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了高三,從來沒有享受過這麽長的假期了,除了玩就是睡。極端的自由反而是枷鎖,過得渾身難受。又這樣無聊的過了幾天,到了高考查分數的日子。
幾十萬高三高考生在晚上這一刻,等著查成績。晚上十點半,班級QQ群裡已經有人查到了成績。我就去打開我家的破組裝機電腦,輸入網址,確認一遍,按下回車。打不開,顯示網站擁擠崩潰。
又過了半個小時,終於能打開網頁了。輸入準考證號,登錄進去,網站反應遲鈍,等了好久才顯示結果。王一田:269分。
按照以往大專分數線,這個成績肯定考不上的。我本來成績就不好,也做好了考不上的打算。為何此時會有一種希望破滅的感覺?真實的成績放在眼前,看來還是會有些許遺憾。
在QQ上問了建勳一句:“怎樣?用不用我幫你查一下成績?”。
他沒有回復,這家夥真能睡得著,成績也不查,此刻肯定已經呼呼大睡了。此時看著群裡有人問其他人的成績。李仁:589分;侯佳慧570分,王超530分……章星440分。群裡還是很熱鬧的。
關閉電腦,睡覺。躺在床上,久久睡不著。想象以後有的同學在寬闊環境優美的校園裡學習,我們幾個卻在建築工地裡,揮汗如雨……
第二天一早,建勳回我了。“剛起床,你幫我再查一下,我把密碼發給你”。
我說:“好的”。因為他家沒電腦,要查的話得去網吧,自然是十分不方便的。
今天的網站就很好登錄,沒有卡頓。輸入完密碼,立馬成績就提示出來了。他考了243分。我們發揮的很穩定。誰也沒有超常發揮。隨著成績的公布,分數線也公布了,本科線450分,專科線340分。我們兩個都落榜了。
我把分數線和他本人的分數都發給了他。他隻回復了一個:“哦”。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並沒有期待。這個成績只能參加複讀。群裡的老師已經在發複讀生廣告了。複讀生的開班時間就在2天后,我們班裡應該會有一半的人回去複讀。
群裡有人問,李仁報哪個學校什麽專業。他在群裡回復:“第一志願是中央財經大學、第二志願是上海財經大學,專業還沒想好”。這些聽也沒聽過,去也沒去過的地方。在翻看了幾個聊天記錄後,我也不看了。這些和我也沒什麽關系。
我找到章星的QQ問章星,她考多少。她說:
“本來按照模擬考試,我能考510-520的”,但是現在下降這麽多,我有點接受不了。然後回復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很明顯,她的成績退步的原因,是個人都應該想得明白,整天上課聊天,題也沒做了。成績下滑是肯定的事。
失之毫厘差之千裡。僅僅差了10分,就和本科失之交臂。
我問她:“那你還複讀嗎?”
她說:“還沒想好,大概率是不會複讀的,我也受不了再複讀一年,我會崩潰的”。
我繼續問道:“那你準備去哪上大學”。
她回復:“這個分數,只能上一個省內的大專,到時候再說吧”。
我們沒有繼續聊下去,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她大大咧咧的性格,這時也會茫然失措。
又過了幾天,班主任通知我們到學校去領高中畢業證。
因為屬於我們的教室已經不存在了。之前的教室現在裡面坐的是複習班的新學生。我們的教室已經被征用了。所有人都是在學校辦公樓下面的連廊裡領的畢業證。各自找自己的班主任,班主任搬個桌子,搬個凳子,讓來領畢業證的簽字。
我再次見到章星問到:“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她說:“準備查一下大學和專業的介紹,報一個大專就上了。我是不會選擇複習的”。
我說:“你如果不談戀愛,上個本科沒問題,你稍微一複習,肯定能上個211的”。
她手裡拿著畢業證,扇著風,說道:“我大學的表姐說,大學學的都是入門,差別不會很大。而且我早就受夠了,每天6點起床,晚上9點才能睡的高壓學習狀態。我肯定不會複習了”。
說完她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說:“不還能上個大專嗎?比我們強多了,我們連學也沒得上了,再也混不進去了。”
“拉倒吧,我現在跟做夢一樣,我都沒想到我會考這麽差”。她不甘心的說。看的出來她的精神還是有點恍惚,仿佛這幾個月大起大落跟做夢一樣,現在夢醒了,她從空中跌落,摔疼了。
我岔開話題問:“你和余浩還聯系嗎?聽說他去浙江打工了。”
她眼神閃躲起來,一邊望向教學樓,一邊望向景觀樹,說到:“我們不怎麽聯系了,他現在跑運輸了”。
我回復了:“哦,我先拿畢業證了,有空再聊”。說完我就走進人群中。他們兩個人似乎要分手了,我還是識趣點,別再提起不開心的事了。
李仁這次高考分數是班裡第一名,我也看見他來拿畢業證了。我們是沒什麽交情的,偶爾就是說幾句話。我對他祝賀道:“李仁,你可真長臉啊。苟富貴勿相忘啊”。我腦子一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竟然說了這句古話。
他打趣道:“哪裡哪裡,互相進步嘛”。
一會看見侯佳慧穿著一身大紅裙,長長的秀發,高挑的身材,腳踩白色高跟鞋,搭配一襲紅裙,再斑駁的陽光下,漂亮極了。沒想到高中生一畢業就穿的這麽成熟,大有讓人耳面一新的感覺。在大家異口同聲的說“哇,真漂亮”的注視下。我們紛紛誇獎她考的不錯。她的成績這次屬於發揮正常,和模擬考試一樣的水平。
有女生問她:“佳慧,你準備考哪個地方?”
她說:“我準備報BJ,具體哪個學校還沒想清楚。”
“那你準備報什麽專業呢?”,那個女生繼續問道。
她回道:“英語專業,我喜歡英語”。
確實,她的英語口語說的很流暢,滿分150,她能穩定在140分左右。但是她的理綜不太強。她也不會想當理科的工程師,報理科也是因為她的家人讓她報的。
簽完字,我拿到了我的高中畢業證,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畢業證也是我這輩子最高的學歷見證了。我肯定不會再複讀了,我說過,我不愛學習。最起碼不愛在學校學習。
畢業證領取表上我看到建勳的還沒領。我不知道那家夥睡懶覺到幾點了,領完畢業證,和同學說了一會話。就獨自到校園裡逛一逛。邊逛,邊在想今後的路該怎麽走了。看了那麽多經濟雜志,人物傳記。我知道我馬上也要加入社會打工仔的大軍。考上大學的同學,他們的日子是快樂的。接下來的三到四年都在自由的大學裡度過。我們沒考上大學的出路又在哪裡呢?
中午回到家,扔下畢業證,我給我爸媽說,我要準備去打工了。我需要買一個新的3G手機,方便聯系。他們也支持我的想法。是啊,農村孩子的出路,不上學還能幹什麽?不打工難道去種地嗎?一個個在教室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又怎能受到了農活的辛苦。夏天需要鑽到高大的玉米地裡除草,長滿倒刺的玉米葉剌進的人臉夾雜著汗水的鹽漬蟄得生疼。又有幾個學生受得了?
我給建勳QQ裡留言,準備下午一起去買個新手機。他同意了。
他說:“我也要買一個,需要多少錢,我拿一下”。
我想了想,回復:“最少2000”。
他回復了一個:“好”。
中午睡完午覺,避開最熱的時段,夏蟬熱得叫破了喉嚨,音浪直達耳膜,聒噪的厲害。
時間已經到三四點了,我給他打電話準備接他一起去縣城買手機。結果他跟我說:“我來拿畢業證,我已經到縣城了,你直接來吧。我們在學校門口集合”。
騎上電瓶車,為了避免太陽暴曬。我盡量湊到稀疏的行道樹蔭下,騎得快一點。 一邊騎,一邊想我最怕熱了,室外作業的工作,一律不乾。
半個多小時,我騎到學校門口,他已經在學校法桐樹下等我。我們各自騎了一輛電瓶車,到城裡的手機店去買手機。我帶了2千,他帶了2千,這在當時也是一筆巨款。我們的爸媽給了我們充分的自主權,沒有過多干涉我們的選擇。
進到手機店裡,琳琅滿目的手機,讓我們看的頭暈眼花,不知道如何下手。建勳對店員美女說:“現在新款手機,是哪個款式的。”店員上來就給我們推薦了,最新的蘋果手機。超薄的機身,光滑的屏幕,一下子讓我們喜歡上了。在試用的過程中,我看見了一下標價,就湊到建勳耳邊說:
“這個,買不起,五千多,算了”。
頓時讓建勳來了一句:“啥?我靠,這東西五千多,金子做的嗎,還是算了吧”。
看著旁邊兩個年齡相仿的女生,也在選這款手機。並且最終成交了,我就覺得現在這女生的消費能力,比起同齡的男生就是厲害。
父母打工加上種地辛苦賺來的錢,我們小心翼翼呵護的巨款,到了手機店裡,卻買不起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最終,在選了一個小時,試用了幾批手機後。我們各自選了心儀的手機,我還剩下800,他還剩下500.這些錢我們各自保存,就當我們打工的路費了。
七點,天才剛剛黑,晚霞在我們右側,回家的路在我們前方,傍晚的涼風吹起,難得的輕松,我們邊說邊笑,此刻的我們忘記了煩惱,只剩下到手新手機的喜悅,騎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