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締青筋暴起，面色猙獰。

　　青煙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和不忍:“現在想起什麽來了嗎?”

　　黑曼巴烏黑的大口已經貼在了王締臉上。

　　王締眼白外翻，不受控制地眨動。

　　全身肌肉僵硬石化。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煙一眨不眨打量著王締。

　　良久，青煙幽幽歎了口氣:“或許你真的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如果你……就不該這麽高調，打敗‘金剛’，引人注意……”

　　王締毫無反應。

　　青煙嘴唇微攏，嘬了一聲口哨。

　　黑曼巴倏地從王締頭上竄出去，沿著一根鐵柵，蜿蜒著爬到青煙腳下。

　　令人聞之色變的死神，竟乖巧得像個聽話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王締開始渾身顫抖。

　　青煙不再理睬王締。

　　她暗暗打量了下四周，從懷裡摸出一根筆型注射器。

　　青煙把手伸進“金剛”馬克的地牢裡，在馬克大腿外側打了一針。

　　然後看了眼遠處的崗樓，動作隱蔽地把注射器拋進山溝。

　　“水……水……”王締終於活了過來，聲音疲憊嘶啞。

　　一瓢水澆下來，淋在王締頭上。

　　王締仰臉閉目張嘴，貪婪地暢飲。

　　“撲、撲、撲！”

　　三顆黑乎乎的烤土豆砸在王締肩膀上。

　　一顆掉在懷裡，兩顆掉到地上。

　　王締拿起一顆，用手抹了抹表層黑灰，連皮沒剝，塞進嘴裡。

　　長時間沒進食，食管腸胃消極怠工，沒嚼細的土豆卡在喉管處，噎得王締直翻白眼。

　　青煙又舀了一瓢水。

　　這一次沒有往下澆，而是放在鐵柵欄縫隙，微微傾斜。

　　王締梗著脖子，合著水三兩口將土豆吞了進去。

　　“賞金賽一年大約三十場，如果每場獲勝者真得到狗頭金，十年來‘豹子’至少送出三百多塊狗頭金了！”

　　青煙聲音溫和了許多，但沒有一絲不好意思。

　　王締不語，繼續吃第二顆土豆。

　　青煙不生氣，也不尷尬，繼續解釋:“你贏下了第一場比賽，所以現在是青銅角鬥士。贏得平常比賽，得一顆土豆;嬴得賞金賽，得三顆土豆。”

　　“馬克之前已經升級為鉑金角鬥士，吃的是大米。這次輸給你，立刻降為青銅角鬥士。下次贏得比賽之前，只能喝菠菜湯。”

　　“你剛才給馬克打的是腎上腺素吧?”王締忽然問。

　　青煙沉默。

　　“這藥，可以促使心臟收縮力上升，對瀕死的馬克確實管用。不過他被狼咬得太重，你去摘些南非葉，搗爛了敷傷口上，可以抗炎殺菌。”

　　“嗯?”青煙一怔，“南非葉不是菜嗎?還能療傷?”

　　“能！”王締很篤定，“南非葉中含有類黃酮、多酚、蛋白酶、維C和植物酸，能夠抑製炎症，治療細菌感染，減輕疼痛，促進傷口愈合。但身體虛弱的人吃了容易血壓過低，甚至肝腎衰竭。所以可以給馬克外敷，但暫時不能內用。”

　　青煙深深看了王締一眼:“你懂的挺多！”

　　王締苦笑:“窮苦人家孩子，總會知道一些不花錢的土方。”

　　青煙不再探究，轉身去摘南非葉。

　　黑曼巴慢慢扭動著鑽進了樹林。

　　王締長出一口氣。

　　給馬克敷完南非葉後，青煙又摘了許多寬大樹葉，覆在兩人地牢上面遮蔭。

　　不過，很快就有守衛過來，把樹葉踢到旁邊……

　　傍晚時分，妖冶的晚霞鋪滿山麓。

　　石坑中依然酷熱難當，但是空氣中灼人的滾燙終於消減了幾分。

　　馬克蘇醒過來。

　　王締將手伸出鐵柵欄，把留下的一個土豆扔進馬克地牢裡。

　　馬克就著一碗菠菜湯，吞下土豆，立刻精神起來，開始鼓噪著肥厚嘴唇喋喋不休。

　　青煙早就離開，唯有王締一人承受馬克的狂轟亂炸。

　　兩小時後，王締不勝其煩，打斷馬克:“我真踏馬後悔鬼迷心竅救了你！如果上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幸災樂禍地看著餓狼把你啃光。”

　　“黑布柔！”馬克大嘴一咧，又是一大段不帶標點符號的輸出，“上帝創造了我們就是讓我們做有意義的事對你來說救我就是先前你最有意義的事所以你應該感激我給了你救贖罪責的機會……”

　　好吧，既然無法玩手機、打遊戲、看電影，就把馬克當廣播聽吧。

　　王締這樣想著，終於說服了自己。

　　於是，馬克的喋喋不休就不那麽聒噪了。

　　並且，王締通過廣播員馬克，了解了很多關於這顆星球、這個國家、籃球角鬥場，包括青煙的事情。

　　八個小時後，昏昏欲睡的王締嘟囔了一句:“你不口渴嗎?”

　　這句話立刻引爆了馬克:“我踏馬一直說話，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忘記身體難受！你知道嗎?說話也可以墊饑。可是你一句話，讓老子下地獄了……”

　　一直蜷縮在狹小的地牢裡，身體關節不能舒展，馬克感覺像有無數螞蟻在身上咬，又酸又癢。

　　這感覺甚至比傷口疼痛還難受。

　　現在，加上口乾舌燥，快把馬克折磨瘋了。

　　幸好，老天還算眷顧。

　　沒多久，一道閃電劃破陰沉幽暗的夜空，大顆大顆雨點掉落下來。

　　馬克大喜，拿起碗接水:“嘿！黃皮小賊，明天太陽出來後，你就要乞求我賞口水給你喝了！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一碗水也是救命之恩。”

　　王締看了眼憋著壞的天空:“只怕很快你就會嫌水太多……”

　　話音未落，大雨已成傾盆之勢。

　　熱帶草原氣候的雨季從來都是這麽慷慨大方，熱情到不容拒絕。

　　燥熱的暑氣終於一掃而空。

　　馬克大喊痛快。

　　然而，馬克很快意識到不妙。

　　雨水匯聚成無數溪流，從山坡往下淌。

　　石坑裡的水位迅速上升。

　　王締開始用手往外揚水。

　　馬克反應過來，也拚命用碗涸水。

　　但水勢太大，兩人的努力只是徒勞。

　　意識到這個問題，王締在馬克的嘲笑中放棄了無謂的抵抗。

　　渾濁的泥水很快灌滿石坑，地牢成了水牢。

　　馬克的水牢並不比王締晚。

　　王締和馬克全身浸泡在水裡，只能盡力仰起臉，將口鼻從鐵柵欄縫隙裡盡量露出水面。

　　雨點打得人睜不開眼。

　　奔流下來的泥水嗆得兩人直咳嗽。

　　馬克甚至在打嗝。

　　死神即將降臨，王締不肯放過最後嘲笑馬克的機會:“黑布柔……咳咳……你嘴雖然……咳……大，但是……咳咳……肚子容量……咕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