掌握這種魔法。
他看向口袋中大量的冰刃,要想以高速投擲這玩意來試圖傷到奧古斯汀的話,未免有些太看運氣了,而且這可是一次性用品,一定要在限制住奧古斯汀的行動後,再通過大量的投擲來對其造成實質性傷害。
然而除了冰刃,自己再沒有能造成大范圍打擊的招數了。
說道這裡,蕭淵不禁想起了上一次對付清酒那隻難纏的水靈時,他的寒翼劍通過冰雹和冰天雪地的有效配合,毫不費力地擊敗了通過特殊訓練後極度依賴高速度從而獲得閃避的水靈。
若是自己能擁有寒翼劍的能力………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曾經他在觀察永夜戰龍戰鬥時莫名其妙領悟了屬於他自己的魔法招式永夜環境,他不知那靈感是從何而來,使用與寵物技能同樣效果的魔法,整個王國正史上都鮮有記載。
蕭淵回想著昔日寒翼劍戰鬥的情景,凝神深思,自己仿佛已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在意識裡,看到了懷特峰,看到了冰原淺灘,看到了楓雪鎮。
他覺得手中有一絲寒氣流過,閉上雙眼可以感覺的到,自身周圍已刮起了呼嘯的冷風,可自己並未感覺到有多冷。
他忽然聽到身後一陣異動,不動聲色地向後抬手,刹那間,無數隻冰錐朝著蕭淵身後的襲擊者刺去。
奧古斯汀見突襲失敗,想退卻到影子中等待下一次機會,可此刻大量的冰錐已經纏住了他。
蕭淵左手一收,冰錐立刻消失,蕭淵又閉上了雙眼,繼續感知著靈魂深處的某種靈感,他持著傘柄的右手也有幾絲寒氣流過,這次奧古斯汀選擇提著長劍由正面殺來!
蕭淵直接揮傘擋住了這一劍,傘與劍交鋒,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忽然間,奧古斯汀發現自己揮不動那把長劍了。
他低頭一看劍鋒,已經凝結成了笨重臃腫的魔法冰塊,而蕭淵那把傘表面已覆蓋了一層淺淺的冰霜,傘鋒變得更加尖銳和細長,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寒光。
蕭淵敢打賭,除非他想的話,否則這把劍奧古斯汀直到戰敗也無法使用了。
蕭淵意念一動,很快奧古斯汀那柄劍連同著他的左手都凝結成了笨重的冰塊。
蕭淵左手伸向口袋,飛速地擲出數十枚冰刃,奧古斯汀左手發力,勉強掙脫了冰塊的控制,但他的左手還是受了傷,並且他的那把劍始終沒有被他拔出來。
奧古斯汀見勢不妙,直接閃身幾步,隱入陰影之中。
蕭淵微揚嘴角,這倒是合他的意,他還沒有試過癮,這種門道詭異的魔法究竟能發揮到何種程度。
他雙手發力,整個萬神殿第十層的牆角開始出現冰霜,很快,在幾分鍾之內,整個第十層已經變為了一座冰窟,並且冰窟內的空間正隨著冰層的越來越厚而不斷縮小,這樣,更能方便他蕭淵與奧古斯汀直接對決。
當冰層厚到一定程度,奧古斯汀就不得不從陰影中走出來了,因為走出陰影之後可維持不了多長時間虛化,如果繼續躲藏的話,反而會在下一次突襲時卡在冰層中,被蕭淵輕易擊敗。
奧古斯汀最終還是不得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二人站在不大的冰窟內,互相對視著,此刻奧古斯汀已經沒有了劍,不知他該如何對付蕭淵呢?
蕭淵扶著手中被短暫強化過的傘,他在奧古斯汀眼中竟捕捉到了一絲笑意,這讓他感覺到有些不妙。
奧古斯汀沒有什麽過激的動作,他只是將油燈緩緩地放在了他和蕭淵中間的冰面上,然後坐了下來。
“你贏了,你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名譽,這將是你實力的象征,無論是在仕途,還是在成家立業上,你將獲得他人少有的優勢。”
蕭淵一把將傘插在冰面上,也坐了下來。
“我不感興趣”
奧古斯汀的瞳孔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會發出亮光,他就這樣直直地盯著蕭淵的眼睛,蕭淵面目平靜,沒有任何表情。
奧古斯汀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兩瓶酒來,隨手丟給蕭淵一瓶,蕭淵做了個感謝的動作,二人也沒搭話,自顧自地喝起來了。
“這些年來過這裡的年輕人都非常有意思,我雖然每次都會使用百分之八十的能力,有時是寵物對戰,少有的是武鬥,但不管什麽方式都足夠經過眾多歷練的老魔法師喝一壺了。
近些年的年輕人的表現竟然要超那些富有經驗的老魔法師多得多。在那些年輕人中,你並不是最快的,我曾見過一個少年,不知是幾年前,也許是兩年前?也許是八年前?也許是十二年前?………
人老了,很多事情也就無心去記了,但我卻時刻深深地記著,那個少年曾於一日凌晨到達萬神殿,在次日凌晨時通過所有先驅者的試煉離開…….”
奧古斯汀似乎有些喝醉了,也不知道他後面那句話說的是真事還是喝了酒說的糊塗話。
蕭淵只是在他對面默默地品酒,等到兩瓶紅酒飲盡,蕭淵意念一動,很快第十層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奧古斯汀重新提起油燈,變為原來的樣子。
蕭淵在走出第十層, 回到神殿大廳後,走進離開魔法陣上便一轉眼回到了魔法學院的大理石廣場上。
奧古斯汀看著蕭淵閃身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
“說起來,近來老夫感受到一種異常強大且邪惡的力量在躁動,那是什麽力量呢?有些熟悉,幾百年前?還是一千多年前感受到過呢?人真是老了啊……..”
“呼…….”
走出神殿外,站在魔法學院廣場上,蕭淵不禁長舒一口氣,從萬神殿走這一遭可說不上輕松,夜幕之下的大理石廣場上除了蕭淵的腳步聲外,沒有其他聲音。
蕭淵抬頭仰望星河,是那麽的璀璨,就如同一年前,兩年前,多年之前一模一樣,可他已不再是多年前夏夜中那個伸手欲攬星河的天真孩子了。
時間,讓人不得不背起了許多責任,並且是甩不掉的。
倏然,蕭淵似乎覺得天際有些刺眼,仔細去看,整個天空渲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色霧紗,有一點白光,從地平線探出頭來了。
緊接著,無數道微紅色的晨光潮水般蔓延了整個天空,原來此時已至日出時分了,自己有多久沒靜下心來看看日出了呢?
蕭淵從前日出發,於今日凌晨返回,原本有些身心疲憊的他竟然按著潛意識一路又回到了偵探事務所,可看到的只有,那已經貼上封條的陳舊大門。
蕭淵知道,自己永遠也回不去了,多年前的那個夏日仿佛又浮現在了眼前,可是,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啊。
他又騎上墨色獨角獸,看向他目前的歸宿——王國城堡,一路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