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推開鋼門後,我只能使用微波反射回來的信息聽裡面的情況。
夜晚大山裡很安靜,這一塊並沒有什麽蚊子,月光不算太明亮,距離太遠的東西就瞧不見,只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峰輪廓。
微微呲啦的電波讓我聽的犯困,像是助眠音樂。
我趴在草堆上,強自打起精神。
微熱的氣在我耳邊一呼一吸,淡淡的血腥味道飄進鼻腔,“嗯,喵……”
一聲突如其來的貓叫緊貼在我耳邊響起,我瞬間僵住。眼睛斜看自己右側臉。
這一看把我嚇出一身冷汗,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隻貓臉湊到我臉上嗅,那老貓嘴裡叼著隻死老鼠,在黑暗裡瞪著瞳孔,圓睜開的瞳孔幽黑深邃,它眨了眨眼,發出一聲呼呼嚕嚕類似打呼嚕的聲音。
隔了一會兒,我看它沒有要攻擊我的意思,才扭頭看它。
那老貓嘬碎老鼠頭,從頭到尾幾分鍾時間,把那老鼠吃的就剩下一張皮。
它血紅舌頭舔舔嘴巴兩側,上顎的兩顆尖牙就剩下一顆,全身毛色的末端都已經發黃,大到驚人的貓身就像一隻老虎崽。
細看它脖頸上,竟然有項圈。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暗歎,這不會是家貓吧?這特麽就是我所見過的最大貓王啊!
平常貓的壽命在十三年左右,這貓少說也活了二十年。
那老貓見我看它,舔舔腳掌把頭湊過來,在我衣服上蹭了蹭頭。
我看那項圈已經快要縮進它的肉裡,想必是小貓時候就帶上那項圈,小貓長成大貓,項圈已經撐到最大限度。
猛然眼前一亮,那項圈上綁著個白色塑料牌子,我試探性伸出手,見它沒敵意,對著我手掌嗅了嗅。我趁機捏住那牌子用手機屏幕發出的光看。
0號狸貓,胡。
看那貓牌上寫著胡字,我大喜。
臥槽!這不會是爺爺出海前養的貓吧?
那貓仿佛在向我示好,在地上打幾下滾,甩甩貓頭,晃晃尾巴,看我。
我想它是嗅到我身上的汗臭味,和爺爺身上的汗臭味差不多,把我當成了爺爺。
十幾年,它竟然還記得當年養它的人,這貓也太奇特。
我只能用奇特來形容它,都說貓是奸臣,不如狗忠誠,這一幕就出現在眼前,讓我作何解釋?
唯一說得通,就是它生了靈性。
“啪”
突然,我手機屏幕被什麽東西擊中,掉在地上。
遠處林間響起一聲悶響,是消音器發出的聲音。
我彎腰撿起手機,外屏碎裂,保護膜變形,不由暗罵,沒想到還有狙擊手。
撿起地上的針管才明白,原來是麻醉槍射過來的針頭。
拉伊莎果然留了一手。
我不知道還有幾個人藏在林子裡,但是手機屏幕發出的光,已經驚動他們。
我聽聲辨位,大概知道射擊聲音來源。
這竊聽接收器是三胖買給別人的東西,郵件發在十八裡鋪,他取出郵件放在車裡背包,這東西要是被打壞了,三胖要罵娘。
聽到異動,三胖問我怎麽回事,我悄聲說,“林子裡有狙擊手,搞不好拿的是98K,咱們得想辦法轉移位置。”
三胖一聽臉色大變,接過我遞給他的麻醉針頭說:“這應該是AWM,草,人家滿編隊,落地就有空投,咱們只能用彈弓,真他麽不公平”
扯了兩句皮話,我們仨悄無聲息,貓腰向林草密集處轉移。
張大膽頭一次進深山老林,踩在枯枝上哢嚓直響,三胖讓他用腳尖點地往前摸索,別發出聲音。
走了十幾米,我看到一棵大樹,那樹枝繁葉茂,要是在上面藏幾個人,完全不會被看到,我立刻示意他們爬上去。
三胖墊背,張大膽身手倒是不錯,像個摘桃的猴,十秒不到就爬上樹。
我也爬上去,三胖說地面他負責留守,我知道,他那身材不願意上樹情有可原。
那老貓跟在我們身後,一個縱躍就跳上樹來,看的三胖嫉妒心頓起,他坐在樹下草窩裡讓我注意聽拉伊莎他們在說些什麽。
我懷疑三胖打偏了,半天聽不到耳機裡有動靜,可我還是小瞧三胖玩彈弓的實力,看來一石三鳥不太可能,兩鳥指定沒問題。
剛帶好耳機就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向導,你隱瞞了什麽,這裡什麽都沒有,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我聽說話那人聲音響亮渾厚,像是練過氣功的中年人。
“A隊長,B隊長,拉…沙小姐……”
“拉你大爺,他媽的,叫拉伊莎,不是拉沙,說多少遍,你他麽沒長腦子?”
我聽裡面聲音想笑,忍著,應該是那A隊隊長踹了向導一腳。
向導帶著哭腔說:“隊長,俺也好多年木來過這地方,奏四小時候放羊來過幾回,俺真不知道嫩要找啥。拉…一沙姑娘,俺說裡可都是實話,嫩別太過分,大不了錢俺不要,嫩放俺走,俺走還不中?”
耳機裡忽然沒聲音了,我看插頭沒問題,再帶上,聽見拉伊莎說:“這也很奇怪,這間窯洞封鎖最嚴密,不可能沒有痕跡,不應該只有骨灰盒和牌位才對,而且牌位上沒有名字,貢品和存在這裡的糧食袋子全是空的,地上只有老鼠腳印和老鼠屎”
“俺真裡說全是實話,這裡以前住卓個人,他就是嫩說裡那人,叫啥,叫胡舜,俺木騙嫩”
向導說完,耳機裡又沒了聲音。
“不應該啊,三間窯洞就這點東西?A,B小隊,把這間窯洞挖下去三尺,如果還是沒有發現,就把洞壁再鏟去三尺”
聽拉伊莎說完這話,耳機裡傳來挖土聲。
看來她是對我爺爺留下的東西勢在必得,我在樹上祈禱,但願他們什麽也找不到,但是,他們在找什麽東西?
我繼續聽,大概過去一個小時左右,耳機裡有人驚叫“地下有暗道!”
我靠,看來還是被他們找到了,我不由捏緊拳頭,認真再聽。
“把暗道口挖大點,下去找”
又過了一會兒,又有人說“全是老鼠洞,幾百個”
“我這裡是石頭砌成的牆”
“我這裡騷氣很重,全是老鼠尿和老鼠屎”
“這石牆後面應該有路,是空心,敲上去聲音不對”
“把那牆砸了”
接著是大錘砸石頭的聲音。
“果然是隔板牆,牆後面是個山洞”
“他媽的,這麽大個山洞!”
“兩人一隊,分頭找,小心些,這裡陰氣太重”
“噢…上帝,我進入了地獄嗎!”這軟綿綿的聲音,我知道說話的人是拉伊莎。
難道她在俄羅斯信奉東正教,基督徒都信上帝,聽她喊上帝,還是頭一次,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東西,還需要讓上帝出馬?
不一會兒功夫,耳機裡亂糟糟響起腳步聲,“是死人,頭顱骨裡爬滿老鼠!”
“很多棺材堆!”
“我這有個大屍坑,坑裡全是人的白骨,有很多老鼠!”
“大水坑裡也是,全是人骨頭”
“棺材裡只有屍體和老鼠,沒有其他東西”
“我這裡也是”
“再仔細找,死人骨頭沒什麽可怕,都保持鎮定,去幾個人,把那邊堆放的幾十口棺材撬開”
大概等了十分鍾,耳機裡吱吱吱吱吱吱吱……全是老鼠的叫聲。
“不好啦,這棺材裡都是老鼠和死人骨頭,老鼠越來越多,沒辦法再找下去啦”
聽到成千上萬隻老鼠在叫,咬木頭,游水的聲音,我的頭皮直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想著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麽場景,那老鼠的叫聲如潮水般湧進耳機, 平生還從來沒聽到過如此震撼的聲音。
“隊長,老鼠鑽進我褲腿裡,快來幫我!”
“隊長,老鼠把鞋咬爛,再這樣耗下去就要咬到我啦”
“伊莎小姐,老鼠鑽進小趙嘴裡,他不行啦!”
“快跑,跑出去!”
“跑啊……!”
我聽到這裡已經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麽。。
如果那些屍坑裡的屍體把老鼠引在一起,老鼠下一窩少至七八個,不出十年,老鼠的數量就能從一個排變成一個師。
老鼠生老鼠,如果都聚集在石牆後面的葬屍洞繁衍生息,他們幾個人進去後恐怕是九死一生。
吃過人肉的老鼠根本就不怕人,何況是吃人肉傳承下來的老鼠。
它們如果會語言溝通,也一定會把人肉可以吃這個概念給鼠子鼠孫們講下去,傳播下去。
我現在有點理解爺爺為什麽要在這深山裡養貓不養狗了。
0號狸貓,0的意思是初始,也許爺爺早就推算到老鼠會在這裡泛濫成災,才把貓養在這裡,既然有0號貓,必然會有1,2,3,4,5,乃至幾百號貓。
貓天生就是老鼠的克星,無論是什麽樣的老鼠,只要碰到饑腸轆轆的貓,絕無生還可能。
貓不僅吃魚,吃鳥,吃螞蚱,吃壁虎,吃蟋蟀,偶爾也吃草,但老鼠是它最擅長捕殺的動物。
或許是聽到我耳機裡響起的老鼠吱吱聲,0號狸貓變得十分急躁,它耳朵豎起,尾巴輕輕搖擺,氣鼓鼓呼吸,低沉的嗷嗚嗷嗚叫了數聲,湊過來用爪子上的鉤爪拍我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