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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意志》第3章 鄰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梁辰煙哭累了,她靠著牆壁滑到地上坐下來。

  地上堆了很多書和筆記本,她伸手隨便拿了一本,翻了開來。

  她認識父母兩個人大相徑庭的字跡,薑愈的字很工整清秀,梁甫森的字跡卻狂放不羈。這本本子裡記的似乎梁甫森的日記。

  雖然梁辰煙知道父母親都是詩歌愛好者,但梁甫森這本日記的記錄卻沒有什麽文學性,似乎就每天寫一點瑣碎的事情。

  不過他跟薑愈一起生活多年,即使沒有薑愈那麽沙雕,也多少有些黑色幽默。

  梁辰煙隨意翻看著日期,挑著其中的一些看,日記大約是從七年前開始記錄的。

  20XX年12月25日:租到辦公室,有點小,但能用。能省一點是一點。

  20XX年1月2日:注冊公司,取名先銳,光杆司令要招人。

  20XX年4月1日:戰友楊宏遠加入,可喜可賀。

  20XX年7月15日:研發團隊就位,萬事俱備。

  20XX年2月14日:喜訊!自主研發的中藥有重大進展,如可量產,有望取代一部分抗生素,名字沒想好,我和宏遠意見不統一,幸好我跟他不用生孩子。

  20XX年3月1日:賺了一點小錢,可以建實驗室了!

  20XX年3月10日:動物實驗不太理想,加油啊寶貝們!

  20XX年5月5日:小煙數學竟然考了九十分,我跟好好都驚呆了!

  梁辰煙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那是她上中學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數學考了九十分,那次梁甫森和薑愈可是把自己誇出花來了,誰知道背地裡他竟然還記著這樣一筆!

  20XX年8月14日:簌簌竟然死了!傷心!

  簌簌是梁甫森實驗室小白鼠其中的一隻。

  他第一天買來小白鼠就告訴了梁辰煙,那時她還問可不可以把小白鼠養在自己家裡。但梁甫森告訴她,簌簌一家有更重要的使命,它們要幫人類試藥,雖然注定是要被犧牲的,但人類永遠會感激它們。

  簌簌這名字還是梁辰煙取的,她看著梁甫森給她看的六隻小白鼠照片,分別說長得最白的是白白,耳朵最大的是八戒,個子最大的是壯壯,個子最小的是憐憐,因為看起來很可憐,尾巴最長的是小T,因為尾巴叫Tail,正在吃東西的是簌簌,因為吃起來肯定是簌簌響的。

  梁甫森當即就都記下來後來就去實驗室給它們各自打了名牌。

  簌簌死的時候,梁辰煙也知道,還跟著哭了一場。

  20XX年10月1日:跟小胖一家出去玩,好累。為什麽小胖成績這麽好?明明老楊腦子不如我。

  梁辰煙一直以為自己父母和別的家長多少有些不一樣,但她沒想到梁甫森私底下也會攀比,畢竟他和薑愈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號稱自家女兒自有特點,獨樹一幟,不需要和別人比較。

  梁辰煙從字裡行間看出了一絲焦慮,才明白父母從前不過是把焦慮留給了他們自己,而把雲淡風輕,自信從容帶給了梁辰煙。她不禁又難過起來。

  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繼續看起來。

  20XX年2月14日:宏遠說今天不加班,要過情人節。我為什麽沒想到呢!

  P.S.學了宏遠的花樣,好好真的很開心!

  梁辰煙在心裡猜,不知道梁甫森到底學了什麽花樣,可惜再也問不到了。

  然後就是五年前最後兩篇。

  20XX年6月1日:好好太厲害了!我也不能落後啊。

  20XX年6月2日:有什麽辦法可以抑製毒性反應嗎?一定有的。

  梁辰煙知道梁甫森是做藥物研究的,多半是在產品的毒性反應控制上遇到了難題。

  那一年的6月20日,梁甫森的製藥公司實驗室就因為管理不善發生了火災引發了爆炸,梁甫森被炸得屍骨無存。

  如果不是從那幸存的大門監控錄像只看到他進去沒看到出來,現場還找到了他的衣物殘留物,薑愈和梁辰煙都不會相信他已經葬身火海。

  而且,他的合作夥伴楊宏遠當時也在實驗室,但因為早梁甫森一步離開,事故時就只是受了輕微的灼傷。他也親口承認自己離開時只有梁甫森一個人在實驗室。

  後來,製藥公司被迫破產,楊宏遠看他們孤兒寡母可憐,也沒讓她們去跑太多的手續,就一個人都扛了下來,資產清理,員工遣散,賠償等這些事務都是他一個人前前後後去處理的。

  梁辰煙看著看著,思緒漸漸渙散,眼淚也流幹了,自己也累了,便不知怎麽靠著牆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灑進了窗戶,還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傳來。

  陽台上有很多花草,前段時間還有一隻燕子來梁辰煙她們家陽台築了一個窩,沒幾天就生了一窩小燕子。

  這幾天她們母女倆早上幾乎都是被這窩小鳥吵醒的,雖然有些小聒噪,但也無疑給這個稍顯沉悶的家帶來了一些生氣。

  梁辰煙雖然看起來有點冷酷,但內心裡是喜歡小動物的,她經常觀察這幾隻小鳥,在心裡給它們也取了名字。

  “你們再鬧我晚上就要燉燕子吃了。”梁辰煙迷迷糊糊地威脅。

  但是並沒有用,燕子嘰喳不停,梁辰煙也徹底醒了。

  她意識回籠,看了一下手上的運動手表,才五點多一點,突然想到薑愈還在醫院,她大叫“糟糕”,想站起來。

  但是昨晚坐在那裡睡著了,腦袋垂下來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靠,一個晚上怪異的姿勢導致她脖子都僵硬了。這一動,讓她疼得“嘶”地一聲喊了起來。

  她隻好伸手托著自己的腦袋一點點地把脖子扶直,感覺自己像個斷了脖子的機器人,終於又接回去了。

  梁辰煙拿出電話給醫院打過去,幸好那邊的回復是一切都好,薑愈還沒醒。

  梁辰煙隨即給小胖打電話,好不容易接通,就有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傳來:“梁小煙,要死了,這才幾點啊!”

  “小胖,我媽又住院了,你今天幫我跟老師請個假。”

  “哦哦。”聽到是她媽的問題,小胖的怨氣立馬煙消雲散,但他還是問:“你自己怎麽不給老師請假?”

  梁辰煙:“這不是還早嘛,我怕待會忙忘了。再說……萬一老師發火,我不是還指望你擔待著點嘛嘿嘿。”

  “你……”小胖剛想表達自己的不滿,梁辰煙已經把電話掛了。

  梁辰煙在醫院照顧了薑愈幾天。按照醫生的說法,她應該是臨時被什麽刺激到了,但具體是什麽原因醫生自然也不知道。

  她情緒穩定後也沒什麽好繼續治療的,醫生就開了單讓母女倆回去,暫時又把原來兩天吃一次的藥量加大到了一天一次。

  母女倆回到小區的時候剛好也是下班的時間,她們正要關電梯的時候聽見外面有人喊“等一下”,梁辰煙按住了電梯。

  接著跑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看到她們兩人似乎眼睛一亮,開心地打招呼:“薑小姐?小煙?你們好呀!”

  這是前不久才搬來的鄰居,叫譚奇。

  她們住的這棟樓一梯兩戶,對面的房子原先住著一個七十多歲的阿姨,熱心於鄰居關系,對他們家多加照顧,但後來因為年紀大了,便去國外投奔了兒女。

  這房子空了有一陣子,最近終於又租出去了。

  薑愈仿佛沒有看見他,什麽也不說。梁辰煙覺得有點尷尬,隻好回答:“譚叔叔好。”

  譚奇仿佛沒看見母女倆態度裡的疏離,繼續履行好鄰居的義務打聽家長裡短:“這是剛下班和放學?你們倆還能碰上?小煙書包還挺滿的,學業現在很辛苦吧?”

  梁辰煙扯了扯嘴角,不打算說她書包裡裝的是薑愈在醫院裡用的換洗衣物。

  見她倆不回答,譚奇也沒有一絲尷尬,反而換了一個話題:“吃飯了嗎?是不是媽媽做飯?”

  “呃……”梁辰煙不想撒謊,覺得沒什麽好撒謊的,但也不想說實話,那樣很難解釋。

  她只是從今天開始,打算剝奪薑愈做飯的權力,自己接管一切家務,但這些犯不著跟一個不怎麽熟的鄰居說。

  幸好這時候這小區剛新安裝的電梯發揮了它的優良屬性,快速到了她們住的十八樓。

  “叮”的一聲響起,電梯門打開,薑愈拉著梁辰煙走向自己家,催著她開門,打開門頭也沒回就進去了。梁辰煙只顧得上喊了一句“譚叔叔再見”就被薑愈拉了進去。

  沒過多久,正在廚房炒菜的梁辰煙聽到有人在敲門,便喊在房間裡看書的薑愈:“老媽,有人敲門,你能不能開一下門?”

  薑愈也正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去開門,還說:“你是不是又買什麽手辦了?你房間還放得下嗎?”

  她打開門一看,譚奇端著一個飯盒微笑著站在門口。

  薑愈表情冷冷地問:“你有事嗎?”

  譚奇微笑著指了指自己手裡端著的飯盒說:“我做了麻辣鹵牛肉,我送點給你們吃。”

  薑愈有點不敢相信:“你?自己做的?”

  薑愈也不知道她對譚奇的防備心來自哪裡,她就是覺得這個人態度奇怪,有著超乎於普通鄰居的熱情。

  她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時時刻刻都怕譚奇對女兒有什麽壞心思。

  雖然也驚訝於一個大男人還能耐心去做鹵牛肉這樣的菜,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到這可能是他討好女兒的手段,便心裡一萬個不舒服。

  於是薑愈堵在門口,不打算讓他進門。

  譚奇卻好似一點兒也沒感應到薑愈的抵觸,他還使勁點頭,頗有些得意的神色,說:“昨天做好的,但是做完有點晚了,就沒送過來,今天想著這會你們可能剛好吃飯,可以添個菜。”

  見薑愈仍不打算側身讓他進門,他沒辦法,覺得自己嘴笨肯定也說不通薑愈,乾脆便不說什麽直接擠了進來。

  薑愈愣了,但為了不跟他有身體接觸,看他擠過來便只能馬上躲開一下,然後便眼睜睜看著這人順利地進了門。

  他走進來四處看看,梁辰煙正好端著菜從廚房走到餐廳,兩個人也都愣了。

  “是小煙做菜啊……”他看到做女兒的而不是母親做飯,有點驚訝,跟普通家庭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譚奇問:“是在學習廚藝嗎?”

  “譚叔叔?呃……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不過,我隻做兩個人的菜……”梁辰煙愣住是以為譚奇想來蹭飯。

  “哦,不用,我吃過了,就是給你們送點我做的鹵牛肉。”他晃著自己的飯盒,仍然是在邀功似的。

  梁辰煙一喜,好久沒吃鹵牛肉了,想想都有點流口水,連忙道謝:“哦哦,那謝謝你了……”

  薑愈突然走過來打斷:“不用了,我們菜夠了。”

  母女倆口號沒統一,譚奇露出一絲尷尬。

  譚奇把菜放到桌上,看著餐桌上梁辰煙炒的青椒炒蛋和青菜,說:“還是留給你們吃吧,你看你們的菜有點簡單,小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是要注意營養,還有你……”

  薑愈不想聽下去了,她一聽見“長身體”的時候就覺得這人鐵定是對女兒有不好的心思,立馬語氣不客氣起來:“她長不長身體,關你什麽事?”

  譚奇訕笑,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辯解說:“也……不關我的事,都是鄰居嘛……還有你……”

  “你也知道只是鄰居,那你操這麽心幹什麽?”

  “媽……”梁辰煙都覺得薑愈太不客氣,人家也沒說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你別這樣,都不讓人把話說完。”

  薑愈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些異常地咄咄逼人,便忍住不說話,不過還是一幅明眼人就能看出來的氣鼓鼓的樣子。

  譚奇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生氣的薑愈,小心翼翼地說:“我也沒什麽要緊事要說,就是想說小煙媽看起來也很憔悴的樣子,也要吃點好的,剛好我也喜歡做飯,你們嘗嘗牛肉要是好吃,我以後做了就給你送點。”

  梁辰煙察覺到了他放低的姿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說:“哎呀那太客氣了,不好麻煩你的,不用了。”

  她是真的不喜歡麻煩別人,母女倆都不喜歡。

  見梁辰煙語氣客氣,譚奇又有點放飛自我,開始宣傳起來:“沒事的,我不但會做鹵牛肉,還會做其它的很多東西呢,餃子,醬骨架,烤羊腿,麻辣小龍蝦……”

  他越說薑愈越不開心,自己在腦補一個中年油膩男人無所不用其極想套住一個無知少女的胃的故事。

  梁辰煙確實是個吃貨,奈何自己廚藝一般,都實踐了四五年做出來的菜還只是能吃的水平。一聽見譚奇說的那些,一樣樣的還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唾液腺就更加活躍起來。

  但母親的不高興她是看見了的,便隻好說:“譚叔叔,太謝謝你了,我們要吃飯了,那這次的鹵牛肉我們先試試,您先回去休息吧,回頭碗洗好了我給您送過去。”

  逐客令這麽明顯,譚奇還賴著不走就不合適了,他便隻好告辭。

  關門的時候他還特意回頭又說了一句:“我就在對面,有什麽需要的隨時找我。”

  這句是對著薑愈說的,眼神還在她身上流連了一會,直到門被薑愈強行關上,關上的時候她隻給了他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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