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剛聽李琳說你在和羅老師探討生命和死亡。之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就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這些年在西齊國,我特別留意了這個問題,那邊有專家將這個定性為強迫症了,但你不要擔心,現在已經可以通過腦深部電極植入術進行手術治療了。”陳曉佳在西齊國這麽多年,還一直在關心著何飛。
何飛有點難以置信,“這還可以手術治療?太匪夷所思了。不過我曾經也想過,這種情況可能真的是一種精神疾病。以現代醫學的觀點來看,歷史上很多哲學家,都是精神病患者。”
“是的,比如尼采,後來是真的瘋了。”陳曉佳一直希望何飛正視這個問題。
何飛想了想,對陳曉佳說,“是的,不只是尼采了,叔本華、薩特、黑格爾都是如此。不過我不太認為手術能夠治好這種病,手術只能作用於肉體,而肉體和靈魂是分開的。如果手術真的能夠治好尼采,那反向操作,是不是可以通過手術將一個普通人變成尼采?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陳曉佳有點急了,“怎麽就不行呢?我看到那篇論文後,特意去找了醫院。他們給了一個腦深部電極植入術治愈的案例。患者之前幾乎每天有一半的時間在思考死亡的含義、人生的意義,難以自控,痛不欲生,已經無法正常工作生活了。做了手術以後,情況明顯好轉,現在已經回到工作崗位上去了。”
“可能有點作用吧?不過這個事情不急了。”何飛知道,陳曉佳是真的在關心自己,也不好直接拒絕。
車子很快到了陳曉佳家裡的公司春雷環保附近,春雷環保公司是西部新區最大的企業之一,佔地500多畝。從路上遠遠望去,一棟40多層的寫字樓傲然挺立,很是醒目,公司裡面綠樹成蔭,生機盎然。
陳曉佳打開了車窗,因為剛下過個一場大雨,空氣特別清新,跟自己記憶中的家鄉完全不一樣了。
采礦和有色金屬冶煉是谷陽市的支柱產業,當年汙染比較嚴重,陳曉佳記憶中的家鄉一直是灰蒙蒙的,像極了電影《新龍門客棧》中的大漠邊關,再加上小時候隱隱約約聽大人們說起企業之間的恩怨情仇,甚至為了爭奪利益而打打殺殺,從小陳曉佳就覺得自己生活在“龍門客棧”中。
也正是因為這個,她一直討厭這個行業,對公司也絲毫不感興趣。在西齊國期間,父親多次要求自己回公司,逐步接手公司,但她一直很抵觸,遲遲沒有答應。
但現在不一樣了,自然環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已經完全看不出這裡曾經是一個空氣重度汙染的城市。
在回去的路上,何飛一直在思考陳曉佳的提議。其實,他也不完全否認這種說法。肉體和精神雖然是不同的東西,但是就像精神作用於肉體一樣,肉體同樣能夠作用於精神,動手術應該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過,應該也不只能依靠手術了,靠自身調節也能實現。身體能夠影響意識,意識又源自我們主觀的體驗,這意味著可以主動選擇自己的體驗。身體疼痛的信號確實無法避免,但是所謂的苦,只是主觀上創造的一種意識,是一種受控的幻覺,而這個幻覺,是可以掌控的。
弱者抱怨環境,而強者在最困難的環境下,也能保持精神上的開放與自由,希望下一次深陷強烈的執念而無法自拔時,能時不時提醒自己一句,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受控的幻覺。
谷陽大道上,正在開車的何飛有些焦慮,剛收到了銀行的催收短信,自己的房貸馬上要逾期了,這幾天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情,把這茬給忘記了。
何飛想停車,盤一下帳戶裡面的錢,卻發現汽車的刹車失靈了,不論他怎麽踩刹車,速度都降不下來,還好車速不是很快。
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以前從來沒碰到這種情況。是誰要謀害自己嗎?不會是耀華工業的楊耀吧?剛剛否決了貸款展期的提議,他們就對我下手了?
不過,知道是誰弄的,現在不是最要緊的。關鍵是應該怎麽辦?跳車?不行,路上車子那麽多,即使摔得不嚴重,也會被別的車子撞到。
算了,還是犧牲車子算了,何飛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帶,確認沒有問題,然後心一橫,調整方向盤,對著右邊的綠化帶撞了過去。
“嘭”的一身,車子撞到了綠化帶的護欄,何飛的頭狠狠地撞上了車門內側,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鮮血也馬上流了下來。
但何飛沒有時間去管這些,而是死死握緊方向盤,避免車子變向,車子刮著綠化帶護欄往前挪,馬上又拉上了手刹,滑行走了十多米以後,終於停了下來。
車子是停了下來,何飛查看了自己的傷勢,頭部撞了一條口子,不過還好,傷口不深。何飛趕緊處理了一下,止住了血,然後給4S店打了電話。
看來只能走路回家了,正在這時接到了何美琳的電話。“何飛,在忙什麽?”
“沒忙啥?在回家的路上。”何飛沒有跟她說自己出車禍的事情。
何美琳說,“張安傑的事情,給你添了太多的麻煩了。”
何飛說,“不要這麽客氣,張安傑是我最好的兄弟,只是我確實幫不上太多的忙,而且安慰的話,我也不會說。但是心裡一直盼望著你能走出來。”
何美琳說,“沒有呢,那些事情,都是你在幫忙處理,這麽多天過去了,我終於稍微走出來了,想請你吃個飯,要不我把曹媛媛也叫上。”
“我沒問題,但是曹媛媛我就不清楚了,你知道的,她一直不太愛參加飯局。”何飛自己不願意去,卻拿出曹媛媛來當擋箭牌。
何美琳卻說,“沒事,媛媛那邊我會跟她說。”
曹媛媛是何美琳的遠方親戚,何美琳親自給她打電話,她自然會答應,何飛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就打車趕往了何美琳預訂的地方。
飯桌上,曹媛媛與何美琳一直在開心地聊著,何飛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何美琳心情還不錯,看樣子真的從張安傑的去世中走出來了。
回來的路上,何美琳開著車,曹媛媛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何飛則一個人坐在後座。
路上特別堵車,何美琳一直不停地在車流中穿梭,但是效果卻並不好。好像永遠是自己的車道走得最慢,有時候明明看到隔壁的車道快一些,可是變道過去,又被堵住,反而是剛剛那個車道走得快一些了。
前面有點空隙,何美琳馬上打方向盤變道,旁邊的車子卻絲毫不讓,兩台車並排擠著,前面動一點點,兩台車都趕緊往前挪,絲毫不想給對方機會。
“算了,不要擠了,我們又不趕時間,讓他過去算了。”曹媛媛有些緊張。
“那怎麽行?一台五菱宏光,怎麽可能擠得過我?”何美琳卻自信滿滿。
何飛勸她,“算了,本來就是我們的不對,搶了他們的道。”
何美琳卻不願意妥協,“剛才確實是我變道,是我的不對,但是現在我已經擠過來了,並且我的車頭已經在前面了,應該是他讓我了。”
對方的車上坐著兩個大男人,搖下窗對著這邊大罵,“死娘們,你怎麽開車的?”
曹媛媛有些害怕,趕緊關了車窗,對方的罵聲完全聽不到了。
正在說話中,前面通了,何美琳趕緊一腳油門向前,對方的車子也往這邊打方向盤,哢哧哢哧幾聲,兩台車剮到了一起。對方兩個男人馬上下車,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一副要打人的樣子。
何美琳也絲毫不怯場,打開了車窗,對方兩個男人罵罵捏捏的,抓住車門把手往外拉。何飛趕緊下了車, 對方見到高大結實的何飛,瞬間沒有那麽囂張了。
“沒事,小的剮蹭而已。拍幾張照片,相互留下電話,交給保險公司處理就可以了。”何飛抱著息事寧人的目的,說話很客氣。
但是對方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不行,都是你們的錯,必須賠錢。”
“確實是我們的錯,我們也願意賠錢,但是這些都可以交給保險公司來處理。”何飛趕緊解釋。
“那你打保險公司的電話啊。”對方依舊聲音很大。
何飛說,“可以,但是車子在這裡,嚴重堵塞交通了,我們是不是先把車子移開?”
對方卻不肯,“不行,移了車子,責任就分不清了。”
這個時候曹媛媛說話了,“要不我們還是報警吧?由交警來處理。”
何飛趕緊說,“不用,保險公司處理就可以了。”
“你們不打是吧?我來打。”對方撥打了交通事故報警電話。
很快交警過來了,“雙方把行駛證、駕駛證拿過來,把車子移到前面的加油站去,趕緊去,你們自己看,堵了這麽多車。”
何飛特意瞄了一下,對方車主是李運,開車的叫李大壯。
何美琳交了證件後,從容淡定地把車往前面挪,對方似乎擔心何美琳逃逸,趕緊上車,開著車緊貼在後面。
到了加油站,交警認定何美琳全責,同時雙方都沒有及時挪車,而且車子停在路中間,卻沒有在後方放置醒目的標志,雙方各扣三分,並都處罰200元。
處理完以後,交警就騎著摩托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