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驚險刺激,來到玉香齋我癱軟在沙發上。
我想現在回家後家裡人肯定會問我去幹什麽去了,身上是土灰和電線皮子燒焦的熏臭。
還有一些煙熏火燎,和拉伊莎身上的香水味,自己出的汗臭味。
三胖走出浴室,示意換我進去洗澡。
他這個店面,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店面後的洗手間,臥室,浴室,廚房收藏室,應該有的生活必須,一樣不少。
三胖很少回家,玉香齋就是他在市區內兼住宿做買賣為一體的蝸居,這樣的生活在十八裡鋪很常見,所以也不稀奇。
正兒八經當地居民房也大多數是這種建築風格。
我走進浴室洗澡,三胖躺在沙發上抽煙,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鑽進玉香齋店門,三胖看來人,從沙發上猛坐直身子,“張大膽?”
我隔著浴室玻璃往外瞧,見果然是張大膽,那略微彎腰弓背瘦竹竿身材太突出,讓人見一次印象深刻。
張大膽經常去十八裡鋪地下古玩市場,他大字不識幾個,人緣卻很廣。
八卦消息總在魚龍混雜之地匯聚,平時沒多少人聊東扯西,地下古玩市場就像以前的茶館,只要在裡面混的久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故事都有人講,平時賣字畫的老頭老太太見了他,能和他聊大半天。
開店賣金銀玉器的不怎麽喜歡他,怕他手腳不乾淨,要是說起來,他每天什麽都不乾,整日瞎晃悠,生活來源都成問題,別人對他懷疑也屬正常。
但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這人天生熱情,見人就笑,開口就打招呼,你不回他話都不行,時間長了,很多人也就見怪不怪。
有句話說的好,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說的就是張大膽這樣的人。
“呦呵,大膽兒,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您請坐,請坐,請上坐”三胖半是調侃讓張大膽坐下。
張大膽臉皮厚如城牆磚,絲毫不在乎三胖怎麽說,笑著接過三胖遞過去的香煙,坐下來說:“胖哥,您這沒外人了吧,兄弟我就實話實說,那金香玉您還留著嗎?”
三胖看了他一眼,“玉已經出手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張大膽聽見浴室有水聲,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你把心揣懷裡,裡面洗澡的人是我鐵哥們,沒啥不能說”
張大膽這才又把笑臉掛上,說:“前天晚上有人找我,說高價收,您給五千就收走了,我就想問問賣了多少”
三胖神秘一笑,伸出一個手指頭。
“一個w?”
張大膽不知道三胖是在忽悠他,猛拍大腿,腸子都給悔青,歎道:“您賣的太便宜了,那塊香石頭,我去古玩店打聽才知道,至少能賣十幾個w”
三胖臉不紅,心不跳:“你別聽那些人瞎說,我這店開了有幾十年,值多少錢也得看成色,你拿來那東西頂天也就一個w,多了沒人要”
三胖忽悠外行輕車熟路,幾句話就把張大膽給套蒙了。
沒想到,張大膽歎了口氣,之後又從手提包裡掏出來個黑漆盒子。
那盒子像石塊砌成,四四方方有棱有型,經張大膽拿出來像是沉甸甸。
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陪笑說:“胖哥,這東西和那金香玉是一起的,玉就放在這裡面,您看這盒子您收不?”
三胖隨便瞅了一眼:“破石頭盒子,我收來幹嘛,一百塊都沒人要”
我洗完澡出來,看那張大膽面黃肌瘦,問他是不是手頭緊缺錢用。
張大膽說談了個女朋友,花錢厲害,他也沒工作,如果不是意外撿了快玉,怕是女朋友也要吹。
我示意三胖給人錢,盒子收了,畢竟收了人家金香玉已經是大賺,人家有求也該幫襯,三胖看我眼神,他雖心裡不情願,但也照辦。
把兩千塊錢轉給張大膽後,我問他,“能不能把這盒子的來歷告訴我們”
張大膽見我和三胖仗義,忙說:“這東西是在海港碼頭撿的,當時裝在橡膠桶裡,橡膠桶飄在海面,等到浪把桶推到沙灘上,把那橡膠桶打開一看,沒想到裡面裝著塊石頭。後來仔細看,聞起來有香氣,就帶回了家,第二天就來玉香齋給胖哥看,竟是塊玉”
我看張大膽不像是在撒謊,把他聯系方式要過來,我們一起去燒烤攤叫了啤酒,邊擼串,說有件事情要麻煩他幫幫忙,他喝的開心,欣然同意。
那張照片上的背影究竟是誰,委托給張大膽去查最好不過。
我記得平原君當年養食客三千,有雞鳴狗盜之徒也在其中,有次他命懸一線,被堵在城裡,用學雞叫的食客模仿公雞打鳴,才騙守城士兵提前開啟城門,這才逃出城撿了一條命。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長處,張大膽遊手好閑,卻消息靈通,就像古時候的包打聽,找他辦這件事很合適。
我讓三胖又轉給他一千塊,說如果找到照片上的人,就給他一個w,張大膽聽了很興奮,他收到我發給他的照片後,喝的臉紅脖子粗,最後連連稱謝,這才散場。
張大膽走後,我讓三胖把那黑盒子保存好,包括盒子上的指紋也不要弄模糊。
如果真如拉伊莎所說,那玉是她拍賣得到,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海港碼頭橡膠桶裡,這中間肯定還有什麽蹊蹺。
私人飛機參與救援還能說的過去,這黑盒子裡的金香玉究竟有什麽特殊,難道真的只是一個女兒對她父親的孝心?我反而持懷疑態度。
或者說,拉伊莎和張大膽他們兩個之中有一個人撒了謊。
張大膽是什麽人我很清楚,但是拉伊莎就不同了,她心思縝密,步步為營,非同一般富家千金那麽簡單。
沒過幾天,短視頻平台上就出現了我和三胖與十二輛路虎飆車的剪輯短視頻。老爸看過報道,親自把我送到碼頭集裝箱運輸工廠,經過半個月對龍門架,掛鉤,鋼絲繩,對講機,熟練操作後,我成了合格的一名普工。
這幾天時間過得很快,下班後,我在集體宿舍洗頭,三胖風風火火來到宿舍,“靠,改革春風吹滿地,初一你啥時候來的工地?”
我洗過頭,告訴他別貧嘴,有啥事直說。
他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塞我手裡一把,自己留了一把,說:“看你發朋友圈說今天工期已滿,剛好張大膽那邊有消息,我讓那臭小子開車來接你,他找了半天說沒找到你,給我打電話,我就過來了”
我聽他說張大膽那邊有消息,急忙把鋼盔帽掛在牆上,換了套衣服立刻出發。
張大膽坐在車裡抽煙,我把三胖給的鑰匙丟給他,“帶我們去找那人”
張大膽舔著笑臉接過車鑰匙。
於是,兩輛嶄新的五菱宏光,行駛在通往北方的高速公路上。
經過一天一夜長途奔襲,終於就要到了。
我,三胖,張大膽,在賓館休息一天后,把車停在秦嶺某處山坡上。
張大膽關上車門指著山窩裡一處人家:“胡哥,胖哥,那家人就是照片上那人,他每年都要去十八裡鋪賣土貨,很多地下古董店老板都認識他”
站在半山腰,俯瞰山窩裡那一處人家,選的住址依山傍水,倒是極好的風水寶地。
我們三個踏著鵝卵石山路,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到那人家門口。
簡易土胚瓦房,木柵欄裡種著青菜,香菜,油菜,豆角,絲瓜等菜。
一老婦人見我們三個站在他家門前,問我們是幹嘛的,三胖說來旅遊迷路了,我說別聽三胖胡說,我們是來找一個人。
我把照片遞給老婦人看。
老婦人去屋裡戴上老花鏡,問我找這個人幹啥。
我聽她意思像是知道這人是誰,就把十幾年前我爺爺出海出事的事情告訴了她。
老婦人仔細盯著我們三個看了好一會兒,把照片還給我,說“原來你是胡舜家孫子?長得還真有點像他”
老婦人把我們請進院子,去屋裡把她老伴拉出來,說:“這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我家老頭子,和你爺爺是一個村裡的好兄弟,那年饑荒都走了,我們兩口子就在山裡住下來,已經好幾十年嘍”
老大爺紅光滿面,步伐穩健走出來,招呼我們坐在院子石墩上。
他看著我問:“胡舜家孫子,大老遠跑過來找我有啥事?”
我如實把爺爺失蹤的事告訴他,沒想到他一點也不驚訝,反而勸我不要管我爺爺的事,說我爺爺正是為了我們家,才出的海。說到我爺爺意外失蹤的時候,他頓了頓,看向遠方,不再說話。
過了足有五六分鍾,他才歎了口氣,自言自語說:“我們都老了,有些事,爛在棺材裡最好”
聽他如此說,我急忙求他無論如何告訴我一些事情,十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如果他不說,我就不走了。
老大爺問三胖要了根煙,他說幾十年都不抽了,再抽一根。
我看他沒有拒絕我們,像是要說出一些事情,便趕忙把煙點上,乖乖坐在一旁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