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契亞在神造物撤離之後陷入了短暫的平靜之中,大家知道,現在只有將心交給神衛大人,自己在雪漠森林的那個龐然大物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原本匆匆逃離家裡的人們現在都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襖,向著自己家的方向走著。
堅冰守衛們雖然有所損失,但是這時候卻無一不第一時間奔跑在大街小巷裡,護衛著準備返家的人們。他們盡己所能地排查隱患,同時,各個重要的街口也迅速有了守衛站崗。
這些守衛接收到了瑞貝卡大人的命令——“立即有序組織人們返回各自的家中。”
他們絕對地服從著神衛大人的命令,毫無怨言地在城市的角落奔馳著,活像不會累的蒸汽工人。令他們驚訝的是,城裡的供暖竟然已經恢復了正常,前去城牆上的維修隊伍也確認了供暖開關的完好。
各區負責人們一致認為是一些小隊在遊擊作戰的時候重啟了城內的供暖器,便發出了賞賜通告,表示要嘉獎恢復供暖的小隊。
這一懸賞,自然沒有得到有效的回應,同時維修隊伍也傳來了供暖開關的零部件甚至翻新了的消息。這種技術力,就連從卡洛斯過來的維修隊隊長都汗顏,對於這種精密的儀器,即使是他維修起來都會小心翼翼。
大多數的民眾都耷拉著腦袋,穿著一身沾染了地上雪塵的棉襖。一路狼狽走來的他們,的的確確地累了。
有人也會仰起腦袋,將自己那微弱的目光投向自己頭頂上的那個神衛號,那種龐然大物給人一種磅礴而不可侵犯的神的感覺。說真的,真的會有人在這種能夠摩天的裝甲面前,心中生不出一絲戰栗嗎?
他們相信神衛大人,畢竟,本應該是瑞貝卡最堅實後盾的他們,在不久前提出了質疑,而且也被瑞貝卡的布局弄得慚愧不已。是啊,身為民眾,他們不應該質疑自己早就承諾給予信任的神衛大人。
現在,人們都走向了自己家。
那就,祥和一下吧。極晝的太陽不會落下,阿波契亞真正地日不落著,冰雪不會隨著陽光消融。先回家吧,相信神衛大人,相信神衛號,也相信阿波契亞這座堅強的城,相信自己身邊這群可愛而又在狹縫中艱難生存的鄰居。
一切都是那麽的平靜,就像是暴風雪來臨前的寂靜。
可惜,這只是對於地面無關緊要的螻蟻獨自的平靜罷了,看起來還有一種蚍蜉撼樹的無力、蒼白。
冰原大地上的兩個“巨人”對視著。
山神號已經在剛剛前進了好幾十步,它一點一點從雪漠森林中央挪動著沉重的鐵的步伐。每當它那碩大的鐵腳踩下,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樹林折斷了脊梁。山神號的速度並不算慢,它現在已經出了雪漠森林,佇立在了堅冰之都城牆外不到四十米的雪地上。它的腿,仿佛已經隨時可以碾碎在它面前的城牆。
它停下了腳步,沒有選擇橫衝直撞走向神衛號,而是停留住了,好像死機了一般。
瑞貝卡通過神衛號頭部的目器觀察著對面的那位回歸到屹然不動樣子的山神,她神色冷靜,浮在黑色的控制空間裡面,心中思考著。
戰鬥嗎?
瑞貝卡剛剛已經發起了恢復秩序的通告,也就代表著城裡不會再參與戰鬥。當然,這種級別的戰鬥,人為單位已經毫無價值了。山神號的各種武器系統,瑞貝卡早就了如指掌了。
龐大的攻擊程序,山神號,也有。如果說,神衛號和山神號真正開始攻擊,就是神的戰爭,人們,只有化作飛灰的份。不要說其他攻擊方式,單單就是這兩個“巨人”的落腳,都恐怖如斯。
倘若真正的戰鬥開始,城裡設施便會頃刻崩毀,同時配上這片冰雪大地最為拿手的風雪,極寒和戰鬥的余波足以吞沒大部分人。
現在,該怎麽辦呢。瑞貝卡拿不準,她的每一步決定之後,都是阿波契亞的未來。邁步,還是繼續沉默,每一秒鍾的安靜都顯得在這位守護者耳中格外震耳欲聾。
山神號停下了,為什麽呢?
她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從現在駕駛神衛號就可以看出。而山神號,好像因為什麽停下了。
遠處綿延不絕的冰雪山脈就像是一副沒有落墨的純白水墨畫,它不需要畫師點綴上任何墨色,只需要那終年不變的白了。
瑞貝卡的目光看著山神號,也看著這山神號身後的景觀。
沉靜的思考被瑞貝卡腦海中傳來的一道聲音打破了:“不一定,要戰。”
是神衛號的本地意識正在提示她,同為終端意識的它肯定更加了解山神號體內的那個終端意識。
“它,好像在猶豫,說明還有一點理智。或許,我可以和它交流。”腦海中的聲音繼續響著,這個“它”,指的應該是山神號的終端意識。
“可以交流”這幾個字在瑞貝卡的心中一瞬間磨出了火花,她隱隱約約感覺到或許會有轉機。畢竟再怎麽說,山神號,也是神衛機,是守護阿波契亞的一大守護神,如果能夠安撫其中的終端意識……
“怎麽交流?”
“只需要發送電磁波,讓我的意識,抵達它的心裡。”
話即畢,瑞貝卡同意了。她最好只是白白登上了神衛號,作戰的代價,自己承受的起嗎?阿波契亞承受的起嗎?
由於現在機體的控制權在她手中,於是她便再次引動心神, 發送了發射電磁波的命令。
命令成功!
這四個大字在瑞貝卡的意識之中浮現,這是神衛號神經單元對自己指令的正常反饋。
神衛號的額頭處突然彈出來一個長長的支架,同時一道電磁波就像是徐徐逐波散開的水紋,以支架端口為中心向周圍擴散出去。神衛機的終端意識,已經原原本本地複製了自己,並且用數據載入電磁波,隨著支架端處的發射器發射出去。它,捏了一個自己,和山神號的終端意識談判。
瑞貝卡用自己的心看著電磁波已經瞬間抵達了山神號。
她的心不覺有幾分激動,山神號的意志應該會接收吧,但是冥冥之中她卻有一種心臟要跳出口中的緊張感,不知從何而來。
滴!電磁波中斷,對方拒絕接收。
剛剛發出,瑞貝卡的心裡便接收到了神經單元傳來的反饋信息。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如墜冰窟。
對方,拒絕的話,也就意味著這場戰,不得不打。對於阿波契亞,難道剛剛的返家命令,就是瑞貝卡自己給民眾們帶來的最後的平靜嗎?
瑞貝卡·羅塞裡尼在這一刻不僅信念動搖,而且不覺生出了一股愧疚感:如果沒有自己和卡比爾撕破臉,恐怕山神號這個龐然大物也不會蘇醒。
……
此刻,地面上。
“你們看,那邊是什麽。”一個在街道上的民眾突然呼喊了一聲。
他剛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一個潔白無瑕得像一個布偶的少女竟然懸在空中,就好像有一雙大手捧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