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辭一愣，而後神情認真起來:“學姐你說。”

　　“你跟我來！”

　　左右看了兩眼，曲雲舒找了個沒人的空實驗室打開門進去，江書辭跟在身後，這才注意到學姐懷裡好像抱著什麽東西。

　　一進門，她趕緊拉開衣服的拉環從裡面掏出一包用文件袋裝的東西放在桌上。

　　“學姐你淋雨了?”

　　“來給趙老師送文件，沒想到半路上居然下了雨。”

　　曲雲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水珠，好在外面的雨隻比毛毛細雨大一點點，她沒有淋濕地太厲害，只是幾縷頭髮沾了水貼在臉上，讓她有種出水芙蓉的美感。

　　江書辭一時間有些看呆了，學姐真是太漂亮了，怪不得能有山大校花殊榮。

　　“來，你坐過來。”

　　她語氣略有焦急，找地方坐下讓江書辭靠過來，然後將文件袋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大摞的實驗報告和幾本沒裝訂的論文。

　　“能幫我看看文件有沒有濕了嗎?這些文件很重要，拜托你了江同學！”

　　望著學姐那因為自己失誤而滿是希冀甚至略有哀求的眼神，任何一個男生都無法拒絕的。

　　這一刻，江書辭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夢裡的學姐坐在自己身邊。

　　於是他想都沒想就坐了過去，幫學姐開始看那些報告和論文。

　　“千萬要看仔細。”曲雲舒神情嚴肅地囑咐:“慢點看沒關系的，不要漏掉任何一頁……好嗎?”

　　江書辭點頭，他對於認真這方面非常有自信:“我會認真看的。”

　　女生宿舍，蘇曉易從外面回來，將折疊傘收起來裝進雨套裡，進洗手間擦了擦頭髮。

　　舍友問她:“外面下著雨你出去幹嘛了?”

　　“陪雲舒去了趟實驗樓。”蘇曉易回答。

　　“這種天氣你們去實驗樓幹什麽?去弄比賽的項目啊?”舍友感慨:“也太敬業了，怪不得雲舒能選上。”

　　“不是參賽項目。”蘇曉易回憶著幾十分鍾前的事情，“雲舒當時不知道在幹什麽，反正看樣子是沒打算出宿舍的，但她接了個消息就讓我陪她出門，說是趙老師要材料……但奇怪的是，離著實驗樓還有十幾米遠，她就讓我回來了，自己頂著小雨跑到了大廳門口。再說了趙老師要我們的廢稿幹什麽?”

　　“廢稿?”

　　“就是已經廢棄掉的項目初稿，我們換項目以後這東西就沒用了，老師也不會再看的。”蘇曉易補充:“不過初稿跟我們現在的項目其實大差不差，具體思路沒改，但是換了材料、芯片和參數。”

　　就像是一道數學題，核心結題思路還是那樣，但套了個娃換了關鍵數，結果會大相徑庭……不過學會了一道就能舉一反三，再學新的就沒那麽累了。

　　舍友攤了攤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是你們選上了比賽，我對學院隊伍的事情一竅不通，興許雲舒有她自己的理由呢?不過最近我確實發現雲舒有點不對勁。”

　　蘇曉易想了想，煞有其事點頭:“確實變了，她最近經常會一個人愣神，然後時而臉上帶著微笑，時而露出惆悵的表情，像是暗戀的人決定放棄這段感情似的。”

　　舍友打趣:“說得這麽形象?”

　　蘇曉易便癟著嘴:“以前我可害羞了，喜歡人家又害怕被拒絕，患得患失……哎呀，這都是經驗之談了。”

　　“而且……”她看向窗台上那一杯被用鐵絲加固、用塑料托盤墊底的泥土，很是不解:“雲舒最近是不是對她隨手種的那朵花太過上心了些?沒事就會看她在窗台前給花澆水，這都發芽了！”

　　果然，那個用蜜雪冰城塑料杯裝滿泥土的“小花盆”已經孕育了生命，一點嫩綠在深褐色的泥土裡很不起眼，像是要衝破什麽似的。

　　文件袋裡的文件實在是太多了，江書辭看了很久才看了一小半。

　　好在他待會沒課，不用擔心耽誤上課。

　　而且學姐好似知道他沒課一樣，沒有催促什麽，而是任由他慢慢地、仔細地檢查那些材料“有沒有被雨淋濕”，自己則隨意翻閱一摞無關緊要的文獻裝樣子。

　　看著看著，江書辭在心裡發出了感慨。

　　大三的實驗報告跟大二差這麽多?

　　這專業深度和廣度也太誇張了，很難想象一年時間要學這麽多東西。

　　尤其是這些材料，更是精品中的精品，許多地方都讓自己眼前一亮，仿佛是把這段時間預習的專業書融會貫通一般。

　　這個實物項目要是做出來，一定能發一篇好論文的。

　　江書辭漸漸沉浸了進去，一旁坐著的曲雲舒見狀松了口氣。

　　看吧，看的越仔細越好，最好是把這些東西全都印在腦子裡。

　　曲雲舒覺得自己現在充滿了矛盾，在那天從趙老師口中得知候選人居然是江書辭之後，她也了解了江書辭接下來要面臨的繁重學業。

　　於是她下意識想要幫幫他……這個念頭想的多了，她便給自己找借口說是還人情，還江書辭照顧自己妹妹的人情。

　　可自己是騙不了自己的，她很清楚自己是對這個學弟有了些許好感。

　　但恐戀的情節讓她不願意承認、也不想承認自己的動情，極力否認內心。

　　小時候的創傷太嚴重了，只靠她自己是沒辦法緩解這種恐戀心理的。

　　於是她在心裡想，這次幫了學弟，人情就算還完了，可千萬別再做出晚上偷偷拉人家小手的曖昧事情了。

　　任何跟戀愛可能掛鉤的事情都不允許！

　　跟江書辭只能有學習和參賽項目上的接觸！

　　“學姐，不好意思，我可以聽會歌嗎?”

　　江書辭突然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思緒，曲雲舒回過神來看他，江書辭解釋:“我想一遍就給學姐看完，不耽擱你去給老師送材料……我平時學習聽聽歌能集中注意力，這樣我看得更仔細些。”

　　很多家長會說寫作業聽歌就是一心二用，幹什麽都乾不好，但對有的人來說反而寫作業和學習的時候聽歌能提升效率。

　　江書辭和溫且惠都屬於這種情況。

　　曲雲舒小聲說著:“多看幾遍沒關系的……”

　　“學姐你說什麽?”

　　“沒什麽。”曲雲舒連忙搖頭:“聽吧，你怎麽舒服怎麽來，不用問我意見的。”

　　江書辭便掏出耳機，打開網易雲繼續聽歌。

　　在安靜的實驗室裡，一丁點聲音都會被放大，離得近了即便是耳機裡的聲音也能聽清。

　　曲雲舒紅潤的耳朵尖兒微微一動，像是嗅到了食物的小狐狸，眼睛一亮。

　　“你在聽什麽歌?”

　　“《像我這樣的人》。”江書辭說道:“最近才開始聽的。”

　　說了這句話他才意識到好像學姐在夢裡說過她喜歡聽毛不易的歌，所以自己才開始嘗試換換風格的。

　　於是他用眼角的余光觀察學姐的反應，期待的同時又在埋怨自己，怎麽又開始幻想了?

　　曲雲舒同樣一愣，這是自己喜歡聽的歌呀！

　　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露天那晚是不是跟學弟說過的?

　　她記不太清了，因為心跳有些快，影響了思考。

　　於是剛才還被她強行鎖住的情愫又開始躁動了，嘗試衝破她十幾年來故步自封的內心枷鎖。

　　她也渴望被愛，只是害怕傷害。

　　糾結再三，她終於鼓起了勇氣:“江同學，能分我一隻耳機嗎?”

　　江書辭聞言先是一愣，過了片刻才趕忙回答:“學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他都有些結巴了，沒想到學姐居然會提出這樣大膽的請求來！

　　還好他經常清潔耳機，又立馬拿出隨身攜帶的衛生紙擦了擦，這才放心地輕輕遞過去一隻耳機。

　　曲雲舒同樣輕輕接過來，然後將耳機戴在在耳朵上……沒有用力往裡按，動作帶著不似她的笨拙與小心。

　　這是她第一次跟一個男生一起聽歌，這是她第一次與一個男生肩並肩坐著，這是她第一次……

　　這是學習上必要的接觸。

　　曲雲舒跟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告誡，讓它不要多想——

　　剛才學弟也說了，聽歌能讓他保持注意力集中，自己是在幫他學習，讓他更好的看這份項目廢稿。

　　是為了還他人情。

　　這事關學業，是學習上的事情……學習上的事情怎麽能說自己有非分之想呢?

　　江書辭同樣心跳如鼓，再硬的石頭也該感受到氣氛很曖昧了。

　　難道說學姐對自己也有些意思?

　　不，絕對不能往那方面想！

　　他在心裡呐喊，再這樣對學姐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下去，心理要出問題了！

　　剛見過幾面就去摸人家小手，再這樣下去可還了得?

　　還不知道以後能乾出什麽更變態的事呢！

　　但他無法拒絕這一刻，隻想剩下的那些資料再厚一些，外面的雨永遠不要停……急躁的趙老師就再急躁一會吧！

　　對不住了老師，你再多等會！

　　曲雲舒明知道因為自己心裡的恐戀情節，不應該跟學弟過多糾纏的。

　　像倆人用一對耳機聽歌這種事就很曖昧。

　　她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但是下雨天能這樣安安靜靜坐著聽一會歌，這很浪漫。

　　她很喜歡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