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路上已幾乎不可見行人,周圍的商鋪早就熄燈了,整條特提斯街道只剩下沉船酒館還透著微光。
海風孤寂地吹拂,混雜著單調的海浪聲,有如巨獸臨終的悲鳴。月色微明,薄霧漸起,濕漉的水汽直撲二人臉頰,意外的讓人清醒。
遠方傳來悠揚的口琴聲。馬蹄踏足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一盞明燈撕裂薄霧,一道輪廓清晰勾勒。
一輛馬車赫然出現在韋德和沃恩的面前。
車夫取下口琴,塞進衣兜,摘下帽子向沃恩致意:“晚上好,沃恩小姐。”
沃恩點頭:“上車吧。”
“去玫瑰街13號。”
一路無言。
“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車夫沙啞的嗓音響起。
韋德跳下馬車,回頭觀望時,卻發現馬車已經逐漸消失於薄霧中,遠處燈火已經模糊成一個斑點。
“走吧,這裡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沃恩說。
真奇怪?她似乎知道這裡的路?韋德心想。
“別詫異,我的腦袋裡存有很多知識。”沃恩仿佛讀取了韋德的想法。
這女人會讀心術嗎?還是一種魔法?韋德又想。
“我當然不會讀心術,但我已經了解了你。”沃恩似笑非笑地說,只顧著往前走。
哈?有沒有搞錯?你敢說你沒有騙人?我這麽容易被預判的嗎?
韋德在心裡嘀咕了一路,沃恩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直到他們又來到了那個衰敗的小莊園前。
玫瑰街13號。
陰冷的風呼嘯而過,吹落枝丫上些許殘葉,盤旋著打在泥地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韋德抬起頭,掃過在黯淡月光下那在鐵欄杆上有氣無力飄動著的一縷絲線,輕輕地打開了鐵門。
又來到了這裡。老屋仍和上次韋德看到的一樣,寂靜沒有生氣。斑駁的外牆上趴著幾縷稀疏的爬山虎,凌亂的草地在月光的籠罩下好像長高了一截,正隨風擺動仿佛歡迎主人的歸來。
這和費爾羅描述的完全不同!
沃恩皺了皺眉,鼻尖微抽,感受著魔法的流動。
“先等等。”她說。
“你站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沃恩快步圍繞著小莊園走了一圈,不多時便回到了原點。
“簡單布置了一個結界。”她平靜地解釋。
“還有,一會兒要是有什麽危險,立刻叫我的名字,如果你無法開口,就使勁搖晃手中的‘螢火’,如果很不幸你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動,請保持冷靜,等待我的救援。”
看到韋德鄭重地點過頭後,兩人便一同踏入了老屋。
濃烈的氣息撲面而來,似乎是什麽東西燒焦後的味道,空氣中還混雜著些許泥土的芬芳和陳舊家具的木香。
火,一場大火,燒焦了老屋。一個念頭從韋德的腦袋裡蹦了出來。
“啪嗒!”
老屋的門忽然被關上了。
二人試圖開門未果後,果斷選擇先將這裡探索一番。
在螢火的照明下,二人緩步前進,來到了一個似乎是大廳的位置。
韋德熟悉這個位置,這是他上次翻窗進來後所到的最深處。想到這裡他便順著記憶中當時的路線尋找那扇窗戶。
什麽都沒有,目光可及之處只有一面厚實的牆壁和一幅詭異的畫。
冷汗浸濕了韋德的後背,寒意又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恐懼侵蝕著他的理智。他感到一陣眩暈,整棟老屋似乎開始扭曲起來,惡毒地嘲笑他,耳畔尖叫聲低語聲交錯混雜,仿佛在獰笑著質問他為什不願意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冷靜。忽視它。戰勝它。”
溫柔堅定的聲音擊碎了幻覺,暖意從指尖傳來。
韋德低下頭,發現走在前面的沃恩不知何時拉住了自己的手,另一隻手中的螢火也在忽明忽暗地閃爍,似乎在鼓勵他。
韋德平靜了下來,甚至還思考了一下暖意究竟是來自螢火還是前面這位酷極了的女人。
沃恩早就松開了手,輕聲說到:“我也產生了幻覺,聽到了不該聽的,但只要堅定一下意志,它們很快就能消散。本質上來說它們並不能對你產生實體危害,但它們會侵蝕你的生存意志,最終讓你自己殺死自己。”
韋德忍不住心裡吐了個槽:“這就是大佬口中的簡單難度嗎?要不我還是自己殺死自己算了。”
韋德鎮靜下來後,便細細地觀察起了這個大廳。有了心理建設之後,果然這個空屋少了許多恐懼的氛圍,多出了許多不易察覺的細節。
首先便是窗戶消失的疑點,考慮到費爾羅的描述和他們親眼看到的大相徑庭,韋德便有了一個合理的推測——他們看到的的確是同一個老屋,但很有可能是不同時間點的。例如這個衰敗的老屋是翻新前的,費爾羅看到的則是翻新後的。那麽窗戶變牆壁的問題便可以合理的解釋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這兩種老屋狀態其只有一個是真實的,另一個只是幻覺,這樣一來同樣也能解釋窗戶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老屋呢?
來不及想更多了,韋德準備將發現告訴沃恩,卻聽到她說:“嗯,我也想到了這點。”
女人,還說你不會讀心術?!
隨著兩人逐漸摸索,屋內寒意也在衰退。月光終於越過雲層,透過窗戶輕盈地灑落,掃除了部分黑暗。壓抑的氣氛也降至微不可感。
二人覺得危險消退後,決定分頭行動,先將一層所有地方排查一遍,再去巴特夢境裡最凶險的二樓探查。
韋德還是站在上次身處的那個位置觀察著周圍。大廳周圍不再是空空如也,屋內精致的裝潢盡收眼底,細節豐富感觸真實。
他又回頭走到牆邊,仔細揣摩起那幅詭異的掛畫來。畫四角被釘死在牆上,畫框是鐵質的,看起來很堅固,畫上的內容則平平無,在朦朧的月光下看起來有些失真。
這幅畫的位置很奇怪,掛的太低了,而且為什麽要被釘死在牆上?
韋德嘗試著用沃恩交給自己的防禦反擊魔法作用在畫上,沒想到居然成功了。畫柔軟的內部受到了斥力被零碎地剝離下來,露出一絲光亮。
是月光!畫的背後居然是一扇窗戶!
韋德又嘗試著推了一下窗戶, 沒想到居然能打開。
但他並沒有冒失地鑽出去,而是試了一下整個其他的窗戶,發現它們似乎都被封死了,無法打開。
他來到廚房,又用了一次魔法,攻擊了面前透著月光的窗戶。
“啪。”
窗戶的表面泛起一層漣漪,魔法被彈到了天花板上。
果然用蠻力是行不通的。
沃恩從別的房間走出來,對韋德說到:“很普通的宅邸,但是窗戶被魔法封印了,無法打開。”
“那幅畫後面藏著一扇窗戶,可以打開,我想那裡才是真正供我們離開的門。”韋德說。
沃恩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到:“不對,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透過這扇窗戶能直接看到月亮,而與之相對在另一個方向的廚房也能透出月光。”
韋德心裡一驚,脫口而出道:“月亮也會有假?應該只有一個月亮是真實的,這麽說來,那幅畫後面的窗戶,豈不是誘惑我們爬出去的陷阱?它通往的說不定根本就不是老屋外面......”
韋德越說越後怕,因為這個老屋甚至會利用他自己的記憶來誤導他!如果不是那天他從那扇窗戶爬進來的,他也就不會去研究那幅詭異的畫,更不會發現畫後面的窗戶!
“是的,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看來這棟老屋擁有的智能要比我們想象的更高些。”
就像是等待獵物掉入陷阱的獵人,韋德暗想。
一層搜尋無果後,二人便朝著僅剩的通往二層的樓梯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