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拉稍一好轉就回到了實驗室工作,可這免不了又被裡奧一陣嘮嘮叨叨。
“艾維拉,你已經很棒了……你製作的芯片起碼有六成……不!已經有八成像‘神經元’了,聽伯伯的話,好好養病,別著急做研究了,好不好?”
艾維拉一開始還敷衍幾句,可是電腦屏幕上接連的報錯讓她心煩意亂,終於忍不住起身對裡奧正色說道:“裡奧伯伯,沒人比您更清楚,我已經沒有時間了。當年醫生給我下的判決是二十五歲。而我,艾維拉.莫爾遜,此時此刻,已經滿二十五周歲了,這說明了我隨時可能會死的,我的身體情況我知道,再不加快速度就來不及了啊。”
“別這麽說,艾維拉,你也說了,那是當年,已經十五年過去了。現在薩爾醫生說你的情況還不錯……只要好好休息的話……”
“可您知道的,在這十五年間,醫療水平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進步,而且別以為我不知道您已經跟薩爾醫生串通好說辭了,病情一點都不肯透露給我。”
“艾維拉……”看艾維拉這樣子,裡奧近乎哀求的說道,“我……我答應你父親要照顧你的啊,你這樣我怎麽跟她交代。”
“照顧?伯伯我知道您為我好,可是對於一個快死的人,最好的照顧就是幫她實現夢想,不是嗎?”艾維拉又說。
“快死的人……”裡奧皺著眉喃喃重複一遍,又開口說道,“既然你這麽說,艾維拉,我不得不提醒你,以我們現在狀況,全人類都是將死之人。我們再掙扎再努力,對‘夏娃’來說,都像是一隻螞蟻在對著大象回旋踢,根本沒有意義的,你一個人的力量更是徒勞。”
“螞蟻?大象……呵呵,即便如此,我也要盡全力把這一腳完美的踢出去。”
“可你圖什麽呢……你父親也已經走了,你也……你完全可以在剩下的時光愉快的度過。機械大軍一時半刻還不能攻破賽恩斯的外圍防線,在幾年內你想要什麽,只要是我能力范圍內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想要什麽?我想要藍天白雲,青草,花朵!想要以前的地球!想要爸爸媽媽!想要沒有戰爭的生活!”艾維拉說著已然淚流滿面。
“艾維拉你這麽說,完全就是在鑽牛角尖啊……”裡奧心疼的看著艾維拉,雖說當初照顧艾維拉是答應了格斯教授的請求。可這麽多年過去了,裡奧早已經把艾維拉當做親生女兒一般看待,又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這般痛苦,“這樣吧……艾維拉,聽我說,伯伯去借最好的VR設備,看上去跟真的一樣……”
“可那畢竟不是真的……”艾維拉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裡奧,“伯伯,您一定親眼見過藍天吧……您難道真不懷念以前的地球嗎?……就算不能回到以前的地球,也至少不能讓機器人就這樣一點一點將人類完全消滅掉啊。”
“艾維拉……可我們又能做什麽呢?這些都不是我們這些凡人所能改變的了……”
“凡人?裡奧伯伯,我沒想到您居然這樣妄自菲薄,您可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之一,您和我的爸爸做的是比肩上帝之力的研究,您怎麽可以稱自己為凡人?在機器人的世界,你們應該被尊稱為上帝才是,那個‘夏娃’……只不過是您、我的爸爸還有海莉阿姨、莫爾斯叔叔的創造物罷了,一個創造物憑什麽站在上帝頭上?您就不會心有不甘嗎?”
“話雖這麽說……”裡奧聽到艾維拉這麽說,露出一絲糾結的神色。
“我知道的,您一定不甘心對吧?我相信我爸爸也是的,海莉阿姨……莫爾斯叔叔,他們都不會甘心的!”
“……這我不否認。”
“可現在且不說他們已經因為‘夏娃’離開了,我爸爸還被釘在了恥辱柱上,被全人類所痛恨。就算您瞞著我我也知道,他是用自己的死攬下了所有罪責,才換來了我這幾年最好的醫療條件,而當初,在我爸爸反覆提出,‘神經元’還有缺陷、有風險的時候,以我生命為威脅強行要求啟動‘夏娃’的是軍部!我爸爸他沒有錯!”
裡奧沒說話,他以前不知道艾維拉竟然知曉這一切,這樣說的話……那平日裡看起來乖巧樂觀的艾維拉,竟然是為了安慰自己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嗎?在此刻看來,艾維拉的堅強的程度簡直令裡奧難以想象。
“還有您,裡奧伯伯,我知道您坐在現在的位置上,也承受了不少的壓力和罵名,我也知道是我父親希望您幫忙善後,以及怕軍部對我的事反悔,當時才祈求您能留在這個位置的……這麽多年來,軍部一直逼迫您去想辦法解決‘夏娃’危機……這些我都知道。所以您認為,明知道這些的我能夠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些所謂‘最後的快樂時光’嗎?……只有能夠破解‘神經元’的弱點……或者研製出優於‘神經元’的芯片來對抗‘夏娃’,人類才有一線希望,我爸爸在天之靈才能寬慰一些啊。”
“我明白了,艾維拉,”裡奧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說的都對,我……我當然不甘心。說實話,雖然你看我現在一把年紀,但是說句狂妄的話,對科學研究什麽的……我其實從未太上過心。在創造‘夏娃’的時候,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想,對我來說,那只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夏娃’……就是一個玩具罷了。可這個‘玩具’在我的面前親手殺死了我最重要的朋友、夥伴,我怎麽可能會甘心呢……艾維拉,這十五年間我其實也沒有停止過研究,但是很遺憾的是,當年我所負責的部分是生物模擬,對你父親所親自操刀的核心程序部分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所以並沒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
裡奧說著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拿出幾個看起來很舊,卻十分平整的筆記本:“艾維拉,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反對你研究芯片,甚至於不惜阻撓你,其實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走上你父親的老路。你知道的,對你、甚至對全人類來說,你的研究不管成功與否,都一定是一條極其難走的路,而且我也不忍你一邊遭受病痛折磨,一邊還熬心熬力工作。但是今天你的話,讓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決心和毅力。這些是我、海莉和莫爾斯的手稿,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而我會盡力協助你以及幫你想辦法弄到資金和試驗材料……你和你的父親有著一樣令人佩服的意志力和與生俱來的才能,……或許你真能改變這一切。”
“謝謝伯伯……謝謝您……”艾維拉淚流滿面的雙手接過手稿。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對你講,那就是你的父親其實還有一樣禮物留給你。”
“……什麽?”艾維拉震驚的看向裡奧。
“你的父親在自殺前跟我說,‘如果艾維拉長大以後為我的死鑽牛角尖不肯放棄的話,你就告訴她,艾薇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什麽……艾薇?!我知道了……謝謝伯伯!”艾維拉說著,抱著手裡的筆記本,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實驗室。
“艾維拉,別著急,你可慢點跑……別摔著啊!”裡奧在後面慌忙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