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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我的故鄉》第19章 彈劾
  對於新世代計劃的產物們,委員會沒有對其抱以過信任,在生理上的不同會多大程度導致心理上的變化,又會產生怎樣的人格,對於完全從資料庫中學習知識而沒有經歷過複雜人類社會洗禮的十七號移民艦成員來說是個完全的未知數。

  這些孩子們會成為怎樣的人,會成為瘋子嗎?會變成天生的反人類分子嗎?會乾脆失控變成沒有人類意識的怪物嗎?還是會完全隱藏自己的本性,裝作善良的人類一直到自己脫困呢?看過太多舊地球時代影視作品以後,沒有人會對自己能養育出一群正常人抱有絕對的自信。

  因此針對新世代計劃產物的“保險”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設計出來,反覆改善觸發的方式,以在必要的時刻隨時處置掉可能失控的個體以保護其他普通人,這是對未知領域的實驗負責任的做法。

  在邱夏被一台飛馳的無人通勤車綁上座位之前,他還在從研究室回學校的路上,最近複原完成的樂器沒有演奏部的學生們試彈,搞的他也有些寂寞,回去研究自己的老課題給自己解悶,而在那台通勤車將他送進標著十二人委員會標志的大樓時,他意識到自己恐怕惹上了什麽不一般的事情。

  “你就是掌握那兩個神軀原型保險的人?”拄著黑手杖的老人一步都沒有挪動過,指揮室裡的一片狼藉,在一旁怒目相視的奇美拉與梅科特委員,這樣複雜的狀況讓邱夏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但是還是下意識的回答道:“是的,委員長先生。”

  “把保險的開關交給我,現在,立刻。”老人沒有遲疑,張口就提出了要求,“呃,委員長先生,是蘇子還是白礬惹禍了嗎?他們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認為他們不會達成需要動用保險的條件。”邱夏謙卑的彎下腰,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沒有在跟你商量,也沒有要求你來做判斷,我在命令你,一級研究員邱夏,把保險的開關交給我。”

  “如果你這麽做的話,我會立刻引爆十七號艦的常規引擎。”蘇子的聲音突兀的插進了指揮室,“迪米特裡委員長,相信您知道這樣做的後果。”迪米特裡冷笑了起來:“叛亂以後學會了用船上居民的生命來威脅我,朗仕倫教的可真好。”“不許你侮辱老爹。”小奇剛抗議了一句,指著她腦袋的自動武器塔便又多了幾座。

  “蘇子,是你嗎?”邱夏被新狀況又搞的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在威脅委員長先生?”“為了拯救生命,邱老師。”蘇子冷靜的說:“如果您按下保險,終結我和小白的性命,接下來委員長就會命令諾雅殺掉盾月背面的兩千個人。”

  “兩千個叛徒,小姑娘。”迪米特裡喊道:“背叛了委員會,從我們手中拿走了盾月基地,讓所有人都即將挨餓,並且對我們開火的叛徒。”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諾雅,告訴研究員先生,這兩千個叛徒即將做的事情。”

  “遵命,委員長先生,根據盾月艦隊成員的宣稱,他們即將在十五分鍾後啟動曲速引擎離開這個星系,該引擎將會引起半徑三十萬公裡的全域空間撕裂,預計將在30分鍾內徹底將盾月撕成碎片,本艦的加速正在進行,目前無法在引擎啟動時脫離該區域。”諾雅冷靜的報出了一串令人絕望的數字。

  “邱老師,聽我說,小白已經在行動了,他們會去說服盾月艦隊,將曲速引擎的啟動位置挪到不會影響我們的距離外去。”蘇子的聲音不服氣的蓋過了諾雅,“是啊是啊,完美的計劃,只是我們現在無從得知它執行到了哪一步,也許在斷線的信號那頭,你的那個好夥伴已經被叛徒們打成了基本粒子。”迪米特裡嘲諷道。

  邱夏慢慢蹲了下去,抱住了腦袋,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蘇子,你說小白正在努力為了救人而行動,並不是在搞破壞或是叛逆對吧?”“是的,邱老師。”蘇子斬釘截鐵的確認道,“那你現在對委員長進行的威脅,也是以保護生命為出發點的對吧?”邱夏喃喃自語起來,“你說的沒錯,邱老師,我們問心無愧。”

  “師徒情深的戲碼演完了沒有?”迪米特裡不耐煩的拍了拍手打斷了蘇子,“把保險交給我,邱夏研究員,我不會再說第三遍。”“我認為我的學生們在做正確的事,我不會去阻撓他們。”邱夏站起來直直的盯著迪米特裡,“委員長先生,我說完了。”

  “我尊重你的判斷,但這不妨礙我的判斷,為了艦上十二萬人的生命,我必須做最保險的決定,邱夏研究員。”迪米特裡歎了口氣,“任何一丁點風險,我都不會冒,這是我與你學生們的本質區別,希望你能理解我。”說完,迪米特裡揮了揮手:“諾雅,把他身上所有物品都搜出來,要快。”

  “沒有用的,委員長先生。”被幾根機械臂強行按在地板上的邱夏掙扎著說:“對蘇子和小白的保險不是什麽隨時就可以按下的強製關機按鈕,他們不是被製造出來就當做物品對待的機器,對於終止他們生命的條件,其一就是我的意識,只有我在意識中對他們產生了反感與恐懼,保險的蓋子才會被打開。”

  “你不會要告訴我,那個保險在你的體內吧?”迪米特裡難以置信的看著邱夏,“沒錯,委員長先生,在保險的蓋子被打開後,觸動它的唯一條件,就是我的生命。”邱夏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用我的生命,作為他們生命的擔保人,這非常公平。”

  迪米特裡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低頭問道:“諾雅,安全取出保險需要多少時間?”“考慮到麻醉與術前準備的話,至少需要20分鍾,委員長先生。”“那現在就擊斃他直接開膛呢?”“迪米特裡老師,你到底還要犯多少錯?”梅科特吼道,“為了拯救船上的所有人所以可以消滅背叛的兩千人, 為了消滅兩千人奪走了一個可憐人的性命,現在又準備奪走兩個孩子的性命,為了殺死兩個孩子,你還可以當場肢解一個無辜的研究員,你接下來還準備殺多少人才停手?”

  “當然是到一切都結束為止。”迪米特裡咆哮道:“直到我保護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遠離這場危機為止!我不是個劊子手!”“你已經是了。”蘇子在船殼外悲憫的看著這個歇斯底裡的領導者,無面的巨人跨過數百米厚的艙室緊緊的盯著迪米特裡,“不要用自己目標的正義為方法的殘忍找借口。”

  迪米特裡沉默了,他看了看從地上爬起的邱夏,又看了看一旁的梅科特與奇美拉,重重的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把自己的黑手杖丟在地上,低頭捂住了自己的額頭,過了片刻才抬起頭,嘶啞的對梅科特吼道:“滾吧,不管是等到你們的計劃成功,還是等到這艘船覆滅的時刻,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們。”

  指揮室空了,只有迪米特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大屏幕上的倒計時出神的看著,“我做錯了嗎,傑先生?”直到那個數字還剩一分鍾時,迪米特裡才喃喃自語起來:“我當然知道犧牲少數人來拯救多數人是種自私而傲慢的決定,我也知道他們口中訴說的可能性不一定就是0,但我們的飛船實在太過脆弱,我必須這麽做來保護它,保護剩下的所有人才行。”

  沒人回答他,即便是忠誠的諾雅。

  大屏幕上的數字逐漸跳躍到了接近0秒的時候,迪米特裡也閉上了眼睛,狠狠咬緊了牙關,等待著最壞的結果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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