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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風雲錄》第一章 英雄出世
  烈日灼灼,鐵甲森森。江口城外,號稱當世第一步卒的玄甲軍分三軍列陣,大盾於前,強弩在後,蒙鐵戰車居於兩翼。

  “哈哈哈,好氣派的烏龜陣。只是不知能否抵擋我大燕的鐵騎。”只見麾蓋之下,一個體型瘦弱,膚若凝脂,身著華服,腰懸珠玉的年輕人,隨手將左右的美女擁入懷中,朝面對的一位中年將領問道:“是將軍,軍陣布置得如何了?”

  那中年將領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隨即上前拱手道:“世子殿下,我軍以重甲鐵騎居中,左右兩翼分置輕騎,並有虎賁衛士護衛中軍……”

  “好了,好了,別念了,趕緊打,再拖下去我的歌舞團的姑娘們的皮膚都要曬黑了。”那男子不耐地說道。

  與此同時,在玄甲軍的中軍之中,軍師陳豫道:“今日天助將軍又成大功,那南燕的永泰鐵騎今日要交待在咱這江口城下了。”

  玄甲軍大將樓固手提韁繩,控制著胯下寶馬慢慢上前,微笑道:“國讓何出此言?這仗可還沒打呢。”

  “哈哈哈,將軍且聽,敵軍軍陣之中,傳出的不是金鼓之聲,倒是一陣悠揚的絲竹之聲。將軍再看,那麾蓋之前,偌大的一片空地,不見甲士戍衛,倒見得一片紅花綠柳,鶯鶯燕燕。”

  “只是這永泰鐵騎畢竟是騎兵……”樓固極力抑製住嘴角的笑意道。

  軍師陳豫撫掌哈哈大笑,“若是平時,我只能保證咱玄甲軍分毫不傷。但今日,這兩萬敵兵卻是走不脫矣。”

  “不知軍師有何良策。”

  “《孫子兵法》有雲‘將有五危,必死可殺,必生可虜,忿速可侮,廉潔可辱,愛民可煩。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也。’今敵軍雖軍容嚴整,中軍卻是一片靡靡氣象。我料敵軍必定將帥不合,上既享樂,下必不忿。若以輕騎挑釁,擒殺敵將,敵軍將不攻自破。”

  “傳令,令前軍司馬許無終擺開架勢,挑殺敵前軍將領,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樓固大聲對左右道。隨即又扭頭對陳豫小聲說道:“國讓啊,你親自走一趟,令小兒樓輿留在後軍。”

  陳豫應聲而去,只是當他到後軍傳令的時候,哪裡還見得到樓輿的身影,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前軍陣前,樓輿正和許無終騎馬並排而立,伴讀樓羖騎馬侍立於後。

  “許叔,這盔甲太大,我穿著也太不合身了。”樓輿一邊抱怨道,一邊解下身上那不合身的盔甲。樓輿年方十六,由於常年習武,身材比同齡人要高大一些,但與身旁的許無終比起來卻是小了不少。隨著盔甲脫下,樓輿手臂上的肌肉線條也清晰地顯露了出來,小麥色的皮膚配上胯下的黃驃馬更是顯得相得益彰。

  “胡鬧,這戰場上刀劍無眼,還不趕緊把盔甲穿上。”許無終正說著,忽見傳令官到宣讀中軍將令。軍令甫一宣讀完畢,樓輿便驅馬向前,同時扭頭對許無終說道,“許叔,且看我去立下這第一功來。”然後又對身後樓羖說道:“小弟快快跟上,為我掠陣。”樓羖聽命也策馬上前。許無終還在思考軍令內容,陡然間見兩個小輩已然衝上前去,隻得無奈策馬跟上。

  永泰鐵騎前軍陣前,將軍是誠居中。長子是坤,次子是艮居左,三子是泰,四子是蒙居右。是坤緊握手中長刀,一臉不忿:“世子鮑超也忒不知兵,兩軍陣前還擱這鶯鶯燕燕。”

  是誠道:“大軍出征前,陛下曾向我明言“此戰但為超兒添功而已。超兒雖為主帥,軍機大事,全決於卿。”我本想以輕騎剽掠江口之外諸鎮,獲功則還。不想世子竟鐵了心要與這天下第一步卒一較高低。”

  是坤又道:“若依父親籌劃,這本是白揀的功勞。只是如今卻要在此拚命廝殺。”

  “世子今日如此做法,是將我兩萬永泰鐵騎置於死地啊。我是家乃將門世家,累世將帥,為大燕立下赫赫戰功無數,不想今日竟然未戰先敗。”是誠不禁連連歎息。

  “父親何故未戰先怯,想我永泰鐵騎縱橫北域,罕逢敵手,今日區區幾個南方小土豆,我等又有何懼。並且我等還是騎兵,縱然戰事不利,四條腿難道還跑不過兩條腿嗎?”是謙上前勸慰道。

  “你說得對,如此,倒是為父多心了。”是誠隨後卻是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了被世子激起的滿腹怨氣。

  正說話間,樓輿三人已經策馬來到了陣前,高聲喝罵道:“南燕鼠輩,我乃樓奮威將軍座下……”,樓輿頓了一下,又高聲道,“我乃樓奮威將軍座下大將樓輿是也,可敢出來與我大戰三百回合。”

  是謙見樓輿身材並不十分高大,又身無片甲,實在是有心挑釁,侮辱性極強。於是轉身對是誠說道,“父親且看我取下敵將首級獻於帳下。”隨即撥馬出陣。是誠見敵方出了三騎,擔心對方不講武德,便對余下三子說道;“你等三人跟上老四,若是對方想要以多欺少,哼,你們就一起上。”於是三騎領命尾隨而去。

  “兀那賊將,無膽鼠輩,快來試試你樓爺爺的槍是否鋒利。今日定要讓你等知曉你家樓爺爺的厲害。你等聽清楚了,是你家樓爺爺不是你家牛爺爺,樓爺爺才是你家永遠的爺爺。”樓輿正叫罵間,卻見敵方四騎出陣,一將在前,三將隨後而至。隨即扭頭對許無終和樓羖說道:“今日這四人都是我的,許叔該不會跟侄兒搶這微末功勞吧。”

  “我只在一旁掠陣,如有需要,我會出手。”許無終答道。

  同時,樓輿又扭頭看向一旁。

  “知道了,少爺。”樓羖應聲道。

  樓輿聞聲大喜,右手綽起纓槍,雙腿一夾,跨下黃驃馬便箭矢一般地向著是謙衝了過去。

  那是謙本就氣憤眼前少年不著片甲的嘲諷,又見他身材並不高大,又見他年紀又小,身材也並不十分高大,心中便有了兩分輕慢。他心中正在那幻想著擒殺樓輿之後的勝利情景,突然就見樓輿縱馬欺身來到了自身右側,雖倉促間綽起手中槍,卻因距離太近施展不開,一時間是又急又惱,便向左撥轉韁繩,準備拉開距離,再行比鬥。只是樓輿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以極快的速度將手中纓槍換至左手,隨後右手往右一探,竟是一把直接將是謙從馬上拽至身前扔在黃驃馬上,隨後撥馬向後而去。

  那是家三兄弟突見四弟霎那間就被敵將生擒,一時間竟是方寸大亂。老三是泰正待張弓搭箭,將樓輿射落馬下,卻見一旁老大是坤擺手道:“不可,四弟還在他的馬上。現在只有並力向前,奪回四弟。”畢竟兄弟骨肉情深,於是兄弟三人一夾馬腹,齊齊驅馬上前追趕樓輿。

  樓輿正策馬回歸本陣,扭頭見三將追來,嘴角卻是向上微微一揚,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因擔心三人在背後暗放冷箭,於是便將身體伏於馬背之上,同時也好壓製在身前被擒的是謙。

  眼見樓輿得勝回歸,許無終也是提刀策馬向著樓輿奔去作為策應,樓羖則是縱馬上前,右手拈弓,左手搭箭,蓄勢待發。就在快要接近許無終二人之時,樓輿大聲喊道:“小弟,把弓放下。”樓羖於是收起手中弓箭。許無終聞言也是不好動作,隻得收起長刀。

  隨後樓輿又扭頭看向三將,見對方離永泰軍本陣已遠,隨後抄起胯下寶雕弓,將弓弦往是謙脖子上一搭,竟是將他活活勒死。隨後調轉馬頭,張弓搭箭,同時一腳將身前是謙屍首踢落馬下。

  兄弟三人陡然間眼見是謙跌落馬下,一動不動,心下駭然,料想四弟已然遭遇毒手。老二是泰急聲高呼:“四弟!賊將,還我四弟命來!還我……”卻是並未注意到樓輿手中寶弓已經蓄勢待發。是泰話還沒喊完,突覺喉頭一甜,喉嚨處傳來鑽心一般的疼痛。隨後雙手捂住脖子,栽倒馬下。是坤、是艮扭頭一看,只見鮮血不住從是泰手中湧出,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也不再動彈。突逢此劇變,二人不禁大驚失色,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又見樓輿已經策馬逼至身前。

  樓輿手中櫻槍正如靈蛇吐信,向著是坤攻去。是坤一時間慌了神,便以手中長刀進行格擋。樓輿見狀虛刺一槍,隨即變刺為挑,便將是坤手中長刀挑落。是艮眼見大哥毫無還手之力,只剩招架之功。於是策馬向側方準備趁著樓輿強攻的時機,挺起手中槍向樓輿刺去。樓輿眼角余光一撇,已知是艮用意,於是撥轉馬頭,同時側身躲過是艮的直刺。是艮眼見直刺落空,於是變突刺為橫掃,向著樓輿後背而去。樓輿雖然躲過了是艮的突刺,手中動作卻並沒有落下,隨即虛招前刺是坤,只是是坤長刀脫手,早早就向後閃躲,因此樓輿本就沒有足夠的距離刺中是坤。而後竟是一記回馬槍,正中是艮心窩,將是艮刺死。只是這閃避動作已然用老,是艮雖死,但這一下橫掃卻是借著慣性掃了過來,樓輿避無可避,隻得硬接了這一招。

  從手中長刀脫手,到老二身死,不過眨眼之間。眼見得手無寸鐵毫無還手之力,是坤此時已經全然生不起半點反抗之心,也不猶豫,隨即撥馬逃回本陣。樓輿倒是不急,用力抽回櫻槍,眼見是坤已經策馬奔出十五六步,看準是坤後心,將手中槍望前一投,將是坤刺了個對穿,竟是將其生生釘死在了兩軍陣前。

  許無終、樓羖二騎隨即催馬上前,“恭喜少將軍今日取得首功。”

  “恭喜少爺成此大功。”

  樓輿卻是擺了擺手,道:“敵軍雖折四將,主將尚在,且看我再顯威風。”也不管身後二人作何反應,便催馬上前拔出長槍,又向是誠挑戰。

  許無終正要繼續驅馬上前作為策應,樓羖卻是攔住了他,“將軍不可。眼下少爺連挑敵方四員大將,敵軍士氣已泄,正是將兵俱無戰心。如今戰機已現,應直接驅兵掩殺。少爺自有我護衛,你且去指揮前軍。”

  許無終連拍腦門道:“嗐,少將軍成此大功,我這高興勁兒還沒過呢。他又前去挑戰,好教人擔心。”

  樓羖微微一笑,“將軍正是關心則亂。”隨即便策馬追趕樓輿。許無終也隨即往本陣而去。

  是誠不愧將門世家,陡然間連喪四子,卻是強忍心中悲痛,眼見樓輿又要上前耀武揚威,心中卻已是有了計較,不能再與對方鬥將。隨即催促身後永泰鐵騎前隊上前護衛。待鐵騎立於身前,才悄悄拈弓搭箭。誰都沒有注意到,他手中的箭矢,不是一支,而是兩支。

  樓輿眼見對面鐵騎上前,也是放慢了馬速,隨即高聲喝罵道:“無膽鼠輩,打不過你家樓爺爺就要群毆了嗎?你們就算是一起上,我又有何懼哉!……”叫罵聲不斷,手上動作卻是一點沒停下,馬頭已經微微斜向著兩翼方向。

  是誠此時瞅準時機,抬起手中長弓,向著樓輿射去。樓輿正叫罵間,忽聽得耳邊嗖地兩聲,倉促間不及思考,隻將身體往旁邊一閃,堪堪躲過一箭。猛然間目視來箭方向,只見原來是是誠暗施冷箭,而後才覺肩頭一痛,隨即落馬而倒。

  是誠眼見樓輿落馬, 強忍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臉上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兒啊,我給你們報仇了。”隨後飛馬上前,“小雜碎,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樓羖見狀大呼“少爺!”,隨即雙腿猛夾馬腹,卻見樓輿落馬時將寶雕弓順手帶了下來,倉促間也來不及細想。又見是誠提刀衝了出來,於是挺槍就要去戰是誠。“老匹夫,休傷我主。”

  是誠雙手往後一招,指揮前隊鐵騎同時策馬向前圍向樓羖。隨即便飛馬奔向樓輿。

  樓羖眼見如此情形,心中大急:“許將軍,你倒是快點來啊。”手中槍卻是舞得虎虎生風,將十數騎擋在了身前。只是那是誠又該如何抵擋?一時間竟是汗出如雨。

  是誠催促胯下戰馬,手中長刀向上揚起,正是要劈向躺在地上的樓輿泄憤。卻見躺在地上的樓輿突然暴起,左手扯出肩頭的箭矢,隨即強忍肩頭劇痛,張弓搭箭,對著飛馬而來的是誠射去,正中其眉心。是誠馬速又快,這一箭竟以一個向上的小角度將是誠的腦袋射了個對穿。樓輿隨即翻身上馬高呼:“敵將授首,爾等何不早降!”

  永泰鐵騎軍中見副帥身死,一時間全然慌了手腳,軍心大亂。就在此時,許無終的前軍也衝至陣前,發起了攻擊。

  此一戰,樓輿以弱冠之年,連斬五將,正是少年成名。後有詩讚曰:

  累世將門真稀松,江口城下逞威風。

  不識人間真魔主,風虎之後又雲龍。

  槍箭雙絕敵五將,險中取勝何從容。

  古有鳳鳴建奇功,今日又見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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