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停止了。
世界也都隨著這場“暴風雪”的停下而安靜了下來。
阿波契亞這場忽停忽起的雪並不大。
可是雪花飄飄然地墜落,伴隨著如同呼嘯而來的暴風一樣令人恐懼的動亂,每一個蜷縮在屋子裡的人都顫抖著祈禱著它的結束。雪花飄盡之後,動亂的狂風停下了,它們也像暴風雪一樣急促而短暫。
清冷的街道上是一雙雙仰望著天空的瞳仁,他們都看著那紋絲不動的山神號,似乎在等待著阿波契亞命運最後的審判。
當最後一片雪落下來的時候,既定的命運便會浮現。
一秒。
兩秒。
不到三秒,那道靚影出現了。
“姐姐。”瑞拉喃喃著,她目光呆滯地再次懸浮在半空中,身後的山神號也悄然地睜開了通紅的目器。瑞拉沒有發現,當她再次出來之後,皮膚處神經末梢傳來的寒冷感消失了。
看著空中呆著的少女,地上能看得到她的人們便迅速舒了一口氣,卻沒有到歡呼的地步。當生死的好運經過自己時,再激動的心情也不會歡呼,反而是劫後余生平淡的慶幸。
人們不僅是因為瑞拉出來了而感到興奮,而是山神號釋放出來的意念力波動中洶湧的破壞意志在漸漸消失。動亂停息了,這場波及了整個堅冰之都的“暴風雪”結束了,雪花般的神造物們退回到了廣袤的冰原中,山神號也停止了它的敵意。
“妹妹。”
不知何時,原本應該身在神衛號體內的駕駛員瑞貝卡竟然站在城門前等待已久。剛剛看到那讓她心神不寧的身影時,瑞貝卡的心激動極了。
盡管神衛號已經幾次告訴自己,山神號已經屬於受控制狀態,她的妹妹成功了。可是只有當瑞貝卡真真正正地見到妹妹完好無損地出來的時候,她才能夠安心,她太擔心想當年一樣失去瑞拉了。
“姐姐?!”瑞拉自然看到了她意識中最為熟悉的身影。
瑞拉的身體緩緩下降,最終她那對赤裸著的小腳實實在在地踩在了雪地上。
剛剛觸地,已經感受不到寒冷的瑞拉·羅塞裡尼歡愉地奔向城門口那個等待自己的身影。
瑞貝卡張開了雙臂,迎著妹妹。
撲!
名叫瑞拉的少女久違地一頭栽在了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懷中。
瑞貝卡臉上的寒冰消融,此時此刻她真真正正地露出了喜悅的笑容,緊緊地摟著懷裡瑞拉嬌軟的身體,貼在瑞拉上的每寸皮膚都在興奮地告訴著瑞貝卡這是真真實實的瑞拉。
天知道瑞貝卡在夢裡幻想過多少次相逢,天知道瑞貝卡在多少個夜晚不小心睡倒在了冰棺上,天知道瑞貝卡多少遍撫摸過瑞拉送給她的那個吊墜。
對,吊墜。
瑞貝卡想到了這裡,松開了摟著的雙臂,然後從懷裡取出了一根吊墜。
吊墜掛著的是一朵幽藍色的晶花,銀白色的鏈身牽引著它。晶花通體深藍,淺藍色的源流在晶花的脈絡湧動,仿佛正在流通的血脈,靜謐而幽美得好像落地濺開的一朵人魚淚花。
這顆吊墜,是母親當年給瑞拉親自戴上的,瑞貝卡記得。
母親當時笑吟吟地說,等給瑞拉過完生日,他們兩個得去執行任務了,還專門叮囑兩人到實驗室那邊要聽卡比爾叔叔的話,不要讓卡比爾叔叔操心。
他們一去,怎麽會回來呢?
瑞貝卡在實驗室裡面打聽了許久,才知道買下來送給瑞拉的那顆吊墜是用心燼礦石雕刻而成的淚花,它的雕刻者給它的取名叫——“訣別之淚”。
訣別之淚啊!
它不僅帶走了瑞貝卡的父母,還帶走了她的妹妹。
從飛艦上墜落後,佩戴在瑞拉脖子上的“訣別之淚”消失了,連同著的是少女的哭泣和身下怎麽也叫不醒的妹妹。妹妹就這樣祥和地躺在了冰棺裡面,吊墜帶著她的靈魂似與瑞貝卡訣別。
等成了神衛之後,瑞貝卡又回到了當初墜落的雪漠森林裡,一點一點地按著自己的記憶在地上的雪中摸索著。在當初找不到的東西,竟然奇跡般地被瑞貝卡在覆雪中拿到了,那一刻,瑞貝卡緊緊地攥著吊墜上的晶花,再也不願松開。
“訣別之淚,你還記得嗎?”瑞貝卡道。她們當初一同打聽到的吊墜的名字。
“母親送的吊墜吧。”
“嗯,不過這個名字不好。”
“哪裡不好?”
瑞貝卡輕輕一笑,把吊墜戴在了瑞拉白皙的脖頸上,讓瑞拉的樣子更加可愛迷人。
“現在啊,它是我們姐妹的重逢之淚。”
“重逢之淚嗎?好名字。”
瑞貝卡再度摟緊了瑞拉,讓她們兩個的胸膛貼在一起,盡管冰冷吊墜的觸感有些突兀,但是她們都只顧著感受彼此心臟的溫度。
一陣又一陣的暴風雪在姐妹兩人到堅冰之都後降臨,卻從來沒有將她們的心分開。
“哈哈哈,現在的樣子很溫馨啊。”
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兩人相擁時的溫情,瑞貝卡也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懷裡的瑞拉。
迎面走來的是一個身穿毛裘的老頭,他那冒出來的胡茬沒刮乾淨,揚起的嘴角好像要翹到天上去,微微眯著小眼,額頭上還有誇張的皺紋。從裝扮看起來是一個長年穿梭在阿波契亞周邊各個村落的獵人,而且還極不修邊幅,卻有一種豪放粗獷的感覺。
瑞貝卡有些驚訝道:“你也來了。”
“我來了,當然也帶著我的雪露衛咯。我的神衛大人,你長大了,也成熟了啊。”胡茬老頭感慨著,仿佛透過現在瑞貝卡的面貌能夠看到她過去的樣子。
很快,老頭身後站著的兩個雪露衛架著一個血淋淋的男人出來,將他像一具死屍一樣摔在冰冷冷的雪地上,讓那男人的血和地上的雪混合在一起。
趕到城門口負責護衛神衛大人的一隊堅冰守衛也很快到場,當他們看到了兩個雪露衛時,有幾分驚訝。
雪露衛的裝備和堅冰守衛不一樣。
雪露衛是一身明亮整潔的白藍色軍裝,威嚴卻又有青春的活力色彩,這種裝扮是這個時代的人們的審美。而堅冰守衛則是一身厚重的輕裝甲或者更加繁冗的重裝甲,像一個躲在鐵皮子裡面的歐洲重騎兵,十分複古。
除了這些,雪露衛還有配槍,采用最新的聚能焰槍、手炮、援槍,配隊則是根據不同的科技武器來科學劃分,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符合新世代聯隊。而堅冰守衛們都一個個提著強化冷兵器,很少會有熱武器持有。
堅冰守衛們也注意到了地上這個男人狼狽流血的樣子,看到他的面貌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