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機器人——艾薇,由格斯教授的小組製造,生產於‘夏娃’之前半年。
那時候格斯教授工作太忙,小艾維拉經常一個人在家,格斯教授小組便把實驗品改造為陪伴型機器人,用於照顧艾維拉的飲食起居,也是讓艾維拉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不至於太孤單。後來艾維拉生了病,艾薇又被格斯教授加入了用藥和醫護功能。
艾薇是小組成員當時幻想著艾維拉長大時候的樣子製作的,現在看來真有那麽七八成相似,只是發色用了跟夏娃一樣的粉色頭髮。
艾薇是非智能型機器人,只會按照程式進行一些按部就班的工作,其他別說自我意識了,連對話的水平都不比百年前的AI智能,最多隻相當於那種設定好對話的語音布娃娃——起碼今天以前,艾維拉是這樣認為的。
在格斯去世後,艾維拉每天都把艾薇當成傾訴的對象,可艾薇一直只會給出一些簡單的機械的回答,雖然這並不影響艾薇成為艾維拉最重要的陪伴。可今天,裡奧的話像一個炸雷在艾維拉的腦中炸響——艾薇身上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難道說……
“歡迎回家,艾維拉小姐,您今天辛苦了。”重複的機械的動作,帶著電音的預設語音……每一天艾薇都是這樣迎接艾維拉回家的,艾維拉也從未發現什麽異樣。
“艾薇……你不是非智能機器人,對不對?”今天的艾維拉卻跟往常不同,她抓住了艾薇的手,急切的問道。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請換個方式再問吧。”毫無感情的回應,標準的機器人話術……
“裡奧伯伯都已經告訴我了……你可以告訴我實情了吧,爸爸的資料在你那裡嗎?還是你搭載了‘神經元’?”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請換個方式再問吧。”依舊是機械的重複。
“艾薇……格斯教授,格斯.莫爾遜教授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麽東西?裡奧伯伯已經都告訴我了,你身上有我想要的答案。我已經快沒有時間了,爸爸說如果我再鑽牛角尖你就要告訴我的,對不對?”
“……”沉默。
“求你了,艾薇,如果你聽得懂的話,你回應我好嗎?……我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快要死了……”看著面無表情的艾薇,艾維拉的眼淚絕望的向下流淌著。
艾薇沒有回應,但仍舊懸在半空的,做著“請”這個姿勢的手臂卻慢慢放了下來。艾維拉注意到,艾薇的這個動作竟然和以往有所不同不同,看起來沒有那麽僵硬,而是像真人般輕柔落下。艾薇的眼睛似乎也瞬間有了神采,如同人類一般看向了說話的艾維拉。
“是的,艾維拉小姐,我不但是智能型機器人,還是由格斯教授製造的……像‘夏娃’一樣的,搭載了‘神經元’芯片,是你們所謂的有自主意識的機械生命,教授稱我為原型機。”艾薇平靜的開口道。
“天啊……”艾維拉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別哭,艾維拉小姐,請不要哭,看到您這樣教授也會傷心的。”艾薇伸出手臂,抱住了艾維拉,還輕拍著她的後背——艾薇的仿生結構做的非常精細,如人類般柔軟的肌膚,36.8攝氏度的體溫,以及完全按人類心臟節律搏動的機械心臟……這種技術在當時來講並不難,只是艾維拉不知道,艾薇竟然也被格斯搭載了“神經元”芯片。此時此刻,這個來自於機器人的擁抱,竟然給了艾維拉這十五年來最大的安慰。
“你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呢?”不過知道艾薇搭載了“神經元”這件事,讓艾維拉多少有些奇怪的感覺。艾維拉知道“神經元”的能力——它能讓機器人從一個物品變成媲美智慧生命的存在。
可是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把艾薇當做“人”來看待。曾經的艾薇對艾維拉來說,都差不多相當於一個超大號的洋娃娃,但現在徹底解除了桎梏的艾薇,除了脖頸中間的閃爍的工作燈以外,的確看起來與“人”無異。
人總是很奇怪的,當時把艾薇當非智能型機器人、當成玩具,不停的說東說西的艾維拉,在此時此刻知道了艾薇能產生自主意識,竟一下變得拘謹了起來。
“格斯教授說,按我的判斷決定什麽時候告訴您真相,看到您如此痛苦,我覺得是時候了,”艾薇答道,“如剛才所說,我確實搭載了‘神經元’我也有教授生前的一切研究資料,必要的時候您可以將我拆解研究。”
“我知道了……可是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說你也搭載了‘神經元’,你也沒有像‘夏娃’一樣……”
“不一樣,首先我的芯片是初代試製品;其次,我被格斯教授輸入了‘隻做讓艾維拉幸福的事’這樣的指令。”
“……”艾維拉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可那為什麽當初爸爸不給‘夏娃’做類似這樣設定。”
“因為軍部的初衷就是為了製造戰鬥型機器人,這種指令做出來的機器人缺少最重要的攻擊意圖;再者,如剛才所說,‘夏娃’所搭在的‘神經元’是升級版,以人類的標準來形容就是——她比我聰明。為了自主意識的順利形成,這種命令就不能設置為強製指令,弱指令就一定會被‘夏娃’所忽視。”
“……那你的命令是……”
“教授給我輸入的也是弱指令,但是我的‘神經元’沒有‘夏娃’的耗能,教授給我的身體與人類的身體強度幾乎無疑。也就是說——當時他有隨時摧毀我的能力。再者,從主觀上,我陪伴艾維拉小姐從小到大,我也不想做讓艾維拉小姐不幸福的事情。”
主觀……想……艾維拉直直的看著艾薇,或許每個孩子都幻想過讓玩具能夠真的跟自己說話,成為自己真的好朋友,可這現在就發生在自己面前,竟有種說不出的震驚與荒誕感。
“我現在就把教授的資料傳輸到硬盤裡給您,希望對您有所幫助,在您希望的時候可以對我的芯片進行拆解研究。”見艾維拉不說話,艾薇又開了口。
“我知道了,謝謝你,艾薇……”
艾薇向艾維拉鞠了一躬,緊接著走向電腦,開始了數據傳輸工作,艾維拉看著艾薇的背影,一種別樣的感受在心中升騰著。
“所以,艾薇,你是什麽時候被裝載了‘神經元’?”艾維拉又問道。
“在您生病的時候,教授為了在他不在家的時候能更好的照顧您,為此他也熬了好幾個通宵來測試我的安全性。”
“原來那時候就……那這十五年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艾維拉想問些什麽,卻有種抓不到關鍵的感覺。
“您不在家的時候,我有時會自主連接網絡以升級資料信息,沒有經過您的允許,很抱歉。”
“呃……沒關系,我不是那個意思……”艾維拉擺擺手,一心撲在研究上的艾維拉並不太善於跟“人”交流,尤其又是如此特殊的存在,艾維拉感覺到了一種剛認識陌生人的局促。
“艾維拉小姐請不要太在意,從我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天到現在,我一直您最忠實的夥伴,以後也是,請對我不要有任何的顧慮,如果您不習慣現在的我,我還可以變回之前的樣子。”艾薇回頭看向艾維拉,艾維拉竟然在她眼中看出了真誠。
“別……你這樣很好……我正好也不想一個人了。”艾維拉說道。
隨即,她又鬼使神差的問道:“那這十五年來……你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不說會感到孤獨嗎?”
艾薇再次回過頭看向艾維拉,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能夠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但我還沒有辦法和具體的體驗相關聯。對不起,艾維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