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珂離開了五樓的編輯室,匆匆奔向打字間。
她坐下來開始在電腦上整理前段時間的稿子,但是注意力卻怎麽也集中不起來,敲擊鍵盤的手指好像是不屬於自己的一樣,屏幕上的文字屢屢出錯,她的心開始亂了。
“京城建國飯店”坐落於繁華的長安街上,街道兩邊的店面林立,到了晚上,這條街就成了霓虹燈的河流,不斷變換著的光彩將夜幕點綴的五彩斑斕。閃爍不定變幻莫測的燈光似乎勾勒出一個浮躁的時代出來。
同京城其他大飯店比起來,“京城建國飯店”顯得矮矮的,長長的一溜,拱形而飛翹的屋簷,一扇扇咖啡色的玻璃,充滿中式風格的裝修。雖然算不上氣勢恢宏,但獨有“廊橋流水、曲徑通幽”的園林風格,讓人感到溫馨舒適。
在京城這個圈子裡,吳曉珂和章子豪也算的上是一方知名人士,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盡量避免熟人的打擾。同時,也只有在這種環境下才可以說明談話主題的規格和嚴肅性。
章子豪拆開酒盒後,拿起那瓶“五糧液”酒放到眼前好一陣欣賞,先是吃了一口菜,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情不自禁的說:“好酒,好久沒喝過了。”
章子豪自飲自斟,一連喝了三杯,把空杯滿上後放到一邊,這才抬頭看向吳曉珂說:“這菜也吃了,酒也喝了,就由不得我了。你我同事也有三年了,彼此間也都了解,我就不兜圈子了。在來之前我就想好了,我就本著一個實事求是的原則,不管你有什麽動機,那是你的事情,我不多管。好了,現在你有什麽要問的可以問了。”
“你可以評價一下翟正罡是個什麽樣的人嗎?”吳曉珂問。
“正罡啊,我是發自內心佩服他的”章子豪想了想,表情漸漸變得嚴肅接著說,“首先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這個人啊,不能簡單的用好,或者用壞就可以來說明的,要讓你真正的的了解他,我給你說一件不該說的事,但有一個條件,這事出於我口,入得你耳,不能足外人道,出了這個門,我希望你能爛到肚子裡,帶到棺材裡,不要說是我說的,無論未來有什麽變化。”章子豪說完喝下放在桌子邊的那杯酒,間空杯置於一旁。
“我向你保證。”吳曉珂見章子豪如此作態,鄭重地保證道。
“我相信你,你不是個多舌之人,不然我也不會說。”章子豪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支煙點上,慢慢地抽,穩定了一下情緒。良久,他開口道,“翟正罡是因為偷稅漏稅罪被捕入獄的,但是他沒有偷稅,偷稅的另有他人。他是因為有人舉報才被抓的,但是也沒有人舉報他。因為舉報他的人正是他自己,就像影視劇、小說中情節一樣,他是自己把自己策劃進了監獄的人。”說完章子豪又到了一杯酒,但沒有喝,他看向吳曉珂。
見吳曉珂不語,章子豪接著往下說去:“在他被捕前的半個月我接到了他的電話便秘密去了尚海,也就是那次我找你頂班的那次,我在尚海隻待了幾個小時,那封舉報他偷稅二十萬的舉報信是他親筆草擬的,由我變換了個字跡抄寫了一遍。我把匿名的舉報信投進舉報信後就離開了尚海,沒人知道這件事。”
聽到這裡,吳曉珂暗暗吃驚,甚至感到有些恐怖,仿佛她正險身在某種黑暗之中,將她淹沒。吳曉珂沉思了片刻,緊張地問道:“是什麽樣的事情需要使他必須躲到監獄裡去,才能保全起來。”
“不知道,或者是說我不該知道,翟正罡在被捕前是尚海一家裝修公司的總經理,像他那樣規模的公司,在尚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家。按理說沒有道理,但就是發生了。”章子豪搖了搖頭,“正罡做事有他的原則,舉報不法行為是每個公民應盡的光榮義務,這個界限是他一開始就給我劃定的,他不想讓我多插手他的事。”
吳曉珂點了點頭,沉默好了一會兒,她感慨道:“看的出來,他不想拖你下水,他是把你當成了真正的朋友了。”
“呵呵,一個不成器的窮朋友而已。”章子豪自嘲的笑了笑,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吳曉珂剛想安慰道“不能以貧富論英雄”,但這話到了嘴邊又沒有說出口,因為眼前的人已經決定棄文從商了,目前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時代變了,人的價值觀念也在悄然發生著改變,眼前這個誓死要固守最後陣地的前衛詩人,終於也敗給了現實,他動搖了、退縮了,他要下海、要發財、要做一個俗人。吳曉珂從這位曾經的詩人眼裡看到的,不知道是一個時代的進步還是一個時代的悲哀。
“他是不是黑社會啊?”吳曉珂在問這句話時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章子豪哈哈一笑:“你想到哪兒去了?這怎麽可能。”
吳曉珂又問道:“翟正罡為什麽離婚呢?”
“為了一句話。”章子豪饒有興致地道:“這事啊,在他前往尚海市經商之前與我喝酒的時候說過,有一次他們夫妻兩吵架,卜敏秀在氣頭上說了句:別以為是我看上了你,看上你的是我爸爸,而不是我。”
“就為了這一句氣話?不能夠吧。翟正罡看著不像是那種人啊。”吳曉珂說。
“當然,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導火索罷了。”章子豪又重新點燃了一根煙說,“卜敏秀她父親是一省宣傳部的副部長,因為家庭原因,她始終擺脫不掉她那股子居高臨下的俗氣,我想你已經領教過了。”說到這章子豪停頓了一下看向吳曉珂後又繼續道,“別看翟正罡平時沉默寡言,其實骨子裡是一個很傲氣的人,他們的婚姻最後會走向終結我是一點也不奇怪。“
“那麽,翟正罡是什麽背景呢?”
“他哪有什麽背景,就是個窮山窮水窮山村裡走出來的窮小子而已。”章子豪感慨道,“他與卜秀敏相比,不管是相貌、家世還是學歷都是天差地別,也難怪那時候有老同學見到我說:翟正罡不知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能抱得卜秀敏那樣天仙般的人物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