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院門口的保安崗亭裡,眼睜睜看著梁辰煙縮在一個大高個懷裡從崗亭前的人行通道走過去的宋小彬眼睛都直了。
一根垂在嘴邊的面條晃悠著,接著被他咬緊的牙齒碾斷了,掉在了他的膝蓋上。
這麽快……失戀的嗎?宋小彬輕輕扇了自己一個巴掌,醒醒吧,你幾時戀過。
那兩個摟著磕磕絆絆走了一路的人突然停了下來,梁辰煙率先意識到不對勁,使勁扒拉開曹聞道的手,把他往旁邊一推:“你一直摟著我幹嘛?”
曹聞道剛才也是被梁辰煙的做戲麻暈了頭,導致這一路都走到門口了還在瞎擔心老於會從窗戶看著他們。
現在被梁辰煙一推,才意識到實驗室的窗戶根本不往大門的方向開。
被梁辰煙這麽一說,他也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又不是他想一直摟著梁辰煙,他無力地辯解:“你……不是也一直摟著我的腰嗎?還貼得那麽緊,都熱死我了。”
一旦解除了危險,梁辰煙狀態就放松了。
這是她第三次見曹聞道,不過是第一次他們倆平平和和地面對面說話。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小事上。最重要是找出梁甫森來。
“不說別的了,我今天來只有一個目的,你想必也猜到了,說吧,梁甫森在哪?”梁辰煙拉著曹聞道走到保安崗亭後面的圍牆邊上說話。
曹聞道笑:“早上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梁辰煙上上下下打量著曹聞道,這人身形健壯挺拔,五官俊朗,一雙眼睛更是滿目星輝,令人沉淪。
但是,說話的態度怎麽那麽討厭。
“我以為,你是當著我媽的面不好說。”
曹聞道嗤笑:“當著你的面也不好說。”
梁辰煙忍住心裡升起的一股火,問:“為什麽?”
“既然都不好說了,我幹嘛還要告訴你為什麽?”曹聞道油鹽不進,打定主意什麽也不說。
梁辰煙決定換個話題:“那你來實驗室幹什麽?”
曹聞道又笑了:“你這個小朋友真好笑,我在這裡工作怎麽不能來實驗室?倒是你,你鬼鬼祟祟在裡面幹什麽?”
“誰鬼鬼祟祟了?我就是光明正大在看,你不知道我想幹什麽嗎?你直接說梁甫森在哪裡我還用得著自己來查嗎?”她一口氣恨恨地說完這些,一臉氣鼓鼓地樣子,又把曹聞道逗笑了。
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啊。
梁辰煙一面生著曹聞道知情不報的氣,一面又被那燦若驕陽的笑臉迷得失了心魂。
這樣不行,什麽也問不出。梁辰煙尋思了一下,決定改變問話的策略,先繞開讓梁甫森現身這個話題。
“對了,我們第一次在實驗室見面的時候,你是真不認識我,還是裝不認識我?”
曹聞道:“一開始是真不認識,但後來仔細想了想,越想越不對勁,發現你的臉有點熟,就去查證了一下。”
“查證了一下?去哪裡查的?”
曹聞道挑眉:“你覺得呢?”
“問老梁?”
曹聞道點頭:“他手機裡有你的照片。”
“你在實驗室工作,是什麽時候認識梁甫森的?”
曹聞道似乎想了一下回答這個問題會透露多少信息,覺得還算保險,便說:“你很小的時候。”
“哦,你很早就跟梁甫森同謀了?”
“什麽話?什麽叫同謀?我們又沒有做什麽虧心事。”
“沒有做虧心事他幹嘛不敢出來見人?”
唉,又被這小姑娘套進去了。曹聞道自覺也有點理虧,除了在心裡罵幾遍梁甫森,也沒別的辦法。
見曹聞道又閉嘴不答,梁辰煙又問:“你以前就認識我媽嗎?”
曹聞道:“在你爸描述裡認識的算嗎?”
“那我爸描述我了嗎?”
“那是自然。”
“他怎麽描述我們倆的?”
“還能怎麽描述,就是一個秀恩愛撒狗糧還熱愛曬娃的人能做到的極限唄。”曹聞道說著有點恨恨的。
梁辰煙終於開心了一點,她自然知道梁甫森一向愛著妻女,但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說父親是這樣的,不免有些得意。
但她想到梁甫森從前如此向別人炫耀親人,如今卻對她們避之不及,又不禁失落起來。
“你說,到底是為了什麽,一個人可以這麽絕情,看到了分開多年的親人還能忍心離開,你說他是不是腦子也有些問題?”
“嘿,我們倆難得意見一致,我也認為他腦子多少有些問題。”
梁辰煙似乎看到了希望:“那你勸勸他回來唄?腦子有問題的包袱你盡早甩掉。”
“勸得動還用你說?”
梁辰煙像隻漏氣的氣球,又癟了下去。
梁辰煙越挫越勇:“小道哥……”
曹聞道打斷她:“這名字為什麽這麽奇怪,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叫我?”
“那叫你什麽?曹聞道?這多不親切,顯得多生分?”
曹聞道:“我們……也沒那麽熟吧?”
“哎呀,別打岔。聞聞哥……”
曹聞道扶額,還不如“小道哥”呢。他已經無力把梁辰煙從亂叫人的路上拉回來了。
“你們在實驗室現在主要研究什麽?你和梁甫森的研究方向是一樣的嗎?”
曹聞道:“你就忘了老於的話了嗎?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你……”梁辰煙今天都被氣得沒脾氣了。
曹聞道這時也知道梁辰煙拿他沒辦法,想看看她還有什麽稀奇古怪的問題來打探梁甫森的下落,便也不催,只是歪歪地上半身靠在圍牆上,一隻腳尖點地,擱在另外一隻腳上。
他兩手插在兜裡,微微抬頭看遠闊的天空裡飛過的幾隻白鳥,飛累了便停在高架橋邊的燈柱頂上,然後抬著頭用尖尖的嘴角對著天空叫了幾聲,清脆而嘹亮。
鳥兒嘴尖對著的更遠處的地方,可以看見高聳的兩隻大煙囪。但煙囪裡並沒有煙冒出來,蔚藍的天空一塵不染,寧靜祥和,盛世升平。
梁辰煙隨著曹聞道的目光看向那天空和白鳥,再把目光轉向靠著圍牆的曹聞道高大修長的身體。
她的眼睛所及之處似乎就是一個照相機的鏡頭,鏡頭框住的畫面裡,近景的右邊是遠處窄近處高的白色圍牆,右下角是圍牆前面那個修長的穿深色衣服的男青年,遠景是一大片的藍色,上下橫貫這片藍色的是路邊的幾個燈柱,頂端各立著幾隻白羽黃喙的鳥,鏡頭的左上角是兩根比燈柱還要細小的煙囪,而畫面最底下三分之一是城市裡林立的高樓。
正值午後,天空的烈陽散發著光芒和灼熱,而他們所在的地方剛巧被保安亭遮住了烈日。
這個畫面讓人覺得既熱烈又清涼,熱烈是遠處的豔陽,清涼是腳底的屋影。
這個畫面也讓人感到既熱鬧又安靜,熱鬧是遠處的喧囂都市,安靜是此刻的相對無言。
這個畫面裡,最讓梁辰煙琢磨不透的,就是那個看似懶散的人。
他的外形是如此美好,為這個畫面添了點睛之筆。
他還如此神秘,似乎是開啟自己的父親和一切的撲朔迷離的秘密的鑰匙。
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突起的眉峰,稍稍眯起的眼睛,搭在眼角的發尾,筆直的鼻梁,還有仰起頭的時候露出的喉結,都那麽俊朗又性感。
梁辰煙第一次看到曹聞道的時候,就被他的外表所吸引,他長相的所有特點都長在了梁辰煙的審美點上面。而且,他還騎了一輛為自己加分的摩托車,盡管不會騎,賽車也是梁辰煙喜歡的運動之一,她和發小楊奕也經常在一起討論。
所以,拋開外表不談,她也會喜歡上這種狂野的飆車男人。
如今,他還和自己的父親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似乎還知道所有的過往。
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喜歡,梁辰煙都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向那人靠近的衝動。
她知道,喜歡一個人可以,但並不需要那麽快做親密的舉動。
但如果這個舉動是為了找到失蹤的父親,那也許可以小小獻身一下?
對別人不行,但對帥氣逼人的男人是不是可以稍微放寬一下限制,畢竟自己也不見得就虧。
想到這裡,梁辰煙心一橫,一步一步地靠向曹聞道,在他還沒感受到自己的動靜的時候,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唇朝著他的嘴唇湊了過去。
梁辰煙並沒有親吻過誰,不過這種事,電視裡也看過,應該不需要什麽練習。所以她的動作簡單粗暴,就是湊過去而已。
但曹聞道反應非常快,雖然來不及拉開梁辰煙摟著自己脖子的手,卻及時地把臉側了過去,躲開了那撅起的紅唇。
兩個人都僵在那裡,曹聞道自然是因為不知道事情怎麽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能躲開偷襲的吻就不錯了。
而梁辰煙是因為沒想到偷襲會不成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電視裡可沒教如果沒親到該怎麽優雅而自然地收回自己的嘴唇。
最後還是曹聞道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梁辰煙。
他站直了帶著些惱怒問:“你在幹什麽?”
梁辰煙雖然也有點尷尬,但幸好也沒人看見,她這人反正心大,便縮回嘴唇,抿了抿,咂咂嘴,說:“不好意思啊,一時被美色所惑,沒控制住自己。”
曹聞道氣極反笑:“你還臉皮挺厚的!”
“一般吧。”梁辰煙有點破罐子破摔:“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隱藏了,直說吧,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了。”
“所以呢?”
“什麽所以呢?我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你還問我?你可以當我男朋友啊!告訴你這可是我初戀。”梁辰煙振振有詞,似乎讓曹聞道當男朋友還是自己的施舍一樣。
曹聞道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女孩子,她的話實在太敷衍,誰聽都不會聽見真心。認真拒絕的話,說不定還會被嘲笑。所以,到底是拒絕還是無視,他也有點束手無策。
見曹聞道無語,梁辰煙以為自己還有戲,便又湊上去挽住曹聞道的手臂,把臉靠在他肩膀上,說:“你喜歡我嗎?一點點?”
曹聞道推開她的臉,冷冷地說:“不喜歡,一點點也沒有。”
“不喜歡你剛才摟我那麽緊?”
曹聞道:“你這人, 還倒打一耙,剛才不是緊急情況做戲嗎?”
梁辰煙眨巴著她的大眼睛看著曹聞道,像個蠱惑人心的小妖精,問:“那,要不要試試?”
曹聞道甩開她的手,他知道直接勸說梁辰煙這種女孩子不要喜歡自己肯定不太行得通,便問:“你覺得你爸知道了會怎樣?會同意我做你男朋友嗎?還是把我倆都揍一頓?”
梁辰煙眼睛亮了:“我也想知道,不如我們先談戀愛,然後去問問他怎麽想?”
呵,原來在這等著他呢,曹聞道暗想失策,覺得梁辰煙這孩子頗有點機靈在身上。
只是應該沒有人好好教過這方面的事情,一上來就對著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異性又是親又是抱,這要是遇到個居心叵測的人可怎麽辦。
曹聞道想到她父親的意外和母親的病,又忍不住對她多了幾分同情,確實她的青春期沒有長輩在引導。於是他便莫名其妙地原諒了梁辰煙的冒犯。
今天跟她的接觸有點過分親密,天天泡在實驗室裡的曹聞道覺得這一天跟異性的接觸比過去幾年都要多,多到他身體都感到明顯的不適,比如心跳加快和冒雞皮疙瘩。
這不正常,他必須逃離。
對了,他也不明白,明明早就可以離開,他為什麽會陪著她在這裡又是聊天又是看風景的。
那麽,一定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腦子也變不好使了。
沒等梁辰煙再一次湊上來,曹聞道飛快攔住了一輛停下的出租車,大踏步坐了進去,關上門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