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浮生稍微歇了一會兒,便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看著面前這個靜默不語的李丘,思索著該如何處理。
“這夢的主角是李丘,他就在我面前,那我應該怎麽離開?而且我是被複魂花逼到這裡來的,我不做些什麽,複魂花怕是不會輕易讓我離開的。”
“也不知道,琦仁那兒怎麽樣了,我到這兒應該也差不多有兩小時了,他第一次沒能把我從夢境裡拽出來,現在應該很擔心了吧?”
陳浮生手掌一翻,一柄大概手臂長的鐵鍬出現在他的手裡,他扛著鐵鍬,繞著李丘走了起來。
“要不要把頭砍下來?”
陳浮生想著能不能像昨晚在飛機上一樣,把李丘的腦袋弄下來,用這種方法來破解夢境。
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畢竟現在這裡不是他的夢,用這種方法估計也沒什麽作用。
就在他思索著的時候,李丘突然抖了抖身體,就放在邊角的木箱被他蹭掉了。
大量的工具散落在地上,一根小刀滾到了陳浮生的腳邊,他順勢撿了起來。
“你故意的?”
李丘點了點頭。
“這東西能幫到你,怎麽幫?”
陳浮生看著手裡那還沾著血漬的小刀,有些不理解這些玩意是用來折磨李丘的,那該怎麽幫他。
陳浮生看著刀背反光出自己的臉,又看到李丘那光禿禿的臉,突然靈光一閃,問道:“你要我用這個幫你畫出一張臉?”
陳浮生此言一出,李丘很是激動,連連點頭,左手倒騰著,對陳浮生豎了個拇指。
知曉了方法後,陳浮生舉著小刀走到李丘腦袋的位置。
他揮舞著小刀一時間不知如何下手,他的繪畫技術本來就不怎麽樣,畫虎像貓,畫貓像狗,畫得最好的也就小時候的奧特曼和怪獸了。
“李丘老爺,別怪我。”
陳浮生輕輕說了聲,便在李丘的臉上開始動刀。
李丘的皮膚在這把小刀面前,脆如薄紙,輕輕一壓便滲出鮮血,陳浮生壓下心中的異樣與惡心,拉出一條線,拉到差不多位置又向下一拉,一拐回到原來的位置。
另一邊也如此操作,兩個與三角形別無二致的眼睛就畫好了。
接下來就是嘴巴和鼻子了,這兩樣東西在陳浮生眼中,就是長方形和一個梯形罷了。
最後的最後,便是點睛之筆,陳浮生回到開頭,在李丘的眼睛中央各戳了兩個洞,比作眼珠子。
完事收工,陳浮生看著自己的傑作,皺了皺眉,有些不太滿意,覺得邊角有些突兀,他想再改改,結果還沒等他上手,李丘的臉上便沿著那些被切割出來的縫隙冒出大量的鮮血。
奇怪的是,鮮血並沒有往外流淌,全都匯聚在陳浮生勾勒出來的傷口之中。
血液凝固,泛白,骨頭重構,血肉再生,一個臉色慘白,三角眼,梯形鼻,長條嘴的怪人出現在陳浮生的面前。
“你的畫一定很深奧。”
李丘的眼珠子咕嚕一轉,看向陳浮生,忍不住苦笑道。
“多謝誇獎,還得跟您多多學習。”
陳浮生宛若聽不出李丘的陰陽怪氣,低著頭拔出了固定在李丘身上的釘子。
李丘從桌子上爬了下來,活動了下手腕,看著眼前那原來坐著李家家眾的位置,又扭頭掃視著李家院子,繁華富貴卻荒無人煙。
他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拍了拍手,黑暗隨即從天上降下,整個李家都如泡沫般消散不見。
陳浮生和李丘二人站在黑暗之中,四目相對。
“孩子,你這臉變回去吧,這種隻改變面貌的把戲,只能騙騙那些沒什麽道行的了。”
李丘有些看不得陳浮生頂著自己兒子的臉。
陳浮生隻感覺有一股氣繞著自己飛了一圈,自己那附著在表皮上用於偽裝的仙力瞬間瓦解,他變回了原樣。
“你兒子又死了。”
見李丘徹底出來見他後,陳浮生便直接開門見山地拋出一記驚雷。
“什麽!”
李丘的臉色陡然一變,只見其身形一轉,直接飛到了陳浮生跟前,強大的怨氣重組成一個佝僂的老人身形,但其卻比陳浮生高出半截,頗有威懾力。
“是……是我殺的嗎?”
李丘的氣勢有些虛弱,當初化為垂頸鬼殺死家人後,他用盡最後一絲意志才勉強保住了李恭,如果李恭也被他殺死了,那他活著的意義也就沒有了。
“不是,是一個帶著牛臉面具的家夥殺的,那人的肉身十分強大,李恭便是被他一拳轟死的。”
李丘聽到陳浮生說出事實,身體猛的一顫,他一下就想起來陳浮生說的是什麽人,甚至懷疑李恭意外出事,是不是也是那人乾的。
“我被那牛頭人盯上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陳浮生滿臉希冀,如果這李丘真能控制望富鎮的垂頸鬼,那他將得到一個巨大的戰力,而且自己的父親也可以回來。
“我可以幫你,但我不會與那牛頭人正面對上,那牛頭人的實力絕對不止你看到的那些。”
“可以。”
“當初我得到仙法,但我的行為似乎超出了那牛頭人的計算,於是那個劊子手來殺了我,而我也在那時候成了鬼,另外,我知道你來自外界,希望如果你有機會,能帶著李恭離開。”
“什麽?”
陳浮生一下子無法理解他的意思,李恭不已經被牛頭人殺死了嗎?那還怎麽帶他離開,而且他還只是一個剛掌握仙力沒兩天的菜鳥。
“你到望富鎮應該有段時間了吧?那應該察覺到了望富鎮的異樣了吧,不是鬼怪之類的,而是人。”
李丘看起來是回憶到了什麽東西,他的聲音不免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靈韻,世間生靈的根本,靈韻不滅則魂不滅,但望富鎮所有人的靈韻都被牛頭人控制住了。每天,望富鎮都會經歷一次輪回,重演著痛苦與絕望,望富鎮的所有人源源不斷地提供怨氣,當一天過後,牛頭人那夥人則依憑靈韻重置所有生靈。”
“而你,你是外來者,你的靈韻對那牛頭人來說是不受控制的,你能夠輕易喚醒別人的意識,這對牛頭人來說是極度危險的。”
“所以,因為我的接觸,我父親才會發瘋,跑入李家成了你的血食,而那牛頭人發覺這件事後,便準備直接來殺了我。”陳浮生聽到李丘的解釋後,當即明白了自己從未接觸過牛頭人,對方卻來殺死自己的原因。
“等等,靈韻?你的意思是他們沒有死?”陳浮生的臉上閃過一絲希冀,他自己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如果能用剩余的生命讓父母在這個世界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哪怕他並不理解自己的父母早已在疫情中死去,為何又會出現在望富鎮,他也依然會拚盡全力實現這個目標。
“嗯,如果靈韻能保存完好的話。”
李丘看到陳浮生臉上的表情,他也明白了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他有些喜歡這個孩子了,但一想到那牛頭人,神情不免有些低落,只見他雙手一揮,整個黑暗的空間瞬間華光遍布。
當夢境的主人真正醒來,那其主人手中所擁有的力量在這夢境之中就是絕對的,移山填海,改天換日都不在話下。
陳浮生張望著四周,在李丘的操控下,他們此時正處於空中,他們的腳下正是一小型的望富鎮。
“你覺得,對牛頭人來說,你的家人們和我的兒子,他們的靈韻意味著什麽?”
李丘問道,但還不待陳浮生回答,他自顧自地解釋著:“這意味著存在汙染源,一傳十,十傳百,所以牛頭人絕不會這麽輕易地留下他們。”
李丘手掌一揮,腳下的望富鎮瞬間拉近,他指著自己家中那棵垂頸鬼所化的樹,他對陳浮生說道:“對於這兒的人來說,死亡其實無所謂,但我不一樣,我已是鬼,這兒沒有東西殺死我,我也就不會死去,我縮在這小小的軀殼裡,看著這兒的人死去又重生,看著我自己以人為食,越陷越深。”
“但我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這兩條街都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下。”
李丘雙手一揮,望富鎮又再度拉遠,陳浮生向下看去,只見有2條街被一團黑氣所包裹,而其中就有陳浮生的家。
“你的家人也就在我掌控之下,但現在我的兒子李恭的靈韻不見了,他不在我的感知范圍裡了,被牛頭人帶走了。”
“利金山神本也是一尊神明, 哪怕是一尊虛弱的山海神,也非凡人可擋,但也無法阻擋背後站著犢神的牛頭人,那時我每晚都會不受控制地脫離封印,殺死李恭,奪走他比起常人強大數倍的怨氣,所以牛頭人認為利金山神的努力就是錯誤的,對利金山神的舉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傷大雅,反而樂得看戲。”
“但你的到來打破了這個平衡,把你帶到了利金山神廟裡,牛頭人為了求穩,他寧願耗費珍貴的犢神神血重創利金山神也要將你殺死,同時順勢帶走了李恭。”
“你的父親在我手裡,而你的母親和妹妹還在家裡,你覺得牛頭人會漏掉這被汙染的靈韻嗎?”
“誘餌。”陳浮生的眉頭一皺,如果不是李丘點了下他,告知他這些東西,他真有可能一腳踏入那陷阱之中。
“沒錯,我會幫你救出你的家人,幫你安全的吃下這個誘餌,所以作為交換,你要幫忙救出我兒李恭帶他離開望富鎮,我兒身上有利金山神的力量,短時間內,想要穩妥消化掉,短時間內是不會有問題的。”
李丘看著陳浮生,他覺得眼前這孩子也許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他已經越陷越深,罪孽無法償還,無法離開,活著也是禍害,那就讓他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留下李家最後的血脈吧。
“好,我答應你。”
陳浮生想起自己家人那般的痛苦,他的心便如同刀絞一般疼痛,如果他連這都無法做到,那又如何面對那更危險的複魂花的詛咒,保護好自己和呂琦仁,破解複魂花,完善地藏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