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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我的故鄉》第18章 急轉直下
  童年,童年的記憶總是模糊不清的,充滿了炫目的光、雜糅在光線中的歡笑與淚水,據說那些光是機械子宮檢查嬰兒發育狀態時開啟的照明,那歡笑是見證每一個新生兒離開機械子宮時的慶祝,淚水是他們發出的啼哭。

  秦雲最初在課本上讀到這些話時,從未理解其中的意義,直到第一次作為志願者在十七號艦的集體產房中幫忙時才明白,自己與其他人是不同的,人,總是會被情緒所驅動,去哭,去笑,去感動,去憤怒,秦雲很少能具象的感知到什麽事情緒,對她來說,讓自己假裝去哭,去笑,去感動去憤怒去安慰去激勵去慫恿,都是輕而易舉就能掌控的事情。

  她缺乏作為一個人的實感,對於周遭的一切,她的分辨方式僅僅是可以操作與不能操作的區別,所以在看到同批次僅剩的一個同伴死於機神啟動試驗時,她並沒有感到任何畏懼或是退卻,一個更加複雜,更加精密的機器,這是她對那隻鋼鐵猛禽唯一的印象。

  直到在實驗室裡看著那些比自己還小的孩子們誕生時,秦雲才第一次發現自己存在自發的情感這種東西,憐憫?焦急?自我懷疑?負罪感?渴望去抱起,渴望去愛惜,渴望看到孩子們的微笑,渴望看著他們長大,很久以後她才在資料庫中看到適合描述那一刻心情的詞匯:母性。

  “快跑,丹迪!”秦雲醒轉過來時,口中呼喊的第一句話扔停留在她昏迷之前,寂靜的艙室裡,DD和一旁的白礬都松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搶救設備,湧動的煙塵刮在艙室外壁上沙沙作響,還沒等她開口詢問,DD已經抱住她開心的尖叫起來:“秦雲,你總算醒了,剛才可嚇死我了,你沒事吧?還記得怎麽呼吸嗎?”

  秦雲的眼睛轉了轉,大致理解了目前的狀態:“小白,你來救我了啊,大家都怎麽樣了?委員會沒有對你們動手嗎?”“放心吧雲姐,委員會需要的只有機神,現在小奇和蘇子已經回去找委員會算帳了。”白礬收拾了一下剛剛用過的東西,塞進了一旁缺口外的白色牆壁裡,秦雲仔細觀察了一下才想起來,那大概是神軀的皮膚。

  “有一個朋友幫我們制定了一套能拯救所有人的計劃,現在還不到你們休息的時候,我們必須奪回機神,製止這場戰鬥,並且將曲速引擎相關的信息告訴盾月艦隊,讓他們停止啟動。”白礬知道時間緊迫,快速的把現在要做的事情在地上畫了出來。

  “你說的這個朋友,不會是你自己吧?”DD疑惑的看了看白礬,秦雲拍了拍他的機器腦袋:“小白不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的,能提出這種設想的肯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朋友。”DD不好意思的道了聲抱歉,趕忙問起細節:“可是你已經把駕駛艙給拆下來了,我們該怎麽搶回機神?諾雅對機神的操控可是遠超我們的。”

  “如果是在十七號艦的可視范圍裡確實沒有多少辦法,諾雅只要用激光通信就能輕松傳輸操作信號,但是這裡是盾月背面,只要能阻斷機神的無線電遙控信號,諾雅就會暫時斷線,被迫發射中繼衛星來轉接激光信號,這個時間差裡足夠我重新把駕駛艙接回去了。”白礬自信的拍了拍一旁的神軀。

  因為白礬離開重新獨立開的大白悶聲在腦海裡抱怨道:“到時候攔截中繼衛星的活兒不是還得我們來做。”“剛剛開始委員會就沒有在通訊頻道裡發過言了,我猜蘇子和小奇已經取得了一點成果,也許不會有中繼衛星再發射過來了。”白礬在心裡安慰了一下大白,隨後繼續解釋起來:“距離盾月艦隊預告的出發時間只有不到半個小時了,我們必須要爭分奪秒開始了,雲姐,你的身體可一定要撐住。”

  秦雲點了點頭,隨後深呼吸起來,隨著她的調整,身上的擦傷與被電擊烤焦的皮膚都開始迅速愈合,不到幾秒鍾的時間裡,她已經徹底完成了痊愈。

  “讓我們結束這件事吧。”她睜開眼炯炯有神的看著白礬。

  被造山炮轟起的塵埃仍在空域中擴散,充滿了塵埃的環境讓激光的威力被削減的很厲害,等離子炮彈也很容易因為大塊的碎屑而失穩被提前引爆,這讓盾月艦隊與機神之間短促的戰鬥充滿了意外,仿佛兩個技藝精湛的戰士拿著鈍刀在廝殺一般,很快便都變得傷痕累累,但無法致命。

  就在盾月艦隊的人準備以兩艘巡洋艦的艦體直接衝撞機神時,剛剛在煙塵中消失的神軀再次出現在戰場上,它的雙臂快速變型延展,組成了一副大型定向波天線,還沒等機神反應過來,神軀已經貼到了機神的頭部,一波無形的電波拂過後,機神的動作停滯了,仿佛變成了一台毫無生機的巨大廢墟,就連機身上受損位置的滅火裝置都不再活動。

  盾月艦隊幸存的人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麽時,神軀已經貼上了機神,開始將剛剛扯下的駕駛艙重新連接上原本的管路,身上則繼續變形延展開一套巨大的光學投影裝置,在機神的面前展開了一副立體投影字幕:“請-告-知-旗-艦-曲-速-引-擎-啟-動-時-會-撕-裂-周-邊-數-十-萬-公-裡-的-空-間。”“天青”號巡洋艦的艦長一字一頓的讀完以後面色大變,抓住一旁的通訊員吼道:“快接旗艦,快接通。”

  通訊員臉色絕望的看著一旁滿臉通紅的上司:“旗艦在半個小時前掛斷與委員會的通信以後就關掉了所有的信道,我們根本沒辦法告知他們。”“那就向那台大家夥發起通信,問清楚該怎麽辦,我們絕對不能做毀滅移民艦的罪人!”

  結束與盾月艦隊短促的通訊後,秦雲陷入了沉默,一旁的DD忍不住問道:“難道我們就真的沒辦法阻止這一切嗎?”秦雲搖了搖頭,拍了拍面前的操作台:“至少我們還有一個辦法。”“土辦法,雲姐,但是會管用的。”白礬揮了揮神軀的手,隨後帶頭往旗艦飛去。

  “那個小姑娘說什麽?他們要去推旗艦?”“天青”號的艦長顫抖著扶了扶帽子,隨後低頭看了看指揮艙裡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氣:“我們也去推,機神損壞了那麽多,推力不一定夠,不同意這項決定的人可以立刻搭逃生艙離艦。”“猩紅號也去,我們的決定與天青號一樣。”盾月艦隊的通訊頻道裡響起了一致的響應聲,“靛藍號與天青號的決定一致。”“紅-1號也去。”“紅-4號也要去。”“藍-31號去……”

  通訊頻道中的喧鬧很快變成了一致朝旗艦所在位置延伸的道道引擎火光,點亮了剛剛還在激烈交火的戰場,衝散了許多煙塵,形成了一片短暫而醒目的航跡雲。

  在盾月另一頭的十七號艦上,委員會的全員都被梅科特的槍口逼著放棄了自己的權限離開了指揮室,只剩下仍在昏迷的迪米特裡躺在地板上,梅科特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機神的動向變成一片斷開連接的警告松了一口氣,他放下手中的等離子機槍問道:“小奇,你們分開的時候白礬有告訴你們他的完整計劃嗎?”

  小奇從獸神機上跳了下來答道:“沒有,但是我覺得他應該對要做的事情有把握。”“也不知道這孩子,幾天前還是個不起眼的小不點,現在怎麽來的這麽多主意。”梅科特感慨了一句,“以現在十七號艦剛剛啟動的速度來說肯定是沒辦法逃出空間撕裂范圍的,希望他那頭的行動最好別掉鏈子。”

  “梅叔,老爹沒事了吧?”小奇還是有些關心朗仕倫的情況,梅科特點了點頭:“還好迪米特裡沒有打中要害,已經交給諾雅照顧了。”說到諾雅,梅科特抬頭問道:“諾雅,白礬他們那頭的行動成功率有多少。”“根據今日第三號緊急預案的估計,應該有40%左右。”諾雅報出了一個小奇聽起來很陌生的詞語。

  “這個緊急預案是你多久之前開始制定的?諾雅?”梅科特有些意外,“40分鍾之前,委員先生。”“你倒是確實擅長未雨綢繆啊,諾雅,該不會白礬正在執行的就是你的這個方案吧?”“對於未來情況的預測與對策的制定只在諾雅的運算陣列中進行,並未泄露給實驗體十七號。”“那就奇怪了,那白礬依據的到底是什麽呢?”梅科特撓了撓頭。

  “諾雅,保護我!”讓小奇與梅科特沒有料到的聲音突然響起,剛剛躺在地上的迪米特裡翻身坐起,一道等離子屏障迅速在他的周圍亮起,擋住了梅科特打過去的子彈。

  “夠了,梅科特,別做無聊的嘗試了,別忘了,我現在仍舊是這艘船上權限最高的人。”迪米特裡看著等離子屏障上泛起的漣漪嘲諷道,“撇開我,自以為是的做著無用功,竟然指望靠言語來說服那幫叛徒放你一馬。”迪米特裡剛剛站起,一旁剛剛啟動的獸神機被數十個緊急啟動的工程機器人猛的按在了地上壓製了起來。

  “我是從來都不憚以最壞的打算去揣測他人的,美好的願景固然美好,對上以惡意針對你們的人時只會被傷的更深,為什麽你們都不理解呢?”迪米特裡站在梅科特面前,一臉怒意的盯著梅科特,“我認可你打算緊急啟動十七號艦避開空間撕裂的努力,所以暫時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不過。”他斜眼看了一眼外邊即將擺脫壓製的獸神機對正在獸化的小奇說:“小姑娘,如果不想他受傷就老實一會兒,諾雅,如果她輕舉妄動或者獸神機脫困就立刻射殺梅科特。”

  “遵命,委員長先生。”“對了,還有,把那個拿著剩下幾個孩子的保險的人給我叫過來。”迪米特裡理了理自己的胡子,看著屏幕上機神的斷連狀態淬了一口:“要趕快。”“遵命,委員長先生,已定位一級研究員邱夏的位置,正在移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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