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切都是楊奕他爸搞的鬼?他差點害死了你?”梁辰煙瞪大著眼睛,怎麽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事情。
梁甫森點頭:“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
“所以,廣勝港所謂的生物製劑,就是我當年發現的不死酶?”薑愈淡淡地問,仿佛那個不是她嘔心瀝血的發現。
“聞道剛剛拿到了他們的製劑,它的作用機理和你當年發現的不死酶非常類似,而且廣勝港宣布這種製劑的使用也是你發現之後。但當年實驗室爆炸了,楊宏遠應該拿不到標本才對。而且我們當年並沒有發現怎麽讓它大規模應用,楊宏遠帶領的團隊做到了。所以,很有可能,是有別的科學家也發現了這種物質。其實大量提取不死酶無非就是要大量生產蟑螂,廣勝港裡面現在人工養殖了許多蟑螂。不過,在確認百分百無害之前,它不應該被這麽大規模使用。”
“你怎麽知道他們的科研團隊沒有完全攻克毒副作用的問題?”
“對,這也是聞道找到的證據之一。”
薑愈沉默了。
她萬萬沒想到,可以溶解塑料的製劑這樣一個舉世聞名的發現,可以造福人類的物質,卻讓他們一家人遭受了身體心理的創傷和五年的生生離別。
而且,如果這東西真的能好好造福人類也算了,現在看來,楊宏遠仍然隱瞞它的毒副作用,也許它在造福人類的同時卻在隱秘地逐漸地傷害周圍人的身體。
要是知道會這樣,她會不會寧願當初從來也沒踩死那隻蟑螂呢?
兩天后,薑愈的身體再次沒查出什麽異常,便從醫院出院回到了家裡。
雖然已經回到這個房子好幾次,但這次才是終於以男主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回家,梁甫森仍然有些感慨萬分。
他過去幾年的好朋友兼好徒弟曹聞道也來幫忙,給他從另外的住處把他的隨身物品和書籍什麽的搬過來了,他們一家人便留了曹聞道一起吃飯。
這頓飯是梁甫森操刀的,梁辰煙和曹聞道都想要進廚房幫忙,但梁甫森把他們趕了出去,說:“這是我欠好好和小煙的,讓我一個人來,也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廚藝。”
梁辰煙說:“爸,我早見識過了,你之前送來的菜,我和我媽都喜歡得不行,每次都吃得精光。”
梁甫森笑著說:“真的啊,我以為你媽那時候討厭我,肯定不吃呢。”
薑愈也有點不好意思,說:“討厭是討厭你,但不該浪費糧食。”
一家三口哈哈大笑。
曹聞道在客廳的電視上發現了梁辰煙正在玩的遊戲:“你也玩這個?”
梁辰煙挑眉:“你也玩?”
甚至都沒有再多說幾個字,梁辰煙迅速拿出了另外一副遊戲手柄,兩個人迅速登錄了遊戲,加了好友,開始了激戰。
薑愈便去臥室裡整理梁甫森的行李。
她把梁甫森的箱子打開,拿出他的衣服,雖然驚訝於他穿衣風格如此大的變化,但還是視若珍寶地一件一件撫平,然後用衣架掛起來放在衣櫥裡。
她又把梁甫森另一個箱子裡的書拿出來,在床頭櫃上擺開,看了一眼,挑出幾本她認為梁甫森最喜歡在睡前看的留在了床頭櫃上,剩下的便拿到了書房。
接著,他從衣櫃裡找到一個枕頭,套上枕套,拍打了幾下試圖讓枕頭更加蓬松,然後放在了床頭自己的枕頭旁邊。
她看了看兩個枕頭,點著頭說:“明天還是去買個新的好了。”
最後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相框,認真地擺在了床頭櫃上。相框裡是她和梁甫森在大學裡拍的照片。
那時他們剛剛確認男女朋友的關系,梁甫森高興地非要和她拍一張合照,好像這才能證明他們真的是一對,而且能保證薑愈不對他變心似的。
照片是在學校的人工湖邊拍的,後面是湖邊的垂柳。
梁甫森摟著薑愈,身體端直,笑容燦爛,露著四顆雪白的大門牙。薑愈也很大方,稍稍偏著頭,靠向梁甫森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明朗,讓人一看就覺得她的愛情很甜蜜。
梁甫森出事後,薑愈不能看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梁辰煙便收走了許多。可是這張照片她又死都不肯讓梁辰煙拿走,便只能扣在抽屜裡。
五年過去了,現在它終於重見天日。
她撫摸著照片裡的梁甫森,帶著微笑喃喃地說:“你真的回來了。”
客廳裡傳來梁甫森的聲音:“開飯了!”
薑愈走出去,梁辰煙還沉浸在遊戲中,曹聞道卻立馬丟了遊戲手柄,“嗖”地衝到了餐桌前。
梁辰煙難以置信地看著曹聞道像一條衝向肉骨頭的狗,大喊:“你……你這人!你竟然就這樣走了?”
她回頭看剛剛顯示器上面被對方砍死還在噴血的曹聞道,然後腦子一短路,自己的遊戲人物也很快就被乾掉了。
梁辰煙丟掉遊戲手柄,氣得嘟起了嘴。
那邊曹聞道卻好像什麽也沒意識到,看著一桌子的菜說:“師父,我都三個月沒吃你做的菜了。”就連薑愈都看出來他再不吃,口水就要流出來了。
梁甫森走過去沙發上拉著氣嘟嘟的梁辰煙去餐桌,說:“都是你愛吃的菜,快來嘗嘗。”
看在失而復得的父親面子上,梁辰煙短暫地接受不跟曹聞道計較。
很快她就真的不想跟他計較了,因為梁甫森做的菜徹底讓她忘記了遊戲的不快。不過很快她便又開始計較起來,因為曹聞道老是跟她搶菜,似乎他們倆喜歡吃的菜都一樣,每次她去哪個碗裡夾菜,曹聞道的筷子便也跟著去了。
“喂,你能不能不要跟我搶?”梁辰煙忍不住說。
曹聞道莫名其妙,嘴裡塞滿了食物,嘟噥著說:“什麽?我哪裡跟你搶了?”
“這些,這個,這個,你總是我吃什麽你就跟我搶什麽!”
“難道不是我吃什麽你也吃什麽嗎?”曹聞道反問。
“好了好了。”梁甫森安慰著女兒說:“夠吃夠吃,不夠明天再做。明天聞道走了我再給小煙做好吃好不好?以後每天都做好不好?”
聽到這個,梁辰煙才算放心了,哼,我天天都能吃,你明天就沒得吃了,我今天就讓著你算了。
誰知道呢,曹聞道心裡想的卻是,哈哈哈,我不會告訴你我以後打算天天都來蹭飯。
梁甫森給薑愈夾菜,都快夾滿了一碗。
薑愈說:“好了,都放不下了。”她也夾起梁甫森愛吃的菜放到他碗裡,看著他,眼裡滿是柔情,說:“你也吃。”
梁甫森笑著點頭,大口把飯扒到碗裡,覺得飯菜從來沒有這麽香過。
梁辰煙率先吃飽了,她把碗放下,看著細嚼慢咽的父母親,和雖然吃得很快,但因為吃得多而還是停不下來的曹聞道,繼續這幾天她的日常詢問。
“老爸,你之前既然身體都好了,還搬了回來,為什麽不跟我們相認?”
梁甫森:“其實,我搬回來那時也想過要不要跟你們相認的……”
梁辰煙沒等梁甫森說完就說:“既然打算跟我們相認,你還租在我們隔壁幹什麽?幹嘛不乾脆回來直接抱著我媽哭就行了?”
其他人被她這句話逗笑了,曹聞道說:“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抱著你媽哭,就算薑博士能忍,你能不暴打他一頓嗎?”
梁辰煙點頭:“好像是這個道理。那你繼續。”她催促梁甫森繼續回答之前的問題。
“我本來是想慢慢跟你們相認,可是突然有一天很早我就發現楊宏遠在樓下鬼鬼祟祟地轉悠。他這些年其實沒對你們怎麽樣,甚至可以說,對你們倆還很照顧,所以我猜測,他也許是對我起了懷疑。”
“可是你什麽都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又沒有近距離接觸你,他怎麽可能認出來?”
梁甫森點頭:“確實,所以我也擔心,他其實一直都在監視你們,只不過你們從來都不知道。”
這話說出來,在座的人心裡都刮起一陣涼風,尤其是在此之前對楊宏遠做過的事情毫不知情的薑愈和梁辰煙。
梁辰煙愁眉苦臉地問:“老爸,楊奕他……應該不知情吧?”
梁甫森搖頭:“他肯定不知道,楊宏遠雖然做錯了,但是我覺得他還是很看重家人,他不會牽扯小胖的。”
然後他伸手罩在薑愈的手上,看著她說:“也不會牽扯秀秀。”他知道薑愈和吳秀在他出事後也成了好朋友。
薑愈點頭,但也憂心忡忡:“以後怎麽辦?”
梁甫森:“聞道和我過去一直在收集證據,基本現在也收集齊了,明天我們就可以去報警。這就是為什麽我現在才敢跟你們相認,我想要確保你們是安全的。對不起,好好,我一直沒有見你們,小煙,對不起,我甚至在你懷疑我的時候都好幾次沒有承認……”說著梁甫森哽咽起來,眼睛也變紅了。
薑愈是他們幾個裡面最脆弱的,已經開始止不住地流眼淚。
梁辰煙也是眼睛濕濕的,但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煽情,便裝得不在乎地舉杯說:“哎呀,都過去了,過去了,來乾一杯,慶祝我老爸回歸!Cheers!”
曹聞道也立即舉杯,開心地說:“是呀是呀,師父從前就說要請我來家裡吃飯,這頓飯我可是等了六年,我容易嗎我。”
“老爸,你說的證據是什麽?楊奕他爸害你這麽簡單直接的事情,需要什麽證據?”梁辰煙問。
梁甫森:“那也是要證據的呀,當年爆炸以後監控全沒了,我就憑一面之詞警察為什麽要相信我?其實,我到現在還相信,他不是存心害我的。”
“不是存心的?你怎麽看出來的?”
梁甫森變又補充了一些五年多前那場火災的細節,他其實知道楊宏遠倒的酒精並不多,他不過是想嚇嚇他,而他因為小時候目睹過鄰居家的火災,心理有嚴重的陰影,那個時候不過是真的被嚇到了而已。後面更多的酒精全是他自己撞倒的,包括引發爆炸的罐子。
楊宏遠真正令人寒心的,是在那個時候,憑借他的頭腦一定能預想到危險的結局,卻選擇了不予施救。這和存心加害,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區別。
梁甫森講完,在座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即使是曹聞道早就知道這些經歷,再聽一次,心裡也仍然是翻騰不止。
梁甫森卻似乎是真正地看開了,他繼續說:“好了,我要舉報的,不僅僅是他害我,還有他違規將未經證實安全的生物用品投入市場,甚至通過不法途徑獲取了上市許可證書,並且現在管理不善導致大范圍安全事故。”
“我有些不明白。”一直很安靜的薑愈開口問:“不死酶確實是能溶解塑料,楊宏遠也做到了大規模提取和應用,但是為什麽這個東西還是只在國內使用?這是一個劃時代的發明,它應該讓全世界受益。”
說到這裡的時候,薑愈的嘴唇都在發抖。如果不是她和梁甫森出事了,這就是屬於她的劃時代的發明,讓全世界受益的人也應該是她。
梁甫森:“其實不僅僅是國內,很多第三世界國家也在用。但發達國家就沒有大范圍進口這個東西,因為他們的科研和學術水平也處在世界前列,那些國家的科學家其實是一直在質疑這個東西的安全性的。”
“既然這樣……”梁辰煙若有所思:“楊宏遠是不是用這個東西發了大財?”
曹聞道向梁辰煙伸出了一個大拇指:“問得好,他這幾年可以說是暴富了。”
薑愈:“這麽賺錢,他本人倒是很低調啊。”
“是呀,因為他做了假帳,肯定不能讓人知道他實際很有錢。”
梁甫森緩緩點頭:“雖然他看起來沒有得到大名大利,不過,他很快就要得到什麽了。 ”
大家都看著他,他說:“他要得到牢獄之災。”
大夥兒都笑了,梁辰煙笑得最奔放,她握著拳頭錘了梁甫森的手臂一下:“老爸,你的幽默感一點兒也沒丟失!”
梁甫森也伸出拳頭,兩個人在空中對了個拳,他笑著說:“你老爸如假包換。”
盡管那笑容有些僵硬,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梁甫森最自如最舒心的笑了。
“對了,老爸,你腳踝上的傷疤是怎麽回事,怎麽還變了?”梁辰煙心心念念記著當時梁甫森第一次露陷的事情。
“沒變。”梁甫森提起腳來給她看傷疤,和八年前的一樣,跟梁辰煙前一陣子看到的不一樣,他說:“那天我猜到你的懷疑,特意貼了些東西,真的蒙混過關了。”
梁辰煙撅起嘴來假裝生氣:“你真的是做得出來!”
“那個時候,真的是有點太怕楊宏遠找你們麻煩,我們還沒找到關鍵證據,要是不能一擊就中,讓他知道我回來了,就前功盡棄了。”
“那天晚上你還不是承認了是我老爸?”
“我也是沒辦法啊,都被你逼得現形了。可是我晚上回去想了想,實在不應該在緊要關頭功虧一簣,就做了個糟糕的決定第二天失蹤了。我,我對不起你們。”梁甫森苦笑著說。
大家都沉默了。
梁辰煙走過去,抱著梁甫森把頭埋在他脖子裡撒嬌:“老爸我不怪你了。你受苦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嗯嗯,再也不分開。”梁甫森拍了拍梁辰煙的背,微笑著,眼裡閃著細碎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