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枚探測器的信號失蹤了,十七號移民艦的艦橋裡爆發出一陣怒罵聲,自從盾月艦隊叛變以來,盾月的軌道就處於艦隊的封鎖下,任何從十七號移民艦發射的無人探測器都會被執勤的護衛艦毫不猶豫的擊毀,別說搞明白他們在盾月的背面搞什麽,就連逃離這片空域都是死路,移民艦與盾月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盾月艦隊的任何一種激光武器都能瞬間擊中目標,除了沒對移民艦開火以外,盾月艦隊已經不擇手段了。
中微子雷達能夠看到盾月背面的大致動向,艦隊將自己的移動船塢停靠在盾月表面,似乎正在對旗艦進行著某種改造工作,而其余艦艇除了執行監視壓製任務的護衛艦群外,其他則都呈防禦陣型拱衛著移動船塢,至於想看到他們具體在做什麽,就不是中微子雷達能辦到的精度了。
“他們在拖時間,迪米特裡。”同樣頭髮花白的移民艦艦長背對著中微子雷達的屏幕,滿臉的白胡子絞成一團,“我當然知道,老夥計,如果他們有心要我們的命,早在葬禮那天就開火了,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弄明白他們到底在盾月背面計劃什麽。”迪米特裡把玩著黑色手杖,“如果你打算派新的探測器,記得讓梅科特去派,艦上現有的類型已經都試過了,全都躲不過艦隊的監視。”艦長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梅科特現在正忙著機神的更新升級,應該沒空來折騰這種活兒。”
“升級?你們還打算加上什麽武器?那東西不是只要火力全開30分鍾就能把整個盾月表面鏟平嗎?難不成想直接把盾月轟碎?”“跟你想的正相反,是限制機神的火力強度才對,朗仕倫想讓他的孩子們盡量不要背上太重的心理負擔,就拜托梅科特把武器的功率全都降低到較低的功率,這樣在發起進攻時可以盡量隻擊傷盾月艦隊的武器系統解除他們的武裝,最後零傷亡俘虜盾月艦隊。”迪米特裡搖了搖頭,“雖然我責怪他們太過幼稚,但是他們堅持要這樣做。”
“這不是在拿孩子們的命開玩笑嗎?”艦長盯著迪米特裡的黑手杖無奈的說:“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自欺欺人,對著已經對自己刀劍相向的敵人仁慈,簡直是瘋了。”迪米特裡無奈的笑了笑,拍了拍老夥計的肩膀:“所以我們必須準備好第二甚至第三套方案給他們兜底,你應該還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計劃吧?”“你是說,要準備好動用超空間泡撕裂周圍的一切?”“如果有必要的話。”“那我可得先熱熱身了。”艦長的臉上難得露出了認真的神色,他坐回自己的戰位高聲喊道:“引擎室,準備增壓。”
此時的新世代計劃實驗室與艦橋完全相反,處在一片寂靜之中,所有人都緊張的看著模擬器裡的DD和雲姐,他們正在做著最後一次戰鬥訓練,畫面中機神的損壞率已經上升到了40%,即將逼近無法作戰的警戒線,因為被擊毀而提前退出作戰的白礬和蘇子已經滿手都是汗了,在連續三天的模擬戰裡,機神被摧毀是他們一方落敗的基礎條件,而為了避免機神遭到太多的損壞,他們兩人不得不多次調整戰術,最後得出的結果就是依靠自己前出吸引火力來保護機神,但是大部分情況下他們都活不到作戰結束。
“模擬戰結束,盾月艦隊被徹底消除作戰能力。”諾雅宣布了幾人意料之中的結局,實驗室裡爆發了一陣小小的歡呼聲,朗仕倫拍了拍一旁的梅科特,一個跟他一樣年紀的中年漢子,帶著這個時代少見的近視眼鏡,也是研究倉段裡武器段的負責人,“現在你放心了吧,即使是大幅降低了武器功率也能擊敗盾月艦隊。”
梅科特的眉頭依然緊繃,他揮開朗仕倫的胖手在腕帶上記錄起下一輪調整的方案,“如果你這就滿意的話,等作戰結束以後就等著給那兩個犧牲的孩子收屍吧,哦對了,他們都被密集的粒子炮火蒸發成灰了,根本沒有屍體會給你留下來。”梅科特陰沉的看著朗仕倫,“我不傻,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主動犧牲給駕駛機神的孩子們創造擊毀,這只是戰術上的成功,不是技術上的,我可不想親手把殺死他們的刀給磨亮了。”
朗仕倫的臉也皺了起來:“那你說該怎麽辦,讓他們親手將自己的同胞燒成灰?梅科特,你難道不知道殺過人會帶給人多大的心理負擔?我可不希望他們以後一輩子活在這些陰影裡!”“背著心理陰影過一輩子總好過明天就死在宇宙裡!”梅科特咬了咬牙,“算了,我這就去再調整一輪武器,但是絕對不保證能實現你那個幼稚想法,如果到了出戰的那一天沒能滿足我的心理標準,我還是會解除功率限制的,你給我記住。”“梅科特,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朗仕倫想去摟梅科特,可惜被他逃開了。
模擬器裡的雲姐摘下頭上的腦波感應器,虛脫的坐在了地上,她的短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太陽穴周圍的血管高高的鼓起,眼球裡也全都是血絲,DD心疼的靠過來扶起她:“秦雲你沒事吧,要不要打一針?”雲姐擺了擺手,指了指脖子上的注射盒:“已經自動推注過了,我沒事,緩一緩就好。”“同時操作那麽多武器對你的負擔還是太大了,這還是模擬器裡,到時候如果持續戰鬥很久該怎麽辦。”雲姐扶著DD的機身,苦笑了一聲:“畢竟模擬器裡設定的情況是從一開始盾月艦隊就會全力應戰並且死戰不降壓力才會這麽大,說不定到時候他們不怎麽願意跟我們交戰呢。”
DD看著雲姐脖子上涔涔流下的汗液,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秦雲,我才是機神的駕駛員,如果到時候你的情況不好的話,我就開著機神逃掉,逃到不用戰鬥的地方去。”“那小白小奇他們該怎麽辦,你要丟下他們不管嗎?再說了逃走能去哪裡,我們的家就在這裡。”“我會帶上小白他們的,也會偷偷在機神上準備好夠我們用的食物和水,我們就遠遠的離開這裡,讓那些大人自己去勾心鬥角去不好嗎?”
“哎,DD,你太幼稚了。”雲姐剛打算說些什麽,模擬器的艙蓋打開了,“我回去再說你。”她留下一句話,起身走了出去。
實驗室裡恢復了忙碌的工作狀態,複盤完剛剛的模擬戰,白礬一個人溜了出來,坐在實驗室外的草地上靜靜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大白,你在嗎?”循著熟悉的地方,他呼喚起了另一個自己,“在呢,想起我了?”大白懶散的聲音響起,“你之前說自己無敵了,到底能有多強,跟模擬器裡的那個神軀比呢?”“當然是強得多啦,我可不是模擬器裡那種傻大個,組合一杆電磁炮都要花半分鍾。”大白得意起來:“現在的我,可是能在體內組合出整艘巡洋艦的火力,雖然比不上那個叫機神的玩意兒,但是保住你綽綽有余。”
“那我就放心了。”白礬說完就不再言語,呆呆的看著天頂,“怎麽了小白,有心事?”“沒事,只是剛才在模擬器裡被擊毀的時候突然想到了死亡。”“死亡?”“對啊,大白,想象一下,我突然死了,再也沒法跟你說話了,你會怎麽想。”“那,倒是,會蠻寂寞的。”大白的聲音有些落寞,隨後立刻上揚:“哎你想這些幹什麽,我不會讓你死的。”“但是,還是會止不住的想嘛,想假如我死了的話,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還有那麽多景象沒有見, 那該是一件多遺憾的事。”
“但是你也要往積極的方向去想,假如你活下來了,還把盾月艦隊的家夥們都俘虜了,你以後就是十七號艦的大英雄了。”大白試著扯開話題,“那你多半板上釘釘能進十二人委員會,到時候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那,說不定能幫到阿雅?”白礬的思維順著延展了下去,“對對,阿雅那姑娘,你不是說過只有你能看到她嗎?到時候讓實驗室的人想辦法做個新裝置,讓大家都能看見阿雅,她一定很高興。”
“可是,假如我明天就死了的話,阿雅豈不是連唯一一個能看見他的人都沒有了,她又會變成孤單一人了。”“哎呦我的天呐,哥,你怎麽又繞回來了。”大白的語氣仿佛已經在用腦袋砸牆了,雖然實驗室裡巨大的神軀仍然一動不動,“你是什麽時候變成悲觀主義者的?”“大概10分鍾之前吧。”“那再過10分鍾你能變回來嗎?”“我試試。”
白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四肢,回到實驗室裡看著巨大的神軀,神軀也低下頭,無貌的臉“盯”著白礬,突然納米機器湧動起來,在那張臉上組合出一隻眼睛的形狀,然後對著白礬眨了一下,“噗。”白礬笑出聲來,“大白,你眼睛的位置錯了,那裡是你的額頭。”“我當然知道那是我的額頭,我故意的。”大白埋怨的聲音傳來,“還悲觀嘛?”“好多了。”神軀臉上的眼睛消失了,變回了原來無貌的樣子,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總之,明天就拜托你保護好我了,大白。”“當然了,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