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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金戈錄》暗流
  八月初四,傍晚。

  皇帝駕崩的消息傳遍了皇城,隨後京城的第一等權臣,勳貴們先得知了消息於是開始搶時間在消息公諸天下之前進行緊羅密網的布局。

  各大利益團體的反應都各不相同,但全場的焦點自然是已經權傾朝野的許家了,他們接下來的動向就會改變歷史的進程。

  許府,內廳。

  這裡沒有天井和窗戶,門口有金雕琉璃鑲黑瑪瑙紫檀木屏風,因其上黑瑪瑙鑲嵌最多,故屏風呈黑色,光照之則耀溫潤光暈,並將廳內唯一可見外光處遮住,家具皆取黑成山木作,鑲金,銀。廳內所掛皆傳世名作。吊頂懸西洋所傳水晶吊燈,燈所用水晶是成山地底獨產黑水晶,連茶具都用江南烏城燒製的烏漆紫砂壺器。

  故整廳雖不大,卻通體漆黑,寸寸值千金,這裡的黑暗之濃鬱,連屋內零星的燭光都要被吞噬。

  這裡是許家家主的書房,也是許家內部核心會議室所在,取名靜閣,此時的靜閣之中,一跪一坐有兩道身影。

  “許昀,你怎麽做的事情?欽天監,禦醫,太監……事到關頭,看門的狗一個個都不叫了?這是主人的過失!”許家家主許墨沉聲道。

  “兒子不才,但此事非我之過,想必是那李昌派人封鎖了消息。”許昀跪在地上,拳頭緊握,他眉宇間滿是陰霾,隨即繼續開口道。

  “但事已至此,我現在必須上朝,頒布聖旨,主持朝紀,也得安排人去紫宸殿了。三弟呢?三弟開始動身了嗎?”

  “已經安排好了,這種事用不著你指手畫腳,位置高了,事卻做不好,念在形勢緊迫,你暫不領罰,此役茲事體大,關系家族未來,該怎麽做,我不必多說,你若不能將功補過,就不用來見了。”語畢,許墨喝了口茶,蒼老的面龐籠罩在陰影裡。

  許昀說道:“父親,就算不能搶佔先機,各方面的布置也已經準備就緒,一切都已穩妥,只是這消息在停滯之後突然傳播的未免太快,這似乎有些不對勁。我懷疑這是太子黨的手筆,父親無需憂慮,城內禁軍人數不足兩千,京城方圓百裡軍隊早已被外調至豫,雍二州了。只要三弟到位,大事可成。”

  許墨只是端坐首位,緩緩開口道:“李昌呢?”

  “那四人已經動身,欽天監那邊也已準備就緒。”

  五名高手並無一人在神意境界,如果按常理來講,根本無法限制神意境大宗師的李昌,甚至很難從李昌的刀下逃出生天。

  但在皇城內的大陣限制和欽天監數十名術士的傾力壓製下,屬於神意境的天仙威能均會下降至地仙水準,多方掣肘加穩步算計之下,足夠悄無聲息地乾掉李昌了。

  但即使如此,許墨並未對局面有太樂觀的看法,因為如今的大夏立國根基並不穩固,陸烈取得天下之後便采取了分封和中央直控地方並行,且並未收繳地方兵權,也沒有派兵征戰北方蠻夷,因此即使許家成功讓陸承上位,面對他們的必將是烽煙四起的混戰局面。

  李昌死,京城周邊的軍隊調度將會混亂,屆時即使是許家也沒有絕對的掌控力作為保障,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如此必先控制住京城的各大將領。

  許墨想到這裡,將手中煙鬥點燃,繼續開口道:“北方的兵馬調動,我已經安排人跟老二交流過意見了,屆時會直接南下,駐扎京畿,蠻子近幾年把消息封鎖的厲害,看來是準備南下了,屆時隻得憑借雍州和呂家,這很難擋得住,但只要皇城大陣猶在,還有原地駐防抵抗他們便不是問題,到時候我會出手。”

  “父親,四大派還是沒有回信。”

  “無需多慮,他們既然說過保持中立,就不會輕易改變立場,這也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許昀心有疑慮,但忍住沒有開口,繼續跪在地上默默聽著,似是不敢抬頭。

  許墨並未理會許昀的欲言又止,只是自顧自地深吸了一口西南十萬大山產的三珍黃金葉,又緩緩吐出那綿長的煙氣,語氣不變,繼續說道:“江南的蘇家、歐陽家、杜家還有荊州的將領全都投靠了陸信,但陸壽必會出兵,徐州和豫州兩地則會一正一側成夾擊之勢,如此一來,對陸信的鎮壓勝算為七成。”

  接著他發問道:“聖旨擬好了嗎?”

  許昀恭敬答道:“已經擬好了,請您過目。”隨後從袖裡套出一疊紙張,交給了許墨。

  許墨並沒有看那疊擬好的假聖旨,揮了揮手笑道:“去吧。”

  “是”許昀應道,隨即他利落起身,快步朝廳外走去。兩人的談話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那對母子。

  已經走出靜閣的許昀面容冷竣,眼裡好像閃爍著些什麽。

  與此同時,皇城內,碧林閣。

  一名英武雄健,身著青藍色麒麟補官服,但鬢發不修的男人正躺在太師椅上,旁邊的桌案上放了一壺酒,這個男人就是當今的兵部尚書,監國將軍,上柱國李昌。

  李昌,字靖海。五十余歲,面貌卻隻呈而立之年的模樣,若不是此刻躺在太師椅上的他姿態不端,平素站立時身姿那是挺拔如槍!

  他不怒自威,身上有著濃厚的江湖氣和久經沙場的肅殺氣,他的五官深邃,高鼻梁,薄嘴唇,端地是十分英俊,加之戰功顯赫,身居高位,又是頂尖高手,即是世家大族之間,有意與之聯姻說媒者不勝其數,即使在年齡上已是知天命之時——至少在男人那方面,沒人會懷疑這樣颯爽筆挺的將軍。身份富貴顯赫的京圈大小姐之中也有許多迷戀他的。可多年來,李昌始終是孤身一人,平日在兵營練兵,得閑便去酒肆賭坊,二十年前的迷妹們,都早已嫁作他人婦了。

  近日李昌奉皇命帶刀入皇城,就暫住在碧林閣——其實就是一個值班室,用以禁軍統領們值崗歇息所用,

  此刻閣中的將領都暫歇別處了,這碧林閣中唯李昌一人,這位功勳卓著的大將軍據說很有架子,喜歡獨處,而非與軍士們打成一片,但即使這樣,大夏上到將軍下到士卒乃至平民百姓,全都對他十分崇敬。

  只要他在一天,大夏的疆土就會安定一天。

  “咚咚咚”敲門聲響。

  “報告將軍!有消息。”外面有人喊道。

  “進。”李昌說道。

  進來的是皇城內的一個禁軍統領,他面無表情行了一記軍禮,並匯報了皇帝駕崩的消息。

  李昌聽罷手下禁軍統領的匯報,一改悠閑的姿態,他先是歎了口氣,隨後罕見的神色凝重起來:“現在大殿之中情況如何?”

  禁軍統領沉聲道:“將軍, 欽天監的人建議將皇帝安置於寢宮內,停靈三日,說待小殮之後再則吉日入陵。”

  李昌眉頭緊皺道:“諸大臣的動向如何?皇子們在哪?”

  “屬下不知。”禁軍統領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注意城內外警戒!除奉旨入皇城者,此之外敢有三品以下官員等擅闖者,殺無赦!還有就是派人盯緊許家。”

  李昌下了命令,隨即對旁邊的奴役道:“取刀。”

  待到那奴役將刀遞來,李昌便提刀大步跨出碧林閣,向皇城深處的寢宮行去。

  許昀想要拖,拖到第二日正常召開朝會,許家的軍隊敢入京宣私旨篡位麽?這得看我李昌答應不答應。

  秋日蕭寂,烏雀南飛,行路之際耳旁唯有風聲,李昌一邊走著,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此刻的宮道異常的安靜,一路走來沒有宮女和太監的身影,雖說今日皇帝駕崩,但這詭譎寂靜的氣氛顯然有問題,沙場上的長期搏殺和身為武道大宗師的本能警覺提醒了他。

  隨即李昌便推刀出鞘,站定不動,周遭空氣都為之凝固。

  身為神意境的頂尖高手,李昌自認這京城之中尚未有人能對他的安全造成威脅,除了那皇室掌握的力量和皇城內的大陣。

  隨後,宮道前後浮現出五道身影,個個戴著鐵面具,氣息吞吐間皆是地仙水準。

  果真是一場劫殺!來者膽大包天到要在皇城內堵截當朝武官之首,全國武道巔峰存在的神意境大宗師!

  李昌面色沉凝,隨即雙眉舒展,淡然開口道:“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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