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三朝金戈錄》龍隕
  隆武十六年,京城,盛夏,皇城內。

  皇帝寢宮裡,禦醫們進進出出,寢宮內縱使清涼,老禦醫卻汗流浹背,夏朝的開國皇帝此刻正平躺在龍床上,皇帝已臥榻十五年,是舉國上下的大夫皆束手無策,這位千古一帝拒絕服用龍虎山天師府掌教進貢的丹藥,他是如此的孤高倨傲,以至於不屑於使用這些奇巧之物以苟延殘喘,他選擇以真正的帝王之姿面對凡人所無法抗拒的結局……這位開國之君平日裡面色蒼白,此刻龍顏卻意外的有些紅潤。

  “你們都退下吧,讓孩兒們進來,朕有話要跟他們講。”

  老禦醫顫顫巍巍的跪下做了一拜,旋即起身,匆忙退出寢宮時步伐顯得有些踉蹌。

  隨後殿內侍女,宦官們都一一退出寢宮,殿內隻留下皇帝一人。

  寢宮內設有舉國之最的封印限制和秘法大陣,即使身為凡人之軀,皇帝在其中也絕無一絲安危之慮。

  殿外正候著的其實沒有多少人,這位開國之君生前不太親近后宮,唯二寵愛的皇后和素妃也都早早離開人世了,此後新納了幾個妃子,卻幾乎沒寵幸過幾次,病重之時也並無讓她們來陪侍的意願。

  皇帝不允,妃子們也不得擅自探望,即使是二皇子的母妃許氏也不例外,除去每日由國相許昀等一乾重臣來匯報重要朝政軍機外,這位夏朝皇帝也只會讓宦官找來皇子公主們陪他說說話。

  其中被召見次數最多的,並非太子陸承或聰明伶俐的二皇子陸羽,而是側妃所生的三皇子和四公主,兩人尚且年幼。

  今日,他讓宦官把三位皇子和公主一齊叫來。

  “承兒,最近功課如何?可有懈怠?”

  “回父皇,兒臣一日不敢懈怠。”太子陸承跪答。

  “父皇知道,你一直很是勤勉,但作為國之儲君,如何苛刻要求自己都不過分……不過,有時候感到累了,歇一歇也無妨的……只是要心系百姓,那幾個老家夥呢,以後再慢慢收拾他們,至於如何應對,父皇早就與你說過,可有遺忘?”

  “兒臣銘記在心,須臾不敢忘!”陸承低下頭去,語氣卻十分堅定。

  皇帝撇了眼二皇子陸羽,見其面如尋常,繼續說道:

  “很好,剩下的事,我都吩咐給李昌他們了,到時候他會輔佐你的,他是忠臣,但是做皇帝的要保持頭腦清醒,這龍椅與民間煙火的距離遠遠不是幾級台階啊。”

  “兒臣明白,請父皇放心。”陸承懇切地說道,掌心裡滿是汗水。

  本朝開國時法典之中有一極為重要且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奇特法規,那便是即使身為太子,也不一定會繼承大統,而是需在監國將軍與丞相的共同見證下,宣布好皇帝遺詔,方可合法登基。

  皇帝閉上眼,隨即問到:

  “羽兒啊,你的功課最近如何?”

  “回父皇,兒臣功課尚可,《數》已研習兩遍,夫子所出之題,兒臣已可十中八九。四書五經,也已爛熟於心。”

  “很好,但不必總讓自己麽累,適當休息休息,去跟那些福壽街那些孩子們一塊打打馬球,放放風箏,朕像你這麽大的時候無非是都是喜歡做這些事。不過你一直喜歡研習西方人那套東西,無妨,做你想做的就好,朕有你們四個孩子,你是最為聰慧的,朕對你的想法都很支持,日後若為藩一方,要善待百姓,在地方好好輔佐你的皇兄,聽到了嗎。”

  “兒臣謝過父皇教導,定當不負父皇期待”陸羽俯身一拜,面無異色,更無情緒波動。

  皇帝笑了,對著後面兩個幼童,他溫和笑道:

  小芹菜,帶著妹妹過來,到我身邊來。”

  一個小男孩,牽著一個更小的小女娃。男孩名陸銘,小女娃名陸靈,兩人分別是夏朝的三皇子和公主,男孩有個綽號叫小芹菜,這個綽號是皇帝起的,因為他小時候瘦似芹菜杆兒,所以喚作小芹菜。太子和二皇子卻都沒有此等“殊榮”。

  二人走上前去,走到龍床邊,掀開金色紗織的幔帳,靠近那個久病在床的一國之君,像兩頭幼獸依偎向成年的雄獅,這空曠冰冷的寢殿,難得生出一絲溫情的氣息。

  男人撫摸著兒子女兒的頭,眼神溫柔:“和你們的母親真像,看見你們倆,我就像看見她。”

  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閉上眼睛,細細回憶了一陣。

  “父皇今天氣色好多了,能不能陪我倆放紙鳶去,你上次答應我們的。”小女孩兩隻手握著男人的寬厚大手,有些溫涼,看著父皇面色也紅潤,似是久病初愈。

  “嗯……甚好,晚膳過後,父皇帶你們放紙鳶。”男人攥緊了女孩的手,攥的很用力,但不至於把女孩弄疼。

  “父皇,你是不是要不好了。”被皇帝叫做小芹菜的男孩突然哽咽了起來,說著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語,皇帝卻沒有在意,拍了拍他的腦袋:“男子漢要堅強,哭哭啼啼的算怎麽回事,爹小時候可從來不哭。你娘親便更不愛哭了,她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人。”他頓了頓,然後低聲道:“可能過些日子會有點難熬,但並無大礙,你保護好妹妹就好了,記住,爹爹愛你們。”

  這一次,他沒有自稱為朕,也沒有自稱為父皇,就像個尋常百姓家的父親,出門之前叮囑兒子在外面玩的時候要保護好妹妹。

  隨後,他用手勢止住男孩說話:“你最像你的娘親,不是眉眼像她,她身為一弱女子,卻有一顆獅子的心,這一點你也有。爹這一生無非是打了幾場仗,走過許多地方罷了,那才是爹真正活過的歲月。坐在龍椅十幾年麽,呵,無趣得很,好在我不是孤家寡人,朕尚有你們這些兒女。”

  “爹……”男孩的聲音略帶哭腔,女孩則不明所以,明明父皇說了要陪他們一起放紙鳶的,難道不該高興嗎?

  “龍椅,不是個好位置,你要帶著妹妹平平安安的,答應我,你要保護好妹妹,我的兒子要說到做到!”

  “好,我答應,我肯定保護好妹妹!”男孩雖帶著哭腔,語氣卻是斬釘截鐵,這個八歲的皇子看似柔弱,卻透著一股子剛勁。

  “你們幾個,退下吧,記著,要團團圓圓的,不要打架啊。”這位開國皇帝的聲音回響在寢宮之中,聲音不同以往的嘶啞,反倒有了些許清明。

  四位皇子一同深深一揖,隨後走出寢宮。

  小公主陸靈即將邁出寢宮的時候,背後傳來皇帝的喃喃低語,只是她沒有注意到。

  “靈兒,爹這次是騙你的。”

  四位皇子走後,又只剩皇帝陸烈一人在寢宮中。他起了床,自行披甲,整裝,擦拭刀劍,又掏出來一壺家鄉陳釀,大口大口喝下去,一飲而盡……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是他第一次領兵出征,當時的他要帶領一隊甲士在側翼抵禦敵人的進攻,那一次他差點死在戰場上,有個士官替他擋了一刀,那一刀豁開了他的臉,血順著往下淌,他還記得那個士官的名字,叫張勇,冀州人,年齡不過與他相仿,事後他想去找他爹娘給上一大筆錢以感激士官的救命之恩,去了才知道他的爹娘早沒了,他是家裡的獨苗……還有一次,他騎在馬上中了兩箭,仗打完了才發覺,幸好是沒中在要害,但那天之後他還是躺了整整一個月。

  再後來仗快打完了,他在遼東率兵攻打渤海國,那個狗娘養的郡王乃是當世除那劍神之外的第一劍修,仗著彪炳戰力和充沛兵力盤據在當地,不投降不說,就仗著修好了的工事以及地理位置的優勢,死死扛了他們的一輪又一輪進攻,周圍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他帶頭衝鋒,但就是命大,死不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

  對了,還有那天,就是在打下渤海國的第二天,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天!

  當時他走在城郊和幾個兄弟散步,那是秋天了,遼東地區倒也不算冷,也就算是涼爽,照比夏天的酷熱,真是好,好太多了!

  那天,天空藍的出奇,舉目不見雲,走在河岸邊,遙遙望去,漫山的楓林如在近處山上燃著火,那火其實並非純粹的紅,橙黃紅赤皆有,地上的草還有些綠,點綴其間,這近景與遠山遙相呼應,天地之間色彩紛呈,此畫卷毫不遜色那桂林山水。這一若是讓江南那些浪蕩詩人瞧見,說不準又得多出幾首流傳千古的詩……

  就是那一個天光精致無限美好的日子,他遇見了她,她不過站在那裡,一席素白長裙,他就再也走不動道了。

  這就是最好的景色了,這就是他一統天下上天給他的獎勵了嗎?

  “大哥,給你搶來做妃子?”

  “咱要靠自己的魅力吸引,懂嗎?”

  一手打下了江山社稷的男人那時卻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一席白衣,好半天才敢開口:“姑娘你…家住幾許?不對,芳齡何方啊?”

  ……

  當晚他沒回軍營, 半夜醒來發現她拿著一把刀,抵住他的脖頸。

  那席白衣竟是渤海郡王的小女兒,而這個即將成為皇帝的男人的生死,就掌握在她的手裡!

  可她最後丟掉了那把刀:“這天下是你的了,我家裡人也都死光了,反正他們從不在乎我,就想著拿我聯姻,既然只剩我一個,我殺了你又有什麽用呢。”

  後來的後來,有了小芹菜和小靈兒,夏朝的皇子公主。

  他邊穿戴著戰甲邊回憶,良久,他終於整裝待發。他喃喃道:“晴兒,這麽多年了,我與他們始終鬥爭著,你走了之後,朕很孤獨,不過,我們終於可以相見了。”

  最後的最後,他走出寢宮,夕陽如多年前在戰場上一般,赤紅如血,照的他那金鱗鎧甲威光閃耀,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他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將軍了!

  他大笑道:“朕這一生,何其壯哉,天下於我何加焉!”

  他笑得那麽響亮,聲音響徹了整個天下!

  隆武十六年秋,八月初三,申時一刻。夏朝開國皇帝陸烈,駕崩,諡夏太宗,後世有《武太宗傳》歌頌他四十余載人生所建立的偉大帝國。

  這一日是太宗皇帝龍隕之日,也是歷史浪潮的開始,對於今日之後世界格局的巨大變動,後世的史家常爭論不休,部分人認為一切起源於隆武初年的郡國並行制度,然更多人認為這一切是從太宗皇帝駕崩後開始的,歷史的真相往往隱藏在迷霧之中,不被人們獲悉其真實的樣貌,但無可質疑的是,混亂誕生於此,偉大也萌芽於此。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