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個熱鬧的春節假期就過去了,吳曉珂早早地就來到了報社上班,倒不是她有多熱愛記者的這份工作,而是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促使她急於見到章子豪,一種第六感,一種模糊而又飄忽不定的東西像是幽靈一樣在她的腦海裡徘徊。
她像已經發現了什麽,想要去捕捉到他,他需要章子豪來證明那個空泛的感覺。
吳曉珂來到報社後,直接上到了五樓去了文藝版塊的編輯室裡去找章子豪。她推開門進去,來到章子豪工位邊,對著章子豪笑到:“章大人,小女子前來討債了。”
章子豪三十歲,留著一頭長發,滿臉胡子,帶著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常年身穿一件衝鋒衣,看到他,人的第一印象,這個人不是流浪漢就是藝術家。他的性情較為怪癖,不善交際,終日手不離煙、餐不離酒、嘴不離詩。按照他的說法,人生有三好:香煙、美酒與詩歌。先後發表過的詩作有三百來首,在海內外的詩壇頗有名氣,素有“前衛詩人”之稱。
所謂“前衛詩人”,是指那些極少數走在詩歌創作最前沿的詩人們,代表著詩歌創意的最新走向。這些人或許不大富裕,但是思想境界卻是極高,對於詩歌的迷愛程度,絕對不亞於一個最虔誠的信教徒。同時,這些人還常常具有某種瘋子的特征,很難為世人所理解。這類人的典型代表就是“海子”,也是章子豪所崇拜的對象。
他的妻子也正是因為忍受不了他的嗜酒、怪癖和入不敷出,將他定性為“不是一個過日子的人”,結婚不到兩年就帶著孩子離他而去,章子豪離婚後就一直是孤身一人,倒也落了個逍遙自在,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吳曉珂從包裡取出了十來張購物發票放在章子豪面前的桌子上,說道:“偌,章大詩人,可別說我亂花你的錢哦,一共花費了二百零三元柒角,你給我二百塊就行了,零頭就我給你免掉了。”
“哪裡的話。”章子豪坦白地說:“我計算著遠不止這個數,你還給我免了零頭,倒是我佔了大便宜。”
“當然給你省了不少,出租車的費用都給你省了。不過啊,代價有點大。”吳曉珂仿佛又感受到了在那輛“皇冠”裡的那種被審視的感覺。
章子豪沒有在意吳曉珂話中的含義。他自顧自的從上衣口袋裡掏錢,數完了兩百元之後,手裡的錢也就所剩無幾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說著吳曉珂把章子豪遞過來的錢放到了包裡,並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本子,“這是我妹妹寫的一些小詩,和你章大詩人沒法子比,有空幫忙看看,寫些評語,指導指導。”
“沒有問題。”章子豪隨後問道,“見到翟正罡了嗎?”
“何止是見到了他了,還被人當作插足的第三者好好審查了一番,這就是給你省掉出租車錢的代價。”說著,吳曉珂把那張名片遞給章子豪看,
章子豪接過名片一看,笑了:“哎呦,這麽巧啊,那你可是撞到槍口上去了,卜敏秀這個女人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
“我領教到了。”吳曉珂說。
“哦,感覺怎麽樣?”
“怎麽說呢?吳曉珂想了想說道:“就像是有個人托著你的下巴,讓你不得不仰望著她。其用心無非就是讓你感到自慚形穢,讓你自己有點自知之明。”
“哈哈,一點小誤會而已,別太較真,女人嘛,可以理解。”章子豪打著哈哈道,說完話題一轉回到他自己關心的問題上來了:“你把我的想法和翟正罡談了嗎?”
“談了。”吳曉珂說,“我與他前後見面加交談不超過三分鍾。”
說著吳曉珂模仿當時翟正罡的語氣說道:“'子豪這個人啊,與這世間格格不入,經商心不夠狠啊,算了,他自己想通了就行。還有他說他知道了。”
“嗯——”章子豪略微想了一下,分析道:“既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讓我自己想通,這裡面就有學問了,不管將來出現什麽結果,是好的是壞的,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吳曉珂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名片重新放到包裡,看似是要告辭了,但是沒有動身離開,看著章子豪問道:“我可是給你打了一回工,你要不要表示表示啊?”
章子豪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我就知道你要打劫我一頓。先記在帳上你看行不行?待到月底開支的那一天我準請客。眼下你也看到了,我的兜比臉還乾淨,現在我除了有一個誠摯的心,什麽都沒有了。”
“今晚我請你吃飯。”吳曉珂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淡地說:“晚上建國飯店我請你,你能來,就當做是對我的回報了。”京城建國酒店位於長安街是一家高檔餐廳,大多為一些有身份的人所光顧。
“幫你妹妹改詩,這點小事,可不值得去建國飯店啊。我這人可是特別容易當真的,這個玩笑可開不得。”章子豪說完把桌子上的發票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廢紙簍裡。
“不是開玩笑的,我可是很認真的。”吳曉珂一臉認真地說,“五糧液怎麽樣?這不委屈你章大詩人的身份吧?”
吳曉珂要在一家高級餐廳請客, 還是在對方欠她人情的情況下,這使得章子豪有些不敢置信。他瞪大了雙眼看著她,當從她認真的臉上確認此事當真後,章子豪本能地警覺起來,謹慎地問道:“你這是開的什麽鴻門宴,有什麽企圖,你要是不說清楚我可不敢喝這個酒。”
吳曉珂沉默了片刻後,說:“我想了解一下你的那位朋友。”
章子豪聽完一怔,問道:“是出於什麽原因想要了解他。”
“對他感到好奇,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我也說的不太清楚,就是一種感覺。”吳曉珂平靜地回道。
這回輪到章子豪沉默了。吳曉珂的善於洞察和思維敏捷是報社裡的同仁所公認的,在其剛任職的短短幾個月裡就挖出了不少大新聞。
聯系剛剛的談話內容,章子豪似乎窺探到了一些她請客的潛在動機。雖然他不知道吳曉珂被卜敏秀當做第三者審查時發生了什麽。但是以他對這兩個女人的了解,一定是卜敏秀用小聰明辦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蠢事。那麽,現在吳曉珂來挖銀子就不足為奇了。
章子豪考慮了良久,然後道:“如果說卜敏秀不簡單,那麽你吳大小姐就不得了嘍。”
“那這麽說,你是同意了哦。”吳曉珂說。
“對朋友起碼的道義,我還是有的,但是五糧液太香了。”章子豪有些嚴肅地說:“能說的我會說的,不能告訴你的,你也別問,不過,就我所知道的事情,這個酒我應該是能喝的。”
吳曉珂當即說:“那就說定了,晚上七點半餐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