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楠心情有些複雜。
她的兩隻眼睛瞬時瞪得如銅鈴一般大,像是明月映照下的海水一樣閃爍著,蕩漾起陣陣波瀾。
意外嗎?
她終於在林淮安淡定的臉上看到了一些局促,還有那一貫帶著絲慵懶的無奈。
意外肯定是有些意外的,牛刀小試是她認識的一個網友,兩人某些方面有一些心靈上的共鳴,也是她的一個樹洞。
可後來她卻發現,這個網友居然還會寫書,他取了一個不怎麽好聽的筆名,也許是有深一層的寓意吧——雖然裴素楠並沒有理解這個寓意是什麽。
隨後他又把網名也改成了牛刀小試這個名字。
然後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
曾經這位似乎有些自卑的網友突然變得自信了起來,也不再那麽悲春傷秋,雖然聊得不多,但依然能看出健談,與言語中的幽默。
可真的有那麽意外嗎?
裴素楠審視著自己的內心,如果只有那麽一次“我有一個朋友”的話她或許不會多想,可偏偏林淮安的下意識習慣暴露了許多。
而就在剛才,添加聯系方式的時候,她有那麽一瞬間想說要加一下胖鵝帳號,卻又止住了。
她不知道如果發現林淮安真的是牛刀小試的話,她該以什麽身份面對。
兩道人影緩緩重合……
此刻裴素楠抬眸,額前的幾縷碎發自然後落,清麗的眼神裡帶著絲複雜的柔光。
“怎麽了這是?”
於永尚不明所以,眼神在三人之間輪轉,最後眼睛一亮,把水果盤放下:“誒,有了!”
“此情此景,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賦詩一首啊,讓我想想……”
“我接個電話。”
林淮安直接開口,說完,他便接起電話就走了出去。
剛才天海閱讀工作人員的電話是陌生號碼,而且格式也和銷售、詐騙之類的相似,他想都沒有就直接在屋子裡接了。
但這個不一樣。
這次是【編輯小王】打來的電話。
嗯?
於永尚愣愣地轉頭,目光跟著林淮安走出屋子裡,最後搖了搖頭:“不懂欣賞!”
腦內剛浮現出的兩句詩句也被打散,索性不想。
接著他又看向關鷺和裴素楠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剛被澆滅的熱情再次被點燃了起來:“剛聽你們說牛刀老師?”
“這我可太熟了!”
於永尚身子微微後仰,順手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折扇,嘩啦一聲打開:“要說牛刀小試啊,在這個世界上,可再找不到比我還了解他的人了,林淮安也不行——別看他和牛刀老師認識。”
“是嗎?”
裴素楠盡量保持自己的笑容不會耷拉下去,笑著問。
——她認為自己有資格這麽問。
“當然。”
“你們都說他悟空傳寫的太虐,可你們轉過來想想,那麽團圓美滿的書,你們還有什麽印象嗎?只有悲劇才是永恆的,只有這樣虐心的片段,這樣的故事才能讓人印象深刻。”於永尚越說越激動。
關鷺不笑了,她此刻在鏡頭前也沒繃住,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你自己一個人永恆去吧。
反正虐心的書我不看……她看向裴素楠,企圖獲得一點共鳴。
正經人誰看那些虐書啊?演戲已經夠累了,導演和製片經常找不到自己人然後去拉替補,可自己明明就在那裡啊,關鷺心思低沉。
如果是這種永恆,誰愛要誰要吧。
然而當她目光轉過去的時候,只見裴素楠卻不止地點頭,似乎很是認同。
於永尚再次如見到林淮安時的神情,仿若見到知己的熱烈心情再次雀躍起來,嘿嘿笑了兩聲。
“牛刀小試……這個人可狂傲著呢,你猜他為什麽叫牛刀小試?”
“我不過牛刀小試一番,你猜怎麽著?誒,火了!還是大火特火,都說天下有才華的作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結果……就這?”
於永尚折扇輕扇,神情得意,好像他就是牛刀小試一樣。
此刻裴素楠腦海裡不由閃現出一副畫面——
繁華的都城裡,夜風習習。
傳說都城裡臥虎藏龍,高手雲集。
然後就見一個白衣飄飄的劍客,劍……誒,怎麽拿的是棍子?
棍上滴血,回了半個側臉過來,衣袂飄飄,和燈火相映,淡淡吐息:“我不過小試牛刀,你們……呵,不過爾爾。”
再看那人,身影與印象中的某人重合,忽而目光投來,裴素楠當即心驚。
只聽一道輕緩中夾雜著一絲慵懶的聲音響在耳畔,不容人拒絕:“走,跟我去學生物。”
學生物~
哎呀,裴素楠你在想什麽!
裴素楠心跳突突的,連忙搖著頭將自己這雜亂的想法趕了出去,可想起於永尚的話,她不禁反駁:“你是說林大叔他……”
“狂傲?”
關鷺替她說出了後半句。
就是,林大叔那麽隨和的一個人,哪裡狂傲了?
裴素楠看著還在為自己的推理沾沾自喜的於永尚,下嘴唇有些不悅地往上嘟了幾分。
“沒錯,就是狂傲,自古有才者皆傲,這位牛刀……等等,你們說誰,林…林淮安?”
於永尚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和林淮安有集貿關系啊?
這時周童和方靜也回來了。
方靜立刻擺出一副疲憊頹喪的樣子,故意使著小性子吐槽:“導演也真是,說什麽忘了,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我們最後都沒剩下多少資金了,這下要用什麽推流啊?短視頻……短片沒有推流的話,這不直接就宣判死亡了嗎?”
她氣呼呼的,一頭微曲的長發也搖晃起來,徑直坐在了裴素楠身邊。
方靜對於那對金戒指是很眼饞的——鑽石的雖好,但只有在婚禮上才有一定的意義,本身價值並不高,金的就不一樣。
那一對金戒指不僅在設計上美輪美奐,出自知名設計師Jenny之手,更是有著5.20g的黃金含量。
她知道那三萬塊用下的部分節目組肯定不會留給他們,所以便仔細計算著,將這三萬塊用到了最大限度,最終所剩無幾。
“楠楠,”方靜臉色一轉,親昵地拉起了裴素楠的手,問道,“你們的拍攝情況怎麽樣啊?聽說林淮安和牛刀小試關系很好,怎麽樣?伱們一定請他幫忙了吧,唉,看來這次我們是沒什麽機會了。”
說著,她偷偷打量著裴素楠的神色,在方靜看來,裴素楠雖然家世很好,但其實也就是一個未涉人事的小姑娘,呆呆萌萌的,很好忽悠。
然而,裴素楠卻只是微微一笑,把手抽了回來,語調中帶著些悠揚:
“你不知道嗎,林淮安就是牛刀小試啊。”
“啊?”
最震驚的卻是於永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