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走廊上散落著許多雜物,看起來就像最近剛剛發生過打鬥與暴亂一樣,許多照明裝置都被破壞了,只有應急燈一閃一閃的映出走廊上的輪廓,這是白礬與塔桑在迷宮一般的船艙裡摸索了許久以後不斷映入眼中的景象,隔離檢疫倉外的入境檢查口空無一人,通向生態穹頂的通道閘門早已關閉,只能從打開的艙室入口鑽進去尋找出路。
盡管十號艦的艦載電腦忠誠的將損毀的艙室打上了維護中的燈光,也嘗試派出清掃機器人打掃走廊,只是供機器人出入的閘門早已被各種雜物堆滿,甚至還有被焊死的痕跡。
“看起來這樣的破壞不像是那隻怪物所為,倒像是移民艦裡的居民發生了衝突。”塔桑時不時停下觀察著地上的痕跡,“但是始終沒有看到血跡,也沒有屍體,說明只是一群人對這裡進行了打砸,也有點像泄憤。”白礬則在記憶庫裡翻閱著十號移民艦相關的記錄,只是這些五百年前光彩輝煌的影像與面前破敗的景象顯得格格不入。
“食物已經開始腐敗了,要麽就是徹底乾透了。”白礬撿起一塊被踩扁的合成麵包,上下翻看了一下,“這裡發生暴亂的時間可能已經是幾個星期以前的事了。”塔桑撿起一塊被撕碎的橫幅展開念了起來:“我們不是實驗……”“實驗動物。”白礬找到了另一塊橫幅,“你覺得那個通風管裡的怪物是嗎?”塔桑把橫幅拚在一起,撇了撇嘴:“打印體,合成織物做的標語,不像是從哪裡扯下來的布料,應該是精心製作的。”
“如果以實驗動物的標準來看,未免太駭人了。”白礬回想起當時看到的影影綽綽的輪廓,還是有些犯怵,“別擔心,能當這家夥對手的實驗動物應該不存在。”塔桑拍了拍肩上的機炮,就在兩人繼續前進時,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機械摩擦聲,循著聲音追過去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從一個暗門裡伸出腦袋四處張望著,看見兩人的身影時暗罵了一聲,立刻躲回去關上了暗門。
“別跑,給我出來!”塔桑一腳踢在暗門上,隨後吃痛的揉了揉腳,白礬剛掏出等離子手槍準備開槍,塔桑便按在他的手上:“這種門打門鎖沒用的,得直接開個洞。”隨後把機炮架起來吼道:“裡邊那小子,不想被燒掉一隻胳膊就給我離門遠一點!”隨後果斷扣動了扳機。
走廊上亮起一陣刺目的光輝,等離子機炮射出的彈藥直接在暗門上燒開一個半徑接近一米的大洞,還在門後的四層金屬隔板上留下了同樣的痕跡,剛才那個年輕人頭髮上全是被燒焦的痕跡,攤在地上驚恐的縮成一團:“別殺我!我就是個打雜的!什麽都不知道!”
塔桑跨步跳過自己剛開的大洞,還未冷卻的金屬在他臉上燙出了一道血痕,看起來分外猙獰,他一把提起那個年輕人問道:“從哪裡可以聯絡外界,立刻告訴我。”那年輕人愣了一下,扶著塔桑的胳膊問道:“你們不是這艘船上的人?不是來殺我的?”
塔桑猛地把他又丟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我說了,立刻告訴我哪裡能聯絡外界,不然我就把這玩意兒插進你屁眼裡再開一炮。”年輕人連連搖頭:“現在艦上已經啟動了全艦封鎖管制,任何消息都發不出去了,您哪怕開十炮也不管用。”
“他媽的。”塔桑罵了一句,隨後問道:“你們艦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搞成這幅狼狽樣子的,艦政府和老百姓鬧掰了?”年輕人苦笑著整理了一下衣服,抱怨道:“如果只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就好辦了,十號移民艦平均每20年就要因為制度和法律的事情鬧一次大的,五百年來都沒消停過,可是像這樣全艦戒嚴,一群人衝進研究艙段要抓人出去砍頭的事情還是第一次。”
說到這裡,年輕人站起來伸出手來:“既然你們不是那幫暴民的人,那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羅素,是十號移民艦科研局的研究員,主攻生命科學方向。”塔桑不情不願的握了握手,“我叫塔桑,是三劍之星調查局的乾員,來調查三劍之星辦事處失聯的事情。”看見門上的大洞冷卻以後也進來的白礬指了指自己:“白礬,偶然卷進來的民間人士。”
見白礬沒有說自己出身的事,塔桑也沒有多嘴,轉身看了看暗門裡的陳設,幾台運算陣列,幾個試驗台,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你這隱藏房間是用來幹什麽的?為什麽藏在這裡?”
羅素撇了撇嘴:“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儲藏室罷了,平時應付檢查的時候藏點見不得台面的違禁品,比如不符合安全標準的密封容器,私自用實驗經費買的奢侈品什麽的,上邊的大人物看不得,我們自然也得藏著點,暴民們衝進來的時候我沒趕上避難電梯,就藏這了,整整憋了三個星期才敢出門,結果剛出門就碰上您二位大爺了。”
塔桑瞪了他一眼,羅素趕忙改口道:“這也是咱們的緣分不是。”白礬倒是好奇起來三個星期前的事情,“羅素先生,你口中的暴民是為了什麽才來鬧事的?我看外邊的條幅似乎裡邊有點蹊蹺。”羅素不知道條幅上寫著什麽,言辭閃爍的說:“就是對我們的實驗成果不滿,覺得違反人道主義啊什麽的,十號移民艦上,屁大的事情都能鬧幾個月,街上天天都有人舉著牌子抗議,哎,我都在考慮要不要搬出去了。”
“那你的同事們呢?躲了三個星期還沒想起你來?”白礬追問道,“就,看這次鬧的這麽大,指不定他們都加入大家庭了。”“大家庭?”塔桑和白礬面面相覷,“十號移民艦上對家庭的定義跟我們有什麽區別嗎?”“呃,這個我就不好繼續說下去了,總之我這裡的食物已經耗盡了,暴民既然都走了,我也打算回家一趟,您二位如果沒有別的事找我,您看要不就放我一馬?”
眼看羅素一臉諂媚的笑容,塔桑也不想繼續跟他糾纏,只是揪著他的領子要了一份十號移民艦的導航圖便放他走了,眼看羅素剛消失在走廊盡頭,白礬開口道:“塔桑先生,我覺得我們應該繼續跟蹤那個家夥,他肯定沒有自己嘴裡的那麽無辜,我有點在意他嘴裡提到的那個大家庭到底是什麽。”塔桑指了指手裡的終端,導航圖上已經亮起了一個光點:“剛剛揪他的領子就是在給他裝追蹤器,放心,我可是調查局的老手了。”
說到這裡,塔桑還遞給白礬一個小小的耳機:“那家夥剛跟我我們分開很可能在放松的情況下說點真心話,你也聽聽,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白礬接過耳機戴在耳朵上,點點頭聽了起來,聲音立刻就傳了過來:“……真是的,我的頭髮,都燒成灰了,怎麽我就這麽倒霉,一出門就碰到人,該不會是老東西在搞我吧?不對,明明沃塔已經封鎖了這艘船,怎麽還會有人進來,難不成那兩個人的身份都是偽裝的?”
聽到這裡,耳機裡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白礬立刻認出來那是管道裡怪物行動的聲音,羅素在耳機那頭猛地發出一聲怒罵,“怎麽盯上我了?我可是你的創造者!滾開滾開!”接著便是急促的跑動和喘息聲,塔桑和白礬眼神一對,不約而同的追了上去。
導航圖上的光點快速的移動著,耳機裡羅素的喘息聲也越來越重,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卻一直沒有消失過,幾乎是從羅素的四面八方傳來,隨著塔桑和白礬越追越近,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也在他們的耳邊若隱若現。
“如果照這個規模的話,那個通風管裡的怪物恐怕至少有幾百米長。”白礬看著追蹤器的距離感慨起來,“我擔心恐怕不止。”塔桑喘著粗氣,背著那挺機炮狂跑對體力的壓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假如那隻怪物就是這艘船上暴亂的起因,恐怕整艘移民艦都在那隻怪物的捕獵范圍裡了。”
“幾公裡?”白礬有點對神軀不自信起來,耳邊突然傳來幾聲能量彈藥破空的嘯叫聲,他趕忙扭頭去看塔桑,塔桑的機炮還好好的背在背上,聲音是從耳機裡傳來的,“我草,你是誰啊?”羅素的驚呼同時傳來,接著是怪物的驚叫聲,似乎被能量彈藥連續命中的燒灼聲,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開始遠離。
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塔桑和白礬趕到了一個雜亂的大廳裡,地上有不少被能量彈藥融化的大坑,以及四散的血跡和屍體,剛剛跟他們分別的羅素正被一個高達三米的大“鐵人”舉在手裡,兩隻腳無力的在空中掙扎。
那個“鐵人”實際上是一台黑色的動力盔甲,胸口上以浮雕的形式裝飾著一枚血紅的王冠徽章,頭盔則被打造成一副猙獰的猛獸造型,上邊的光學傳感器發出了危險的紅光,它一手舉著羅素,另一隻手舉著一門駭人的等離子重炮指向了白礬和塔桑,威脅性質的激光瞄準器打在兩人的臉上,把他們的臉色映的通紅。
“不速之客,放下武器,雙手舉高。”動力盔甲裡的人喊道,出乎意料的,是個清脆的女聲,白礬趕忙丟下了手中的手槍,塔桑也舉起了雙手,他很清楚自己背上那個笨重的玩意兒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請問你是戰爭女神軍團的人嗎?”塔桑大喊道:“我是三劍之星調查局的乾員,不是那個人的同夥,我的識別編碼刻在胸口徽章的下方,你可以查閱。”
“識別通過。”動力盔甲裡的女人問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麽?”“我們是被意外卷進來的,正在跟蹤你手裡那個可疑的男人,你可以從他的領口下找到我放的追蹤器。”塔桑很老實的把自己的目標說了個一清二楚,以防對方誤判。
“塔桑先生,戰爭女神軍團是什麽?”白礬仍然舉著雙手,偷偷別過頭去問道,“跟三劍之星有外交關系的一支艦隊,出身於第五移民艦,艦隊成員全都是以消滅惡徒為目標聚集起來的一群瘋女人。”塔桑咽了口口水補充道:“但是只要面對的不是惡棍的話,還算好說話。”說到這裡他看著那具盔甲胸口的血色王冠徽章拍了拍額頭:“當時進港的時候旁邊那艘戰鬥艦上的徽章就是戰爭女神軍團的,我怎麽當時沒想起來呢。”
那個女人翻出了塔桑的跟蹤器後哼了一聲,放下了瞄準兩人的重炮,拎著手裡的羅素靠了過來:“那你們倒是沒有找錯人,這個惡棍跟這艘船面臨的災難恐怕脫不了關系。”她伸出厚重裝甲包裹下的三指機械手說:“戰爭女神軍團第四十突擊隊隊長, 柒柒。”白礬仰著頭看著她,很難想象這麽高大強壯的女人有一個這麽清秀的名字。
“我叫塔桑,這是白礬,是被卷進來的民間人士。”塔桑同樣隱去了白礬的出身,兩人握了握手以後,柒柒放下了手裡的羅素,他已經被掐暈了過去,她指著羅素說:“你們剛剛是怎麽給他裝上的追蹤器?”
“我們撞見他從一個隱藏儲物間裡出來,攔住盤問了幾句,嘴裡沒一句實話,就打算放長線釣大魚。”塔桑拽起羅素,狠狠地搖了幾下,還是沒有搖醒他,無奈的看了看柒柒:“你剛才掐的也太狠了點。”白礬注意到柒柒身上的血跡,突然想起來怪物的事情:“柒柒小姐,請問剛才你在交戰的怪物到底長什麽樣子?我們還沒有見到過它的全貌同伴便被抓走了。”
“不是就在地上嗎?”柒柒踢了踢一旁地上的屍體,看起來只是幾個被能量彈藥燒穿的普通人,“我已經在這片昏暗的艙室裡跟他們廝殺了兩天,看都看膩了。”白礬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屍體,突然驚呼起來:“這就是怪物?”柒柒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那些怪物。”
那些屍體乍看上去只是普通的人類,脊柱或是四肢的末端卻增生出了一截異常複雜的神經束互相連接在一起,他們互相手拉著手,背靠著背,組成了一條長長的“人鏈”,靠每個構成“人鏈”的人四肢扭曲蠕動在管道裡移動,所以才會發出那隻窸窸窣窣的聲音,除了指甲扣在管道內壁以外,還有衣物的摩擦聲。
“操,簡直像他媽的人類自己變異了一樣。”塔桑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