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良看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看這車開的方向,好像是往玄柱那邊走的啊。
那棵樹比上次路過這裡時多了一個鳥巢,馬路旁邊的綠化帶中少了兩盆一串紅和三盆牽牛花,估計是被人搬走放家裡了;一旁的白玉蘭與紫玉蘭都已經開始盛開了;諾良習慣性地將眼前的場景對比著腦海中的記憶。
十分鍾前自己都沒有和家裡人當面告別,眼前這些機關的人就把自己帶走了,好像家裡人還恨不得讓他快點滾粗。
不對啊,最近是有做什麽讓家裡人不開心的事情嗎?諾良想到。
是上周偷吃了老妹排了半小時隊買的甜點?
是上上周把老爹偷偷藏煙和雪茄的地方告訴了老媽?順便還把他打火機順走了。
還是上上上周在老媽托她小姊妹給他這個兒子介紹對象,結果自己放了人家小姊妹女兒的鴿子?
好像也沒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啊,是個正常青春期少年所做的一切啊,為啥這麽急著把我趕出家門呢?
搞不懂他們。
不過想想馬上要獲得所謂的超能力了,哦不對,是簽訂契約,還是感覺有點意思的。
明明以前還天天給他們做早飯;放學回家路上我還要買菜,老爹會給我偷偷塞張一百塊然後拜托我帶兩包利群的國色天香,剩下的錢就讓我自己留著,我也沒留著,給小老妹買零食用了啊。。。。
不對,怎麽回事?記憶怎麽有點不受控制?怎麽開始不斷回憶了?
停下來!
秦雨看著坐在對面的少年,自從發車後這個帥氣的少年一直保持著十分標準的微笑,就這樣靜靜得看向窗外。
活脫脫就一安靜的美男子。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這副表情就像在賭桌上的行家所擺出的撲克臉;或者說更像一個被固定好表情的木偶。
看的秦雨一陣背後發涼。
可漸漸的眼前這個少年不再維持一貫的微笑,而是開始雙手抱住頭開始,甚至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呻吟,似乎是在經受什麽天大的痛苦一樣。
諾良想起了小時候學輪滑時摔倒,沒帶護具所以導致摔破了膝蓋,流血的膝蓋中混雜著地上細小的沙粒,一共四十七粒沙子,記得當時止血之後自己好奇作死用牙簽一個個的把它們挑出來,然後就又出血了。
諾良想起了剛學做飯沒多久,拿著菜刀拍蒜時不小心把刀給拍斷了,斷掉的刀刃在空中飛舞掠過少年的頭頂落在了地上,那把刀是雙立人的,那時候老媽剛從八佰伴買了還沒滿一周。
諾良想起了自己自己剛看完幾百個小時的格鬥技巧視頻,有實戰的,有教學的;然後在腦子裡過了一下之後就做了個拉伸運動,拉著諾心就去找那個騷擾她的男生團體。那一架打完後,便覺得熱血沸騰,那時候的自己恨不得揍完人之後大喊一聲:還有誰!但還是帶著老妹一瘸一拐的溜回家了,留下一群在地上呻吟的小流氓。
。。。。。。
“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記憶開始不斷地湧過來了?”
摔倒時的疼痛,差點被菜刀打到時的後怕,揍人時的興奮。。。。。。等等等等的記憶與感覺充斥著諾良的身體。
記得自己聽諾心說過,她很羨慕他這個老哥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記憶。
作為超憶症的患者,諾心能記得一切,甚至自己剛出生時母親體內的擁擠感。
諾心害怕受傷與疼痛,因為一旦受傷,盡管傷口後來愈合了,但是她會深刻地記得當時的疼痛,每當回想起來就會像當時剛受傷一樣感覺到,也就是所謂的幻痛。
諾心也害怕去鬼屋和看恐怖片,因為那些鬼怪的臉會刻在腦海裡不會忘記,那份被嚇到的恐懼感也不會消散。
人類與其說是會被時間治愈一切傷痛,不如說是會被“遺忘”治愈。
也就是俗話說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而且諾心就算不去想那些不好的回憶,那些回憶也會追趕著她,浮現在她的腦海。
對於他們兄妹來說,“時間”不會帶來“遺忘”,時間治愈他們身體的傷口,但是心中的傷口是永遠治愈不了的。
所以說諾心很羨慕諾良,他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記憶。
如果說諾心的記憶是一片不受控制的大海,時不時會打來一片記憶的海浪吞沒諾心。
那諾良的記憶就是一座整理整齊的圖書館,只要他想就能在其中找到想用的記憶,如果不想回憶起不好的回憶,那麽它們就會一直呆在腦海的角落裡吃灰。
但是今天這座圖書館突然塌了!
諾良現在就如同被淹沒在記憶的書本裡了!
諾良感覺到了曾經受過傷的疼痛,感覺到了曾經的後怕,感覺到了曾經的興奮,數十種情緒與過去傷口的幻痛充斥在諾良的腦海中。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
諾良跪在車內,雙手死死地抱住腦袋,接著直接吐了出來。
yue~
好嘛,早飯白吃了,看著車內的嘔吐物諾良心中苦笑。
人類真是一種進化不完全的生物啊,當感覺不適時,身體的本能反應竟然是嘔吐。
記得這個知識是當時老爹得了腎結石,疼的滿地打滾,然後一頓狂吐,將老爹送到醫院之後醫生說的,那個大夫看著年紀輕輕,但是已經沒幾根頭髮了,436根頭髮,他胸前口袋裡的筆帽上還寫著快遞公司的名字,應該是簽收快遞的時候順手拿走了。。。
該死!這回憶停不下來!
“喂,你怎麽樣,沒事吧,你是有什麽特殊病史嗎?”秦雨走上前然後拍著諾良的後背試圖讓他好受點。
諾良想回答秦雨的問題,他剛想開口,又一波回憶的浪潮將他淹沒,眼前浮現出的是他剛出生時候的記憶,諾良好像聽到了產科大夫的聲音。。。
“時間凌晨兩點整,是個男娃。”
不對,自己不應該是下午六點左右出生的嗎?
塵封在諾良腦內一直沒用去探索的記憶此刻開始浮現在腦海中。
當時產房內好像還有兩個身影,一黑一白。
還沒等諾良反應過來,又有一大堆記憶湧來。
各種各樣的情緒與畫面所帶來的衝擊,終於超過了諾良大腦能處理的極限!
他的大腦死機了。
“臥槽,你怎翻白眼啦!還吐沫子!”
秦雨看著諾良倒在車內然後渾身開始抽搐,接著開始口吐白沫。
冬瓜林依的聲音從車內的音響傳來。
“秦雨,似乎是癲癇發作的狀況!準備急救!”
“哦哦哦!你倆也別看了,給我按住他。”
秦雨招呼著坐在車內的兩個黑西裝好哥哥將抽搐亂動的諾良按住,然後轉身準備去拿車內的急救包和心臟除顫儀器。
秦雨回過頭拿著急救包,發現車內多了一個身影!
一個身穿黑色連衣裙的女性,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車內。
秦雨想抬頭看清那身影的臉,結果卻發現自己的頭正在不自覺的低下,周圍的那兩個特殊部隊的黑西裝好哥哥已經跪在了車廂內。
而正在開車的司機似乎沒用發現後面發生的一切,還在往機關的基地開去。
秦雨想抬頭,但最終也跪在了車內。
一個清冷威嚴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凡愚,低頭跪下,為了你好。”
那聲音無悲無喜。
黑裙少女蹲下身子,撫摸著諾良的臉龐。
“少爺,我來接你了。”
隨著黑裙少女的觸碰,諾良抽搐的身體逐漸平靜。
終於,那種恐怖的威嚴消失在了車內,秦雨立刻抬頭尋找著剛才出現的黑裙少女,發現她已經消失在了車內,隨之消失的還有此次的目標。
諾良也不見了!
“冬瓜,你剛才有通過車內攝像頭看見什麽了嗎?有個穿黑裙子的女人出現在車內了,這次的目標也不見了。”
秦雨摸了摸身上的衣裳,就剛剛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自己身上就已經被冷汗打濕了,就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
“別提了,剛才RAVEN問我為啥跪在電腦前面,嚇死我了,剛才我看見屏幕裡那個女人出現的時候我就跪了。”
“所以那誰啊,嚇死我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玄柱的意志!”
諾良感覺自己把自己的人生又在腦海中活了一遍,諾良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在一片海灘旁。
夕陽余暉,被陽光染成赤金色的海水;以及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