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陳瀚壇趕了過來。
“陳行長,富翔公司將貸款資金轉到行外去了,不報案,沒辦法往下查了。”田晴說完,眉頭緊鎖,雙唇緊閉,仿佛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怒火。
“不要再說了,堅決不能報案。”陳瀚壇還是很堅持。
“你怎麽這樣啊?出了事情,你承擔責任不?這個事情本來跟我無關,是你們非要我去的。”
田晴雙手緊握成拳,肩膀微微顫動,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著怒火的氣息。
“你們不報,我自己報案。”見陳瀚壇沒有說話,田晴帶著哭腔說道。
陳瀚壇朝李一使了一個眼色,李一馬上奪過了田晴的手機。
“不讓我打電話是吧?那下次可別處分我。”田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朝外走。
夏雨從李一手上拿過田晴的手機,追了出去。
“你也去。”李一接到陳瀚壇的指示,也趕緊跟了過去。
“田晴,別這麽激動,報案也不一定馬上能將資金追回來。”夏雨耐心地向她解釋。
富翔公司將資金轉走,肯定經過了一條複雜的線路,而且會偽造成有真實的交易背景。從法律上來說,臨川銀行只能追富翔公司,而資金鏈路上的其他企業,要證明他們參與了詐騙很難,即使能做到,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這樣操作,很難快速將資金追回來,而且可能會打草驚蛇。
“那怎麽辦?我怎麽這麽倒霉?第一次參加貸前調查,就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先去富翔公司看看。”
富翔公司位於谷陽市東部新區一棟寫字樓裡,三人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了,只有幾個搬家公司的人員在往外搬東西。
“怎麽可能?我上次來的時候,還有很多人在辦公,門口還掛著富翔公司的牌子。”李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一把拉住正在搬東西的人,“說,到底怎麽回事?富翔公司呢?”
對方滿臉詫異:“我們什麽也不知道,只是接到工作任務,來這裡搬東西。”
“我打電話給劉述仁問問。”田晴從屁股後面的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先不要打草驚蛇,”夏雨阻止了她,然後轉頭問搬家公司的人,“你們要將這些東西搬到哪裡去?”
對方莫名其妙地看著緊張的三人,不耐煩地說道:“谷陽大道五十一號。”
夏雨說:“走,我們去看看。”
一行三人來到目的地,這是位於郊區的工業區,谷陽大道五十一號是一家製造企業,門口矗立著一塊大大的牌子“耀華工業有限責任公司。”
夏雨記起來了,耀華工業也是行裡的貸款客戶,但最近經營上遇到了一定的困難,貸款已經逾期了。
本來準備拍賣抵押物,用來歸還貸款,但是遭到了實際控制人楊耀的激烈反對。
抵押物中,有一部分門面是楊耀的朋友借給他,用來抵押的。那位朋友已經放話了,如果他的門面被處置拍賣,他一定不會放過楊耀,甚至還揚言要殺了他。
夏雨想到楊耀的老婆叫程翔,而富翔公司、晨翔公司,名字裡都有一個翔字,而且這兩筆貸款的金額大致相當,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馬上掏出手機上查了一下,發現程翔是晨翔公司的前股東,只是幾個月前將股權轉讓了。
這下事情的眉目大致理清楚了。整個事情是肯定楊耀一手操辦的,他用富翔公司騙取了信用貸款,再用來歸還耀華工業的貸款。
這樣一來,耀華工業的貸款還掉了,門面、廠房就可以解除抵押,楊耀面臨的最大威脅就解除了。
而對臨川銀行來說,耀華工業的貸款還掉了,只剩下富翔公司的保理貸款了,兩筆業務的金額差不多,臨川銀行也沒有新增不良貸款。
更何況,如果查實富翔公司的幕後控制人是楊耀,而且有明顯的欺詐行為,還可以通過處置耀華工業的廠房用來歸還貸款,臨川銀行的損失也沒有增加太多。再考慮監管考核,所以楊耀篤定,臨川銀行肯定不會去主動報案。
現在怎麽辦?報案,陳瀚壇不同意。直接去找楊耀,他肯定也不會承認。事情鬧大了,錢可能回不來,那損失就大了。
如果不聲張,按照之前的分析,楊耀會將錢轉回來,用來歸還耀華工業的貸款。
如果等楊耀把錢轉過來以後,馬上扣劃,用於歸還富翔公司的貸款。那就一切回到從前,富翔公司的貸款還掉了,耀華工業的抵押物還在。
只是這種處理方式陳翰壇未必會同意。 還是先別跟他說了,反正領導一般只看重結果,只要錢能追回來就行。
而具體的過程,一般情況下,領導不想過問太多,尤其是這種棘手的事情。過程是選擇,而選擇就意味著要承擔決策責任。
於是夏雨對兩人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不進去追查了?”田晴問。
夏雨說:“不去了,沒報案,找他們也沒用。”
“不行,你們不去,我去。”田晴說完,就要往耀華工業裡面衝。
“你冷靜一下。”夏雨拉住田晴,耐心地解釋了起來,並且對下一步的工作進行了布置,要田晴叫上會計人員,在行裡守著,只要錢一到耀華工業的帳上,馬上扣劃用於歸還富翔公司的保理貸款。
“這個事情,暫時不能對其他人說,請你們兩位嚴格保密。”夏雨叮囑道。
“這樣不好吧?我覺得至少要跟陳翰壇行長匯報一下。”李一是陳翰壇的忠實粉絲,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只是他不太明白,有時候瞞著陳翰壇,反而是對他的保護。
這怎麽辦?向陳翰壇報告,以自己對他的了解,要他承擔這個決策責任,他肯定不會同意。
正在夏雨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金手指。
於是,他對著李一的腦門打了一個響指,李一全身抖了一下,臉上瞬間換了表情,茫然地四處張望,他大概在疑惑自己怎麽坐到這台車上了,但是又不好問。
看著他傻傻的樣子,夏雨偷偷地笑了,這個金手指不但好用,還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