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地方陰氣最重?
徐鵬端著茶杯,摸著下巴,一時也被這個問題吸引住了,他不禁思索著答案,然後對一旁的助理問道:“你覺得答案是什麽?”
小助理稍稍思考了片刻,試著回道:“公墓?”
他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能有比墓地陰氣更重的地方嗎?
主要是他也一時想不到別的了,總不能是坤院吧。
然而……
“膚淺!膚淺了不是?”
徐鵬一副我就知道你這麽說的表情,儼然是早已看穿一切,似是智珠在握,開始分析了起來:“林老師是什麽人?大作家,大編劇家!他的問題就有這麽膚淺的答案?”
小助理一想也是,於是好奇問道:“那徐導您說是?”
這給徐鵬帶來了極大的滿足感,他仰著頭,十分自得地開口:“人心!”
“人心才是最汙濁最陰暗的,那裡,才是至陰至暗的地方,才是陰氣最重的地方。”
什麽叫文學?
這個,就叫做文學!
而也就在這時,面前窄小的屏幕裡傳出林淮安的聲音——鋼琴和郵箱。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如同魔咒一般,縈繞在徐鵬的耳畔。
小助理低頭,眼神不敢亂瞟,但心裡面已經出現了葉宗師扭頭伸手指的表情包,什麽叫閱讀理解?
“哈哈。”徐鵬尷尬地笑了笑,像一個技藝精湛的老演員。
“林老師還真是幽默啊。”他說。
……
鋼琴和郵箱?
什麽鬼!
裴素楠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在急速地消耗著,但還是完全無法將陰氣重和鋼琴郵箱這兩個東西聯系起來。
難道是因為恐怖片裡經常出現琴房?
“為什麽?”
她皺著眉毛,忍不住發問。
“咳咳!”
林淮安清了清嗓子,然後一字一頓開口:“因為……剛擒(鋼琴)住了幾個妖,又降(郵箱)住了幾個魔。”
都有妖魔了,還住了好幾個,陰氣能不重嗎?
他覺得這個諧音梗還是挺成功的。
“什麽?”
裴素楠再次發問,身子忍不住微微前傾,那一雙閃亮的眼睛也瞬時睜大了幾分。
林淮安無奈,複又清清嗓子,同時帶著一絲尷尬,嘗試將那首歌詞複現:“剛~擒住了幾個妖,又降住了幾個魔!”
裴素楠:“……”
呵呵。
她的表情登時僵住。
“林大叔啊,我怎麽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吃藥。”裴素楠說道,臉上精致的妝容有些繃不住。
這一聲大叔還真沒白叫,她感覺林淮安就像是個在嘗試融入年輕團體的中年老男人。
和她老爸一個樣。
“吃藥?”
林淮安抬眼望了對面裴素楠一眼,問:“感冒了?最近流感確實挺嚴重的,注意身體。”
“呃……嗯。”
裴素楠表情僵硬地變換著,心中有那麽一絲感動。
但這份並沒有維持太長的時間,隨後她就聽見林淮安那欠欠的聲音響起——“多喝熱水。”
呵!
她微眯的眼神似乎是在笑,一口白瓷牙咬得很緊密:“謝謝林大叔關心。”
“順嘴的事。”林淮安很是大氣地擺了擺手。
裴素楠:“……”
我謝謝你啊!
她自知在拌嘴這件事上打不過林淮安,於是換了個話題:“林大叔,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音綜?”林淮安思考了幾秒,問。
“嗯。”
裴素楠自身本來就是個歌手,而且雖然以她的咖位參加戀綜沒有太大的問題,可她畢竟姓裴,即便因為一些意外,也必然是待不長久的。
而她又擔心自己的演技問題,不願立刻往演藝圈發展,咖位也不足以開演唱會,接下來就隻好去參加音綜了。
裴素楠眼神裡恢復了那份靈動,說道:“剛才的那首曲子,名叫《上河旁的少女》,曾在去年登上了夏州鋼琴曲研究協會聯合發表的十大新銳鋼琴曲榜首,而我……就是這首曲子的原創作者。”
上河,也即黃河,是那條孕育了夏州文明的母親河。
說著,裴素楠的下巴輕輕地昂起,像是少女的驕傲,自然而然地從在那雪白的頷首處流露。
似乎是在說,你看,不只有你會寫書,我也是很厲害的。
“所以林大叔,我剛才彈奏的這首曲子是我送給你的離別禮物,那麽你又要送我什麽啊?”
裴素楠手托住下巴,在臉頰上擠出一團軟乎乎的肉團,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不過這樣看上去也只是添了幾分可愛與少女的活潑,眼神中也充滿了期待。
你送我禮物≠我要回禮……林淮安剛準備用一下本賽季最強的公式,最後還是打消了自己的惡趣味,他沉吟著開口道:
“你聽過王維的相思嗎?”
“王維的……相思?”裴素楠輕輕呢喃著重複,隨後念了一句:“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林淮安點頭,輕輕跟著吟了一句:
“最肯忘卻古人詩, 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裴素楠眼睛眨了眨,複又將這句在嘴中咀嚼,眼睛裡霎時更加明亮了,燦若星辰,問道:“林大叔,你……你是要為我寫首詩嗎?現代詩?”
“不對,”很快,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像是歌詞,歌詞……所以伱要送我一首歌?”
說著,裴素楠打量著林淮安的表情,見其沒有反應,更確定了這個答案。
然而她心中卻是沒有繃住這個“禮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顧形象地鵝鵝鵝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林大叔,你確定嗎?唔,我的意思是……你,嗯……你應該是只寫歌詞吧?”
裴素楠眼神閃爍,不知道為什麽,她很希望林淮安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雖然她知道林淮安在音樂上的天賦,嗯……有些一言難盡。
但也許這就是惡趣味吧。
林淮安:“……”
“是這樣的,”他稍稍緩解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黑線,說道,“我有一個……”
“朋友?”裴素楠抬眉,接了一句。
“……”林淮安:“不是。”
“那是?”
“你別插嘴。”
怎麽跟說相聲一樣……林淮安繼續組織著語言。
裴素楠抿了下嘴唇,稍稍平複了下心境,於是把嘴巴閉得嚴絲合縫,默默聽著。
“我有病。”
隨後,林淮安坦然抬頭,很平靜地講述著這麽一句令人異常震驚的話。
然而對面少女的眼神卻莫名有了一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