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恐怕要瘋掉了,他們說我生了瘋病。
我想一個真正的、清醒的、時刻明智的人不應當承受這樣的侮辱,哪怕是一絲一毫!我們當然要講道理,這麽說吧,假定我成了瘋子,失了理智,那麽外面還有許多同我一樣的人,他們如何呢?難道也一並成了瘋子、失了理智?那麽世界上便都是瘋子,再也沒有正常人了。
我是一名學醫的人,懂得醫術。關於自己的健康,我當然才是最清楚的人。今天早些時候,我讓人帶到一片白色的環境裡,前面的人走,我便安靜地跟著,一路走到穿著白衣服的人那裡,我不清楚他如何做的判斷,嘴巴一張一張的,分明在講:“這人是瘋子……”
一派胡言!這是當著我的面說謊話!像這樣的庸醫,在之前的時代就要拉到堂前,讓人家拚命地打上幾十大板。不懂得醫術的人,如何能夠行醫問診?我隻覺得心臟一跳一跳地,仿佛就要爆發出來,於是我指著這庸醫罵了個痛快,他一言不發,恐怕已覺自己理虧,不敢講話了。不過這人也是在狡猾得很,我不知他早就勾結了打手,讓人挾了我的臂膊拖了下去。幸好我一面受著拖一面仍舊不忘罵人,一點也不落得狼狽,英雄一樣下台了。
我想家裡的人總還是要相信我的,等到了家裡我把他們都聚集起來了,就是要告訴他們,今日見到的是一介庸醫,不知所謂只是胡說八道而已。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我只要講了他們一定就會信,我如此在心裡說定了。正要開口時,卻看到他們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如同黑夜裡的狼一樣直直地看著我,仿佛用眼神便要撕裂我。
可惜,我到了那時方才恍然大悟:我還是過於輕信了。
庸醫既能勾結到打手,又何嘗不能買通我的家人?殊不知從古至今人們一直堅信家人的可靠,然而一次次地受騙,胡亥能殺死自己的兄弟,李世民自然也能對骨肉下殺手;呂布是義子,人家當他是家人,他也能夠不管不顧地一叛再叛。無論如何,家人絕不是能夠輕信的對象。
我不知那醫生用了多少手段,讓我的親人都成了凶獸,如此虎視眈眈地盯著我。但恐怕並沒有大的代價,聽說之前有馬戲團的老虎反過來吃了喂養它的人,因為讓老虎吃了生肉,激起了它的獸性。人又何嘗不是如此,一旦品嘗到了同胞的美味血肉便不能抑製自己了,成為野狼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看著這些已脫離了人性的人,閉上了眼睛,心想恐怕再難逃脫了。待到我睜開眼睛時,已經被關起來嚴加防守了。我透過門的縫隙看出去,外面的人眼睛帶著綠色的饑餓的光,正走來走去。我明白了:他們終究是受了恩惠,不足以成為上位者,他們同那些打手一樣,不過為了能吃飽的人乾活。他們守在外面,是防止我跑出去,壞了那庸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