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睡得很晚，但梁辰煙還是很早就醒了。一方面是因為再次見到梁甫森的激動，另一方面也是擔心薑愈。

　　她起床什麽也沒乾，就直接跑到了薑愈的房間。

　　薑愈已經醒了，但是沒起來。她臉色平靜地在床上躺著，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在回憶自己昨晚到底又做了什麽不正常的舉動。

　　然後她終於記起來了一些片段，看到梁辰煙進來便招了招手，然後看著她滿臉愧疚地說:“小煙，對不起，我昨天晚上好像又發病了，我是不是對你發狂了?”

　　梁辰煙搖頭，笑著走到薑愈床前，蹲下來，握著她的手說:“沒事的。”

　　薑愈:“還有那個譚奇，他好像也看到我發狂了，我成功把他嚇走了沒?”

　　聽到薑愈開玩笑，梁辰煙知道她的情緒是真的好了。

　　梁辰煙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文字，輕輕地對薑愈說:“媽，你聽我說件事。”

　　薑愈有些緊張:“什麽事?你闖禍了?是不是打人?沒出人命吧?”

　　梁辰煙噗嗤一笑:“沒有沒有，是好事。”

　　“什麽好事?”

　　梁辰煙還是怕突然說出來嚇到薑愈，但她又實在忍不住了，說:“媽，如果，我是說如果哈，老爸又活過來了，你覺得怎麽樣?”

　　薑愈看了梁辰煙一會，說:“梁辰煙你又在搞什麽鬼?是不是那些什麽3D全息影像之類的東西?都是噱頭。那些東西是麻痹別人用的，會讓人沉浸在虛幻的世界裡，你別信。”

　　“不是不是，我是說真的活過來了。”

　　薑愈伸手去摸梁辰煙的額頭:“你還好嗎?”

　　梁辰煙再一次抓著她的手，解釋道:“也不是活過來了，是他根本就沒死。”

　　薑愈一下就坐了起來，緊緊攥著梁辰煙的手:“你在說什麽?”

　　“老爸，他，是真的沒死。”

　　“怎麽可能，五年前明明……”

　　“五年前你也沒看到過他的屍體對不對?”

　　“可是他也沒出來，他能去哪裡?”

　　“這個我也還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他在哪裡?”

　　“對面，譚奇就是我老爸。”

　　“不可能！”

　　梁辰煙把薑愈的被子掀起來，把她的腿挪到床邊，拿起拖鞋給她套在腳上，拉著她站起來，邊走邊說:“走，跟我去找你老公。”

　　薑愈激動得嘴唇都有些發抖，腳步也不穩，走幾步還打了好幾個踉蹌。

　　她緊緊抓住梁辰煙的手臂，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問:“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我不是在做夢?小煙你頭腦還清醒嗎?今天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梁辰煙笑著不說話，打定了主意要給梁甫森一個盛大的回歸出場。

　　她們一直走到隔壁門口，梁辰煙敲門，大喊:“老爸，開門！”

　　沒有人開門。

　　梁辰煙說:“昨晚我們聊到好晚，他一定是太困了。”

　　她敲門敲得更重一些了，音量也大了:“老爸！老梁！梁甫森！”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大了，幸好這裡是一梯兩戶，沒有別的鄰居，要不然這大清早就要被別人投訴了。

　　老梁仍然沒有出現。

　　薑愈開始懷疑梁辰煙:“小煙，你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有點胡思亂想?媽媽對不起你……”

　　“不是的，媽，昨天晚上他親口承認的！”梁辰煙急了，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梁甫森你給我出來開門！”

　　但是，門裡面真的不像住了人，沒有絲毫動靜。

　　梁辰煙:“他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你留了他的電話嗎?”

　　梁辰煙這才想起來，昨晚太激動，根本就沒想到留電話這個選項。

　　她跑回家裡，薑愈傻傻地站在那門口，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多久梁辰煙回來了，拿了一個這麽多年都沒人用過的錘子。薑愈都沒來得及阻止她，她已經朝著防盜門重重砸了過去。

　　防盜門自然是沒有那麽容易被砸壞，只是砸出了一個坑。梁辰煙鍥而不舍繼續砸去，好一會也不過是把坑砸大了一點。

　　終於還是沒能砸開門，梁辰煙把錘子一丟，蹲在地上哭起來:“媽，梁甫森他怎麽這樣，他騙我！他昨天晚上說今天跟我細細聊天，什麽都告訴我，可是今天他就跑了！他五年前就跑了，現在又想跑，他不是人！他是不是討厭我，不想認我?”

　　雖然沒見到人，也不知道梁甫森是不是真的，但薑愈已經在心裡相信了梁辰煙。

　　她被梁辰煙的哭聲一感染，立馬眼淚也似珠子一般滾下來，說:“不是你的問題，小煙，他應該是不想認我，我身體變成這個樣子，他……他應該不想跟我生活在一起了，誰也不會想跟個瘋瘋癲癲還有怪病的人生活在一起……”

　　“不是的，你才不是瘋瘋癲癲，你也沒有怪病，你是我最愛最愛的媽媽！”梁辰煙站起來抱著薑愈，邊哭邊說。

　　母女倆哭成一團。

　　這時躲在樓梯間裡多時的一個人終於忍不住走了出來。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門鎖，一把擰開了防盜門。

　　梁辰煙和薑愈看著他打開門，滿臉詫異。

　　尤其是梁辰煙，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她一見傾心甚至還跟到了四院研究所實驗室的“暴徒”男青年。

　　她記得那晚有人叫他“小曹”。

　　小曹今天穿得比較普通，黑色的圓領T恤，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運動鞋，背上還是背著一個大背包。

　　但他的五官還是那麽冷峻凌厲，帥氣逼人。眼神一掃過來，梁辰煙就覺得自己被他的眼睛吸走了魂。

　　他站在打開的門口，看著母女倆不說話。

　　梁辰煙愣了幾秒，終於意識回籠，想到那失而復得又得而複失的老爸，顧不得犯花癡，連珠炮似的問:“你來幹什麽?你認識梁甫森?對了，你們都在研究所工作，他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

　　小曹想了一會，似乎在掙扎著要不要說，但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說:“我給老譚……老梁收拾一下東西，他……可能沒臉見你們吧。”

　　薑愈一把上去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問:“為什麽?他做了什麽?我什麽都不在乎，我只要見到他，你告訴我他在哪裡！”

　　小曹輕輕拉下薑愈的手，把背包放下來，走進梁甫森的臥室，然後他抱著一堆衣服胡亂塞進自己的背包。

　　接著他又拿了一把鑰匙打開最小的房間，梁辰煙和薑愈跟了過來。

　　房間也沒有什麽特別，有書櫃和書桌，桌面上有一個顯示器，下面應該還有一台主機。

　　小曹打開書桌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些文件資料，又蹲下從桌下的主機上面拔出了一個硬盤，一起塞進了背包。

　　他收完這些東西，直接往大門口走。

　　梁辰煙站在門口，伸出兩條手臂撐在兩邊的門框上，說:“Over my dead body.”

　　她學習不怎地，但亂七八糟的美劇看得倒是不少，這句話就是從美劇裡學的，意思是，要想過去，除非踏著我的屍體。

　　小曹笑了:“英文學得不錯。”

　　但梁辰煙絲毫不為所動，半點沒有要讓步的想法。

　　小曹沒辦法，只能問:“你想知道什麽。”

　　梁辰煙脫口而出:“你叫什麽名字。”

　　薑愈翻了個白眼，拍了她腦門一下:“問重點。”

　　小曹突然覺得這母女還蠻搞笑，跟她們做家人應該很開心才是。心想，老梁到底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才又躲走了。

　　“曹聞道。”

　　“這名字怎麽這麽老氣?”

　　眼看著薑愈又要敲梁辰煙了，她趕緊追問:“老梁到哪裡去了，你肯定知道，你告訴我們吧。”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們?”曹聞道笑著問。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薑愈問。

　　曹聞道:“老梁不讓。本來他都不讓我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那你為什麽還是出現了?”

　　“我也不見得什麽都要聽他的吧?”

　　“那你就什麽都不要聽他的，快說，他在哪?”梁辰煙催促。

　　曹聞道似乎在心裡權衡了一下自己到底能透露多少。

　　在梁甫森打算搬到薑愈和梁辰煙的隔壁來住之前，他和梁甫森就這個問題有過不止一次的爭論。

　　梁甫森要瞞著她們母女倆，當作一個陌生人一樣去默默關懷她們，他怕自己的出現會刺激到薑愈，讓她的病情更嚴重。他也沒想到即使他沒有坦白身份薑愈的病情還是不怎麽穩定。

　　但曹聞道認為，適當的透露一些過去的信息其實是對薑愈有好處的，因為他們最終的目的一定是讓薑愈能夠想起來所有的事情並且能面對這些事情，而不是讓這些永遠塵封在記憶裡。

　　如果這樣的話，就像醫學上說的脫敏療法，一點一點地把致敏物質輸入病人的體內，讓病人漸漸習慣逐漸加大量的過敏物質，直到最後再也不過敏。同理，一點一點地喚起薑愈的回憶應該是最安全的辦法。

　　本來曹聞道也不想自作主張透露什麽，畢竟是梁甫森家人的事情。但，薑愈的記憶絕不是他們家人的私事那麽簡單。

　　況且，剛才看到母女倆抱頭痛哭，曹聞道覺得自己的方法說不定真的能幫到她們。於是他決定鋌而走險，按照自己的方法試試。

　　他說:“你們聽好了，我只能說這個。”

　　然後他對著薑愈，一字一句地問:“薑博士，記得‘不死酶’嗎?”

　　薑愈愣了，她覺得“不死酶”這個名字非常熟悉，但她一時真的記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麽。

　　她想要使勁回憶，一陣陣的頭疼就開始襲來。

　　薑愈摸著額頭，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梁辰煙趕緊去扶她。

　　曹聞道逮著這個空檔飛快地出門，他甚至都沒有等電梯，仗著自己身高腿長，肌肉強健，直接推開防火門，往逃生梯走了，噔噔噔的腳步聲飛快地往樓下遠去。

　　梁辰煙“哎”了一聲，卻只聽見防火門後傳來一句帶著回音的話:“去查薑博士五年前的研究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