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者!你在做什麽!”
淨靈紋融入李丘的身體後,化作一縷縷淡藍色的線條鑽入黑色的細管,順著流入李家眾人的身體之中,部分的李家之人受到淨靈紋的衝擊瞬間湮滅。
李家眾人頓時坐不住了,齊齊從位置上站起,台下的賓客皆化作黑水消散融入地底,遮蔽天空的灰雲慢慢下沉,一張張臉從那雲層裡探出,盯著陳浮生。
冰冷的殺意與怨氣纏繞著陳浮生,想要將他的靈魂拖入無底的深淵。
“晦影古犢,聆聽祈音,納余肢體,獻余容顏,濁形瀆魂!”
李家眾人高舉著雙手,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著天空,他們口中喃喃著刺耳的咒語,那些被淨靈紋消滅了的李家之人皆隨之復活,怨氣與怒火化作絲線朝著陳浮生湧去。
隱隱之中,陳浮生看到了一個虛影,那虛影是一頭牛的形象,顱頂生有十六角,長有八隻尖耳,雙瞳內套著瞳孔,軀體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麽東西纏著的,一股腐朽的惡臭撲面而來。
“這是那牛頭人給李家的所謂的仙法?一看就是邪法!”
陳浮生暗罵一聲,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發漲,體內的仙力正在節節敗退,那些黑線已經蔓延到自己的腳上了,雙腿隻感覺被一根根針穿透,又癢又痛,如果這樣繼續下去,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手中只是不斷地刻畫著淨靈紋,讓其融入李丘的身體傳遞給李家眾人,意圖阻止他們。
陳浮生瞥了眼四周,看著天邊灰蒙蒙的壁壘,思索著:“那複魂花有自我意識,那東西不會讓我輕易離開的,而這場李丘的夢境怕是對方給予我的考驗了,如果我度不過去,就別想著回去了。”
陳浮生垂下腦袋,看著李丘那張沒有臉的腦袋,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騰出一隻手在臉上一抹,他的皮膚頓時變得皺巴巴的,全身的骨頭都發出咯咯的聲響,身形變得矮小了些許。
他轉過頭看著高台上的李家眾人,他們頓時愣住了。
“李……李恭!”
李家眾人有些驚愕,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那人為什麽會突然變成自家的大公子。
“仙法成功了!仙法行!”
他們的淚水頓時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口中不斷呢喃聲也戛然而止,那犢神虛影也隨風消散。
陳浮生感受到自己體內的仙力所受的壓迫減少,立馬調動仙力反攻那黑線,將其逼出身體。
陳浮生恢復了身體的控制力了,看著高台上齊齊走下來的李家眾人,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下心態,迎了上去。
“孩子,真成了。”
一名肚子空蕩蕩,沒有了腸子的老婦人顫顫巍巍地,在李志和李聰的攙扶下,走了過來,他撫著陳浮生的臉,感受到那比自己還要蒼老的皮膚,眼中滿是心疼。
陳浮生沒有反抗,注視著眼前這個李恭的母親,他從剛剛那隻言片語中察覺到,眼前這些人的記憶好像還停留在秘法完成之後,李恭復活之前的那個時間段。
他雙目與這婦人相對,摟著她的肩膀,雙腿緩緩屈膝,半蹲在她的跟前,用那滄桑的嗓子說道:“娘,我回來了。”
“大家,我回來了。”
陳浮生探出腦袋,對著老婦人身後的李家眾人說道。
一聽到這話,老婦人的淚水便忍不住溢了出來,連同身後觀摩著的李家眾人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陳浮生見狀,想著那李恭沒有交代完的事情,例如牛頭人的來歷與目的,李丘為何在某一次出門後就變為垂頸鬼了,那能轉死為生的邪法究竟是什麽東西等。
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了,不談遠的,破解複魂花的詛咒,就談近的,那牛頭人盯上了他,而且在他離開望富鎮的時候將他身體毀了,他都不清楚一回到望富鎮,會不會就遭到毀滅性的打擊,那牛頭人陰狠得很,謀劃了這麽多,收拾他一個懵懵懂懂的出大學沒多久的小屁孩,怕不是輕輕松松的。
“娘,大家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
陳浮生低垂著腦袋,好似不敢看李家眾人,看上去十分的委屈和害怕。
李夫人見此,摟緊了陳浮生的肩膀,似乎要將他的腦袋塞進自己的身體裡,幸好她的力氣不怎麽大,不然陳浮生整個腦袋都要進到她那空蕩蕩的肚子裡了。
“怎麽會,孩子,這怎麽會怪你?你是我們李家的一份子,我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拋棄你的啊!”
“就是,我們是一家人啊!”
李夫人輕聲說道,身後的李家眾人也隨之附和,他們的聲音有些幽怨且並不大,但落在陳浮生的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一家人……”
他呢喃了一聲,想起自己父親在小時候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挨了一刀,導致手上留了一道疤的畫面,母親日夜操勞,供自己走出家鄉,考上大學的時光。
而在夢裡,那不愛聽人勸又衝動的父親,似乎是因為他,才發瘋提著刀衝到李家,而成了垂頸鬼的血食。
“你看,大家都沒事呢,那仙法我們看了,要換一個人復活就要付出一具身體的數倍代價才行,當需要的數量足夠,你便會生出對應的器官,直到足以支撐你復活,所以我們分擔了這仙法的需求。”
李夫人拉過李志,陳浮生抬頭看去,只見李志的耳朵其實只有一邊是空著的,原來一開始,李志和李聰在大門兩側是相對著,他看到了不同的兩側,誤以為兩人是都沒有耳朵的。
而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種,像眼睛之類的複數器官,他們都能分別承擔,直到達到要求的數目,至於那些只有一個的器官,那就要靠他們勇於奉獻了,而他們也確實如此做了,也從未選擇將這份痛苦加在別人的身上。
李夫人走到李丘的身邊,看著桌子上被固定著四仰八叉的身子,她用手輕輕按了按李丘的胸膛,原本心臟的位置瞬間塌了下去,裡面赫然是中空的。
“那天,仙師來到了我們家,他說我們與犢神有緣,孩子你命不該絕,便給了老爺子一門仙法,他說可用這仙法為神廣招信徒,而後孩子你便會歸來。”
“但老爺後來想了想,不放心,畢竟進行仙法是要摘器官的,於是志兒和聰兒便率先奉獻自己的耳朵,於是你的生命有了轉機,我們見仙法確實有效,便東拚西湊勉強湊了出來,而老爺付出的便是心臟和大腦。 ”
“當不知是不是老爺感動了上蒼,老爺沒了心臟和大腦後竟沒有死,只是躺在這兒,不願意醒來。”
李夫人越說越難過,用手背輕輕擦了擦李丘那光禿禿的臉頰,陳浮生則從地上站了起來,將手放在了李夫人的肩膀上。
“淨靈紋,由八仙宿之中的淨世仙宿所創,其主要功能是淨化靈魂,消磨怨念。”
這是陳浮生在李恭那本破書上看到的內容,伴隨著淨靈紋鑽入李夫人的身體裡,李夫人的身形慢慢消散,轉過腦袋看向陳浮生,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與輕松。
這些李家眾人早已經死去,他們所留在這兒的,不過是李丘化身垂頸鬼殺死他們後,消化完畢後所殘留的殘渣罷了。
因為陳浮生的偽裝,李家在這夢裡來了一次“團圓”,也因為這,他們的怨氣並不如一開始那般強大。
隨著李夫人的消散,陳浮生的仙力開始鑽入地下,沿著那黑色細管摸進李家眾人的體內,各刻畫了一道淨靈紋。
不一會兒,李家眾人便徹底消散,繁華熱鬧的李家再度安靜了下來,陳浮生隻感覺渾身無力,靠著桌子坐了下來。
短短一天時間,他便感覺自己體內的仙力達到新的高度,那所謂的對夢的掌控力也強大了不少,腦海裡悄悄構築的鐵鍬也已經完成了大半,難怪都說,人是逼出來的,潛力擠一擠總會有的。
陳浮生看著桌子上躺著的李丘,李丘側歪著腦袋,陳浮生總感覺對方在看著他。
“李丘老爺,這場噩夢該醒了,這一切並非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