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艦的隔離艙與十七號艦的常規艙室沒什麽區別,或者說十七號艦在第二次艦體擴張工程以後,大部分結構就已經與舊地球時代製造的其他移民艦沒有太大區別,除了供人休息的軟質床與可以接收艦上廣播的終端以外,還有獨立的衛生間與可以簡單處理食物的烹飪台,白礬已經在這樣的房間裡度過了人生的大部分時間。
從睡夢中醒來後,十號移民艦的艦載電腦已經送來了當天的早餐,熟悉的人造蛋白質塊與各類合成澱粉食物,裡邊包含了幾種白礬從未嘗試過的調味料,這讓他有些驚喜。
昨晚管道裡窸窸窣窣的聲音持續了很久,白礬聽著那些聲音總是聯想到一些記憶庫裡的恐怖片,可怖的怪物順著通風管道一一獵殺密封空間裡的受害者,或者藏匿在所有人視角外的連環殺人犯,這些作品裡的怪物往往從頭到尾都不會顯露出自己的身形,只有肢體末端的一鱗半爪會在作案時顯露出一部分。
他開始想象,假如此刻管道裡的就是這麽一種怪物,隨時會從自己房間的通風口裡衝出襲擊自己,將他拖進管道的深處,接著伸出獠牙與利齒準備分解自己,這時他將啟動剩下的神軀,變形出無數武器保護自己,將怪物轟成碎片,就在他想到這裡時,夢醒了,很遺憾沒能看到結局。
吃過早飯後,門外傳來了塔桑敲門的聲音,他反覆拍打著走廊對面的房間,呼喊著同伴的名字,似乎有些焦急,白礬出門去觀察情況時,塔桑已經開始煩躁的原地轉圈,見白礬出來以後問道:“白礬小弟,你早上有見過卡斯麗嗎?明明今天有公務要做,敲門沒有反應,呼叫她的終端也不接,睡的也太死了。”
白礬搖了搖頭,表面自己沒有任何印象,塔桑無奈的歎了口氣,呼叫起艦載主機,給卡斯麗留了個口信讓她起床以後盡快聯系,隨後向隔離區的出口走去,白礬剛準備跟上去,耳邊突然又一次聽到了那種奇怪的窸窸窣窣聲在卡斯麗的房間裡響起,便停在了原地,仔細聆聽起來。
那聲音混雜著一些零星的輕微的碰撞音,還有金屬摩擦的聲音,似乎注意到了白礬的舉動,很快又停止了,白礬感覺有些奇怪,也去敲了敲房門,大聲呼喊起來:“卡斯麗小姐,你醒了嗎?請回答。”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響起,並且似乎打開了什麽蓋板,發出了一聲非常明顯的“吱呀”聲。
塔桑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警覺的扭頭趕回來,看了看白礬,伸手從衣服內側拔出了一把閃著藍光的能量手槍,打開了握柄上方的保險,“塔桑先生,你之前不是說不配槍進來嗎?”白礬看了看塔桑,“老油條可不會讓自己手邊沒有武器,但是表面功夫還是得做。”塔桑舔了舔舌頭,隨後示意白礬後退幾步,一槍打在了房門的門鎖位置。
高溫等離子瞬間把房門上燒穿了一個洞,隨後那扇金屬推拉門便被塔桑一腳踹開,他舉起槍猛地朝屋裡一指,地上的血跡瞬間吸引了兩人的目光,那血跡中混雜著牙齒的碎片,一直延伸到牆角,牆角的通風蓋板大大的打開著,一雙沒有生氣的雙腳正在蓋板下方移動著,似乎有什麽東西正把它往通風管道裡拖
“操!”塔桑下意識的罵道,“白礬小弟,快去拽住她,通風管道裡有什麽東西。”隨後一槍打在通風口上方,牆壁上應聲被燒開了一個洞,白礬上前剛準備抓住卡斯麗的雙腳,一陣奇怪的呻吟聲從那洞裡傳來,接著卡斯麗便被猛地拽了進去,伴隨著劇烈的拍打聲與嚎叫,消失在通風管道的深處。
“什麽鬼東西。”在卡斯麗消失前,白礬只在那個洞裡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混著衣物與頭髮,看起來好像分別屬於幾個人,卡斯麗的表情出現了一瞬,她大張著嘴,眼睛死死的盯著白礬,裡邊充滿了絕望和恐懼,接著便消失了。
“操,難道十號移民艦這是在鬧生態災難?”塔桑舉著槍伸進牆上的洞裡,希望看看那怪物的全貌,但是什麽都沒有找到,管道的內壁上留下了許多摩擦的痕跡,還有一些零星的血跡,“卡斯麗小姐這是,被抓走了?”白礬有些發懵,明明昨天才認識的人,剛剛卻變成了那副慘狀,“恐怕是的。”塔桑歎了口氣,看了看屋裡的情況,“行李包都沒打開過,說明昨天晚上剛剛進屋不久就被控制住了……”
“三劍之星以前見過這種情況嗎?”白礬的提問剛出口,塔桑已經掏出自己的通訊器敲打起來,“按照星球政府指定的防疫標準,在密閉的太空設施中出現了會襲擊人類的不明生物,這屬於三級生態災難,一般要立刻聯絡星球防衛軍,派出專業的滅殺部隊來處理。”塔桑剛說完,便狠狠地敲了敲手中的通訊器,“操,我們船上的通訊信號被屏蔽了,求救消息發不出去。”
“這艘移民艦上有人在阻撓我們。”白礬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怪物可不會屏蔽信號。”塔桑點了點頭,拍了拍白礬的肩膀:“白礬小弟,抱歉把你卷進來,但是恐怕你得跟我一起去調查一下發生了什麽事情了。”說完帶頭走了出去:“我們先回船上拿點武器,你也得武裝起來,別落單被襲擊了。”
公務船裡的武器不多,基本都是跟塔桑手上一樣的等離子手槍,彈匣裡裝載的彈藥可以在被激活以後產生一團拳頭大小的高溫殺傷體,可以瞬間燒穿任何民用建築的牆壁,或是在命中人的身體時燒出一個大洞來,除此以外,塔桑還在貨倉的隱藏空間裡準備了一把肩扛式的等離子機炮,可以以每秒鍾5發的頻率連續發射腦袋大小的高溫殺傷體,按他的說法,不到1分鍾就能把整艘公務船給轟成碎片,是標準的軍用武器。
塔桑沒費多大勁就背起了那門機炮,看起來跟他邋遢的樣子完全不符,白礬本來隻準備拿一把手槍裝裝樣子,但還是被塔桑硬往褲兜裡塞了另外三把,按他的說法:“打空彈匣以後直接拿一把新的繼續開火要保險一些。”
但是相比起這些陌生的武器,白礬還是更信賴神軀,在將朽爛的部分全部剝離後,剩余的半身神軀露出了大量的骨架,雖然這樣看起來分外恐怖,但是臨時在內部組裝出武器以後,借助反重力裝置懸浮充當一個移動武器平台是沒問題的,按照大白過去的說法,至少也有三分之一艘巡洋艦的火力。
在貨倉裡看著神軀體內冒出三門戰艦級別的等離子炮時,塔桑的嘴巴也張的老大,“你們十七號艦研究的東西也太誇張了點。”他哆哆嗦嗦的看著等離子炮的炮口充能時冒出的藍光,“我一開始打開貨倉把這玩意兒裝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麽宗教雕塑。”
“塔桑先生,其實這也是我。”白礬摸了摸炮口,“希望能夠造出不借助任何外物便能在宇宙中遨遊的人類,最終產物便是我這個樣子,雖然它現在缺損了很多,但是請相信它的力量。”
“我當然相信了。”塔桑咽了口口水,“本來我心裡有點七上八下的,看見這東西算是放下心來了。”說完他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以後補充道:“我們接下來要做的,首先是想辦法找到可以對外通訊的途徑,向三劍之星求援,就算你的這個……”他想了一下,回憶起了剛剛白礬說的話:“神軀,對,神軀能解決剛剛那個怪物,也不要隨便開火擊穿船殼飛過去,尤其注意不要打中移民艦的外殼,不然後續的各種調查取證會多到煩死你。”
白礬點了點頭,讓神軀收起了剛剛組裝的武器,塔桑掰著手指頭念叨起來:“求援完成以後, 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要盡量去尋找卡斯麗,哪怕最後找到的是屍體也得找。”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這種行動本質上屬於自衛,在自衛的過程中產生一些附帶損傷是可以接受的,只要寫三天報告就能解決。”
“感覺你特別重視事後的各種處理啊,塔桑先生。”白礬好奇的看著他,“那當然了,現實可不是英雄主義電影,我是公務員,不是什麽管殺不管埋的太空海盜。”塔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法律和準則才是公務員行動的標準。”
他繼續說到:“但是假如我們失敗了的話,我,死了的話,白礬小弟,到時候你就不要在乎我剛才提的那些限制,直接轟開十號移民艦的船殼逃離這裡吧,你不是三劍之星的公民,不需要遵守我們的法律,只要遵從你的本心行動就好了。”
說到這裡他從自己的終端上取下一塊數據盤,“只要把這個東西插入任何可以向三劍之星發信的終端裡,它會自動發出求救信號的,到時候就拜托你向趕來的艦隊說明情況了。”白礬接過數據盤,錘了錘塔桑的胸口:“不要這麽悲觀嘛,塔桑先生,我會保護好你的,這事後報告,還是你來做吧。”
塔桑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白礬腦袋上亂糟糟的頭髮說:“我可是抱著犧牲的心態在拜托你,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安慰我,非提那倒霉報告幹什麽。”說完他吐了一口氣,緊了緊等離子機炮的背帶問道:“那麽現在,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那我們出發,去救回卡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