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陳浮生呼喊一聲“琦仁”,靈魂從身體裡離開後,便不受控制著朝著遠方飛去,飛得不遠,四周的景物卻飛速退去,應當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牛頭人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是那複魂花。
陳浮生跪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右手,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明明離開望富鎮後,就變得完好,但仍在作痛。
休息了一會兒,陳浮生壓根不想理會複魂花,他轉過身,習慣性地抱著右手,拚了命地朝著遠處的光門跑去。
可無論跑多久,那光門依舊遙不可及,一回頭,那複魂花就近在咫尺,他的位置壓根沒動過。
陳浮生低下頭,只見身上纏著的無數細小的透明藤蔓。
“這複魂花在阻攔我回到現實?”
一個不好的預感出現在陳浮生的心頭,他還是太小瞧複魂花了,他和呂琦仁在現實的那點研究,對於複魂花而言隻挖掘出了其的冰山一角。
就在陳浮生臉色難看的時候,複魂花的花瓣輕輕顫動。
其中的一片離陳浮生越來越近。
那上面刻有象征的望富鎮的嬰孩圖案,起初陳浮生就是通過這圖案進入望富鎮的。
而現在那原本形單影隻的圖案又衍生出了新的圖案,只見一條線自那蔓延出去,纏繞著一老頭兒的模樣。
陳浮生仔細看去,那老頭兒的樣貌很是熟悉,就是李丘的模樣,而上面所蘊含的氣息同樣也是望富鎮的,不過給他的感覺與望富鎮截然不同。
“這是什麽意思?李丘不是在望富鎮之中嗎?那為什麽又會有單獨的圖案?”
陳浮生思索著其中的原因,陡然感覺身上的藤蔓越來越緊,最後竟控制著他的左手抬了起來,要朝那嬰孩按去。
“不行!不能按下去,現在我已經被望富鎮的牛頭人盯上了,現在進去和送死沒區別。”
陳浮生將目光看向一邊的李丘圖案,那上面的氣息比望富鎮來得淡,他現在急需發育,才能去打望富鎮的高端局。
既然無法掙脫這複魂花的牢籠,那就先挑一個稍微安全些的地方。
“我不會離開,你別抓著我了。”
陳浮生嘗試性地說了句,手上的藤蔓力道好像確實減少了些。
“這花有意識!”
陳浮生心中感歎一聲,隨後用盡全力將手按在了那李丘的圖案上。
頓時,四周的黑暗褪去,複魂花開始消散成煙,光明重新回到了他的視野之中,四周慢慢地變得嘈雜了起來。
陳浮生眯著眼睛,適應了光芒後,他看向四周,自己正處於大街上,周圍是湍流不息的人流。
“這條街不就是從我家到李家的那條街嗎?”
陳浮生逆著人流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就在即將拐過拐角的地方,他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帶著薄霧的高牆,上不見頂,下不見底,外面是一片黑暗虛空,看著那片黑暗,總覺得有東西在那兒窺伺著,讓人有些不適。
陳浮生抬頭看向天空,只見四周都有這種薄霧高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層極厚的雲層遮蔽,看不見太陽,而能供他行走的范圍就李家所在的這條街。
“明白了,望富鎮是大舞台,那這李家就是個人秀了,那主角應該就是那李丘了。”
陳浮生明白了這夢境的含義,當即就從地上找了幾塊巴掌大的石頭放在口袋裡。
有時候總得防范於未然,畢竟李丘在望富鎮可是垂頸鬼,那在這夢境裡又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一個形態。
陳浮生順著人流走向李家,走到最後,才發覺所有人都在前往李家。
“哈哈哈,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歡迎光臨!”
……
遠遠聽聞,李家內傳來陣陣的恭賀聲,陳浮生看著李家張燈結彩的樣子,朝著身旁的人問道:“兄弟,李家這是怎麽了?”
“嘿!你還不知道啊,李家要舉行宴會了!李家可是我們望富鎮有名的仁慈富商啊,時常會舉行一些宴會供大家夥吃喝玩樂。”
“諾,你看,那位就是李丘老爺的兩位侄子,李志和李聰,每個人來這參加宴會,不用交份子錢,還會反給你紅包呢!”
那人看起來很是興奮,一邊回應著陳浮生的話,一邊探著頭朝李家內望去。
陳浮生朝著大門看去,只見兩名頭戴高帽,遮住臉頰兩側的少年正瞪著雙眼,一聲一聲地對來賓問好。
“多謝大哥解惑。”
“誒,不礙事,開心嘛。”
陳浮生與那路人相視一笑,兩人便被人流分開,陳浮生順著人流前進,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李家大門。
“呦!生面孔哈!歡迎光臨,紅包拿好。”
總算輪到陳浮生了,李志恭敬地從懷裡的一遝紅包抽出一份遞給了陳浮生。
陳浮生接過紅包,捏了捏,裡面大概有五枚北黎通元,比通寶小上一些,一枚價值也隻抵得上通寶的十分之一,但對一家平民來說,算是兩天的夥食費了。
陳浮生對裡面的錢並不感興趣,反正他也帶不走,隨意放在口袋裡,收好之後,他對著李志問道:“不知李丘老爺是為何事舉行宴會?”
“貴客往裡請。”
李志宛若機器人一般,臉上掛著標志性的笑容。
“那個……請問……”
“歡迎光臨,貴客往裡請。”
就在陳浮生準備繼續詢問的時候,突然愣住了,他轉過臉看向站在另一邊的李聰,又看了看身旁那些有條不紊的來賓們,他快步走進了李家。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他才回頭朝著大門看去,背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李志和李聰戴著的那頂高帽遮擋得並不嚴密,臉頰兩側湊近,還是看得清楚的。
而他剛剛就透過那縫隙,看到了這兩人根本就沒有耳朵,原來是耳朵的地方是一個血淋淋的血洞,像是有人用杓子將耳道都連根挖出一般。
陳浮生心中有些駭然,不明白為什麽李丘的侄子在他的夢境中會是這幅樣子,那李家的其他人乃至李丘本人又會是什麽樣的一個形象?
他繼續朝裡走去,同時仔細地觀察著四周。
在望富鎮的李家已然破敗不堪,院落裡肮髒不已,寥無人煙,不似活人所居,那現在這以李丘為主角產生的夢境的李家,就是截然兩幅面孔。
空氣中飄散著清新的花香,耳畔傳來緩緩的溪流聲,走在一處院子裡的石橋上,朝河裡望去,只見水中的鯉魚正於假山中嬉戲。
陳浮生走進院落裡,只見這兒乃至前邊的花園都擺滿了席位,在正中央架起了一處高台,上面擺滿了位置,中間夾著一張僅僅容納一人的桌子。
陳浮生皺著眉頭,看著那高台,找了處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有些無法理解這是要搞什麽。
漸漸地,賓客都來齊了,整個李家密密麻麻的,都坐滿了人,擺滿了菜肴。
“咚!咚!”
隨著一陣震人心魄的鼓聲響起,掀開了這場宴會。
一個接著一個人走上了高台的位置坐了下來,陳浮生本就對面前的菜肴毫無興趣,看到台上的那群人之後,更沒有興趣了。
只見剛剛的李志和李聰坐在高台上從上往下數的第二排,而在第一排坐著的是李丘的弟弟、妻子等同輩親人。
在這些人中,李志和李聰甚至還算好的了,其余之人不是缺眼睛,缺鼻子,就是斷手斷腳,甚至肚子中間有空的,整個高台坐滿了披著人皮的妖魔鬼怪,而台下之人看著上面的李家人,卻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高興喝彩,歡迎他們的到來。
陳浮生看著上面的那群人,不自覺地咬了咬牙,一隻手放在懷裡,拚了命地構築武器用來防身,這裡太詭異了,看起來完全不比望富鎮差,隨地撿來的板磚肯定不頂用。
“歡迎光臨,各位來賓,我是老爺的弟弟,李山,現在我宣布宴會開始吧!”
“嗚呼!”
伴隨著一陣高台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李丘弟弟宣布,台下的賓客皆是歡呼一聲,高台中央的那張桌子緩緩打開,一個覆著膜的人從底下鑽了出來,躺在桌子上。
“各位賓客,今天宴會的主題,就是讓我們李家所有人都開心!勝者,我們李家將親手奉上成仙之法!”
台上李丘的弟弟站了起來,展開雙臂,展示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腔,臉上滿是癲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