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眾人紛紛停下吃食放下碗筷,整個酒店頓時噤若寒蟬。
隨後,賓客們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朝著他們射來,而慶流雲這一桌上包括他在內的其他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他們神情木訥地盯著躺在地上只剩下半個腦袋的胖子,腦海中頓時像是被灌了兩斤水泥一樣沉悶無比。
那一刻,慶流雲感覺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仿佛都靜止了。
“啊!”
旁邊桌上的一道驚恐尖叫聲率先打破了酒店的死寂。
一時間,整個酒店的賓客瞬間暴起朝樓下狂奔,有的甚至直接從四樓的窗戶上跳了下去。
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已經完全不在乎殘不殘廢了。
“嘿嘿嘿嘿!”
一道熟悉但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赫然響起,慶流雲心頭咯噔一下,隨後立馬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發白的眼球射出空洞的目光,臉上掛著的兩道血淚痕發出陣陣難聞的腥臭味。
兩個光頭和尚就這麽笑呵呵地站在大堂中央,用那雙根本就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貪婪地注視著慶流雲。
“嘿嘿……異能端源!乖乖地呆在那裡別動!我師傅興許還能大發慈悲給你留一具全屍呢!”
刺耳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那說話的語氣仿佛已經完全將慶流雲當作了掌中玩物一般。
說罷,那旁邊白髯白眉的乾瘦老和尚立刻把手拍在臉上,兩隻乾癟的老手瞬間就被流淌不停地血淚染紅。
“呵呵,小友若是乖乖就范,還能免受皮肉之苦,否則……”這老和尚的聲音並不如他徒弟那般尖銳,而是一種非常符合他年紀的滄桑。
那老和尚一邊說著一邊抹下臉上的血淚灑向四周,那些被甩出去的血淚瞬間化作無數把鋒利的尖刀,將周圍的人一個個刺穿。
很快,許多屍體就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僅僅兩秒鍾的時間,酒店的五層便就已經血流成河。
“嘔……”
看著這血腥無比的場面,慶流雲的胃中不禁一陣翻江倒海。
但很快,嘔聲便被粗重的喘息聲所代替了。
“停下!老子踏馬讓你們快停下!”
慶流雲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急促的呼吸讓他的嗓音變得異常沙啞。
“老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慶流雲請來的另一個朋友顯然看出了某些端倪,此刻正搖著頭滿眼絕望地盯著他。
但下一秒,慶流雲便聽見一道怪異的小孩笑聲從他耳旁呼嘯而過。
“嚓——”
隨著一道沉悶的切削聲響起,他朋友的身軀直直地向後倒去。而脖子上的頭顱也因為沒有了骨肉的連接滾輪到慶流雲腳邊,用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被割裂的頸動脈瞬間向慶流雲的臉上噴出大片的血液,血液飛濺進了他的眼睛裡,將他的視線徹底染成了一片朦朧不清的紅色。
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叫,他眼前的視線連紅色都不再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的漆黑。
不僅如此,就連腦海中也湧上了一片空白,把他的思緒全部趕到了別處。
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
接著,他的胸口便傳來一陣難以排解的憋悶,簡直就像是壓著千斤的石頭一樣完全喘不上氣來。
接踵而來的恐怖讓他目眥欲裂,那雙因害怕和憤怒而瞪到極致的眼睛仿佛馬上就要奪眶而出。
“……”
他想要繼續衝著那兩個和尚說些什麽,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什麽都說不出,只能發出幾聲嗚咽。
於是他隻得無力地跪倒在鮮紅的血泊中,光是保持呼吸就已經佔用了他的整張嘴。
“呃……”
好不容易從喉嚨裡哽咽著蹦出一點聲響,慶流雲眼角卻流下了兩行清淚。
這淚水中,裹挾著他的痛苦,裹挾著他的悲傷。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朋友,害死了其他無關的人。這目之所及的一切災難和破敗好像全是因為他……
“呃……啊!啊啊啊啊!”
慶流雲死命地抓著胸口,開始趴在地上大聲嚎哭起來。
那一刻,刻骨銘心的悲痛全然佔據了他的腦海,甚至讓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忍不住地顫抖著,那股戰栗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劇烈……
直至慶流雲的表情變得猙獰扭曲,四肢和頭部也因為某種力量彎曲成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形狀。
漸漸地,就連他周邊的空氣在受他的影響流動得更加迅速,而且似乎還在隨著他身形的變化忽冷忽熱。
“師……師父!快看那異能端源怎麽啦?那樣貌怎麽變得比你還恐怖!”
“呸!孽徒!把你的臭嘴閉上!為師的模樣正常得很!”
那老和尚回過頭,一口黏痰吐在徒弟那鋥亮的腦門上。
“再者說了,為師遊歷江湖多年什麽沒見過?!長得再可怕他也終究是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我們可是要成仙的!哪有仙人怕凡人的狗屁道理!”
“可是……”
那老者一聽徒弟還強嘴,直接用那尖利的爪子捅向了胖和尚的右眼裡,隨後將他的整個眼珠子都拉了出來。
“啊!師父你幹什麽?!”胖和尚立馬捂著生疼的右眼躺在地上,像得了羊癲瘋一樣亂喊亂叫著打起滾來。
“噗嗤——”
老和尚輕輕一捏,血淋淋的眼珠子在他手中爆開,流出一種粘稠的莫名液體。
只見那老和尚將他那沾有眼球內容物的大手整個塞進了嘴裡, 然後貪婪的吮吸著,舔舐著……
直至手上的血和其他東西全部融在了嘴裡,又重新變成了那隻乾巴巴的黑爪子。
“哈!”
隨著那老和尚的一聲怪叫,他的兩隻眼睛逐漸變得清明,而且額頭上還長出了另一隻眼。
但那隻眼卻是布滿血絲,眼神中似乎還暗含著某些肅殺之氣。
“行了!別再嚎了!”
聽見徒弟的哀嚎,那老和尚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還嫌他吵鬧。
“帶會兒為師從這夥凡人的身上扣一個下來,你馬上就能擁有更好的眼睛了,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那那……那師父你為什麽不直接扣他們的……免得我遭這份罪了……”
“哼!為師自有為師的道理!什麽時候用你這個孽障管了!”
“那……那師父你一定要給我找一個鮮的!找一個好看的!”
“好好好!待會兒找一個女娃娃的眼睛給你安上!趕緊閉上你那聒噪的嘴吧!”
“嘿!嘿嘿!謝謝師父!”
那胖和尚聞聲立馬坐起身來,嘴裡像個孩子一樣高興地笑著,好像那只剩下眼窩子的右眼立馬就不疼了。
說完,那老和尚只是對著胖和尚的光頭上啐了一口唾沫。
隨後他便向前走了兩步,想要看看對面的異能端源在搞什麽名堂。
但剛走幾步,那老和尚就感覺自己被一道無形的風牆擋住了去路。
風牆後面,是一片晃眼的白光。
而慶流雲,正被這白光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