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姑娘使勁點頭，從心底認為這位大叔穿上他家的衣服整體氣質徹底改變了。

　　曹聞道也開心，在他眼裡，誰穿這一身都是酷斃了，換他九十歲的爺爺來穿都是。

　　他上前摟著梁甫森，鏡子裡面兩個人穿著同樣風格的衣服，看起來好像一個什麽偶像組合。

　　曹聞道笑著說:“這下人家會說，‘薑博士，這是你弟弟嗎’，哦不，也許會說‘你竟然有這麽大的兒子了’！”

　　他被梁甫森的手肘撞開了，雖然有點疼，但他兩年來第一次看梁甫森笑得那麽開心。

　　於是即使梁甫森並未明確同意要這身衣服，他還是在他換衣服的時候就興衝衝地買了單。

　　還是兩身，不同的顏色。畢竟他也找不出第二家喜歡的店了。

　　兩個人後來就在商場的超市提了很多菜回去。

　　大包小包提回別墅的時候，兩個人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台前，地上台面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大眼對小眼，誰也沒有先開始。

　　梁甫森:“你不是會做飯嗎?”

　　“會是會……但我煎牛排和下面條比較多。不過師父，你真的一點也不會嗎?”曹聞道似乎有點不願意相信結了婚的男人竟然沒從配偶那裡學到一丁點兒廚藝。

　　“會一點。”

　　“是什麽?”曹聞道眼睛一亮。

　　“洗菜。”

　　曹聞道眼裡的光瞬間熄滅:“這樣說的話，我會兩點。”

　　梁甫森帶著探究的眼神看他，曹聞道說:“我還會擇菜。”

　　梁甫森:“都不足以讓我們吃上熱菜。”

　　曹聞道最後不情願地掏出手機，打開某視頻App，開始搜索他們今天買回來的菜。畢竟今天他們買的原材料既不是牛排也不是面條。

　　然後他把手機畢恭畢敬地放到了灶台的牆邊上豎起來，暫停了剛開播的視頻，開始找做這道菜需要的各種配料。

　　梁甫森便幫著他把各種菜拿出來放灶台上，分門別類放好，自己也開始洗著。

　　兩個小時過去了。

　　視頻APP裡面的水煮牛肉已經被換成了小炒肉，兩個忙碌的身影旁邊的灶台上則堆著幾個盤子，裡面的東西色彩斑斕，以黑褐色為主，黏糊不成形，氣味刺鼻，剛出生的小孩估計都會嫌棄。

　　再一個小時過去了，視頻又從小炒肉換成了西紅柿炒蛋，廚房一側灶台上的盤子又多了兩個，那裡面的東西勉強可辨別為肉類，但一塊塊的形狀不一，顏色很深，看起來就很硬。

　　再半個小時過去了，餐桌上終於有了兩菜一湯。

　　西紅柿炒蛋比前面的菜看起來賣相好了不少，紅黃相間，秀色可餐。空心菜，從外形可以看出來，只是因為吵老了顏色很暗淡。排骨蘿卜湯算是最好的了，畢竟這個菜只要把排骨和蘿卜丟進水裡煮熟了就能喝。

　　煮湯只怕時間不夠，而他們可是整整煮了三個半小時，多硬的骨頭都能咬得動了。

　　當然，湯面上浮著一層絮狀物，因為排骨裡煮出來的血水他們並不知道要舀出來，幸好這個東西吃了也不會怎樣。

　　兩個人正襟危坐在餐桌前，餐具按照傳統中餐的標準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碗，一筷，一杓，一碟，一茶杯，一酒杯，還有一雙公筷擱在瓷質的筷架上。

　　梁甫森:“開吃吧?”

　　曹聞道:“師父您先請。”

　　梁甫森:“徒弟辛苦了，你先吃。”

　　曹聞道:“師父是長輩，您不動筷我怎麽好意思。”

　　梁甫森瞪了曹聞道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放嘴裡小心翼翼地嚼，神色平靜，不置可否。

　　曹聞道便也夾了一塊西紅柿放進嘴裡，然後緊皺眉頭，“呸”的一聲，全吐了。

　　“為什麽這麽鹹?”

　　“炒菜的時候我就叫你試一下，你非要當自己是個大師傅。”

　　梁甫森接著舀了一杓湯在碗裡，端起來喝了一口，砸砸嘴，說:“這湯還行，除了有點腥，少點鹽，沒什麽別的毛病。”

　　曹聞道不甘心，夾了一根空心菜吃，點評道:“這個也還行，味同嚼蠟而已。”

　　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梁甫森跟著也笑了，沒想到他們兩個人做的菜，味同嚼蠟已經是最高的褒獎了。

　　兩個人相視哈哈大笑。

　　曹聞道起身去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來，給兩個人都倒了半杯酒，舉起杯看著梁甫森。

　　曹聞道五官清晰明朗，膚色黝黑健康，平常他對梁甫森的神色都是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尊敬，仰望，梁甫森總覺得他就是一個愣小子。

　　但現在，他似乎是在對著一個平輩和朋友，梁甫森從他神色裡看到了真誠，鼓勵和期盼，他眼裡的曹聞道開始變得成熟和穩重起來。

　　曹聞道對梁甫森鄭重地說:“師父，雖然我不會做菜，但是，我想給你做飯的心意是真的，我只希望，你往後的日子，平安，健康。我也希望，你能……”

　　他頓了頓，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悶在心裡許久的話:“希望你能不忘初心，早日繼續你的研究，造福人類！”

　　說完他仰頭把半杯紅酒全喝光了。

　　梁甫森眼眶裡閃著細碎的光，端起酒杯也要喝，卻被曹聞道拉住了。

　　他說:“你適可而止。”

　　梁甫森眼角的淚水留下，他掙脫曹聞道的手，說:“就這一杯。”便還是仰頭喝光了。

　　從那以後，梁甫森的情緒開始肉眼可見地變好了。再後來，他甚至開始潛心研究廚藝。

　　他發現從前他之所以沒有學會下廚，無非是仗著覺得薑愈會做，怎麽都不會餓著自己，他根本就沒有想要好好學過。如今認認真真學起來，不到兩個月就做得像模像樣了。

　　半年後，曹聞道再也不想吃那個請來的阿姨做的飯了。

　　梁甫森也開始看曹聞道越看越滿意，有一次他甚至問:“聞道，你多大了?”

　　曹聞道捂著胸口假裝傷心:“這麽久了，師父，你還不知道我多大了?”

　　梁甫森笑:“我當然知道，就是確認一下，你二十六了?”

　　“是呀。”

　　“有女朋友嗎?”

　　“我天天都在這裡，就算是有女朋友也談不長久的吧?”

　　“嗯……”梁甫森點頭，喃喃說:“那乾脆等幾年，給我做女婿好了。”

　　曹聞道剛喝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師父，你認真的嗎?你家小煙成年了嗎?”

　　“就是沒成年才要你等幾年啊！”

　　“你不是真來這一套包辦婚姻的吧?”

　　“誰包辦?我告訴你，你以後見了小煙說不定會求著我包辦！算了，小煙還小，以後再說，你以後見了她也別打她的主意！”

　　雖然對梁甫森的出爾反爾感到好笑，但曹聞道那時便真正對梁甫森的情緒放下心來。

　　他能夠開玩笑地說這些，都表明他在變得越來越正常。

　　曹聞道雖然不擅長廚藝，但偏偏個人衛生還挺注意，自己住的地方收拾得還挺整齊。他有次看到梁甫森的房間，被震驚得差點合不攏嘴。

　　他拉開房間書桌上一個一個的抽屜，看著裡面散亂的各種東西，問梁甫森:“師父，你為什麽要留著這些塑料袋，已經褪色什麽也看不見的小票，橡皮筋，等等各種沒有用的東西?”

　　“我為什麽不能留?”梁甫森反問他。

　　“丟了這些，你就可以把桌面上，地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整理進抽屜和櫃子了呀。”

　　“我為什麽要把所有東西都整理進抽屜櫃子，那樣不方便我找到它們。”

　　“你放得這麽亂自然是找不到的，你要收納，整理，分門別類……”曹聞道一邊說，一邊開始收拾。

　　也就是十幾二十分鍾的功夫，他清理除了一大袋垃圾，並且把梁甫森的房間從一個單身漢出租屋變成了日式主婦的家。

　　梁甫森雖然也驚歎於房間的轉變，但他自己改變卻沒有那麽容易，以後的日子裡，他多少也開始留心自己的生活習慣。有了一些進步，但終究是沒能提升到曹聞道的收納水平。

　　後來，梁甫森終於陸陸續續跟曹聞道講了事情的始末，他不明白為什麽楊宏遠會這樣做，也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同夥。

　　“師父，你為什麽不報警?”曹聞道不解地問。

　　“我也想過，但……我總覺得楊宏遠他不是故意的，我想就算了吧。”梁甫森是個天真的知識分子，他有很虔誠的對一些東西的信仰，包括友情和人性。

　　“害你變成這樣就算了?”連曹聞道都覺得難以咽下這口氣，他不能理解梁甫森怎麽可以這麽輕松地說出算了這樣的話。

　　“要是沒有他，我的公司也做不大。而且，過去這些年，我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師父……”

　　“算了，你別勸我了，我想想吧。”

　　曹聞道隻好不再問了，他覺得比起報警，可能更重要的是要怎樣幫助梁甫森回歸。

　　不久新聞裡就出現了廣勝港可以用生物製劑處理塑料的爆炸性新聞，梁甫森懷疑那是薑愈發現的不死酶，但是垃圾站的發言人並沒有提到那是一種酶，隻說是他們研發的最新生物科學技術。

　　曹聞道也讓人去打探過薑愈母女倆的情況，得知她們一切都好，只是薑愈把發現不死酶前後這一段的記憶全給丟了。

　　梁甫森這時候開始覺得楊宏遠不厚道了，他覺得垃圾站的這種東西多半是薑愈發現的不死酶。

　　欺負他可以忍，但欺負他的妻女不行。

　　可是，要怎樣找到證據呢?

　　他開始主動和曹聞道提起要怎樣回歸，還有怎樣讓薑愈記起這一切。

　　但他們倆沒有達成共識。

　　曹聞道的方法簡單粗暴，就是直接去薑愈家裡敲門，開門的時候說一聲“surprise”就大功告成了。

　　梁甫森說這完全只有驚嚇沒有驚喜，堅決不同意。

　　最好是先慢慢接近母女倆，讓她們先習慣他這個人存在，然後再暴露出越來越多的他就是梁甫森的證據。

　　他還擔心自己大張旗鼓回歸會打草驚蛇，他們要的證據還沒有，他不想讓楊宏遠知道他還活著。

　　最後他們只能憑著曹聞道的關系把兩個人都安排去了S大研究所工作，徐徐圖之。

　　當然他們倆的學術背景本來也能勝任那裡的工作，只不過這種地方不是想進就能進的，曹聞道的背景才能讓他們倆進去的速度快了不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