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來到目的地,這是位於郊區的工業區,谷陽大道五十一號是一家製造企業,門口矗立著一塊大大的牌子“耀華工業有限責任公司。”
夏雨記起來了,耀華工業也是行裡的貸款客戶,但最近經營上遇到了一定的困難,貸款已經逾期了。
本來準備拍賣抵押物,用來歸還貸款,但是遭到了實際控制人楊耀的激烈反對。
抵押物中,有一部分門面是楊耀的朋友借給他,用來抵押的。那位朋友已經放話了,如果他的門面被處置拍賣,他一定不會放過楊耀,甚至還揚言要殺了他。
夏雨想到楊耀的老婆叫程翔,而富翔公司、晨翔公司,名字裡都有一個翔字,而且這兩筆貸款的金額大致相當,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馬上掏出手機上查了一下,發現程翔是晨翔公司的前股東,只是幾個月前將股權轉讓了。
這下事情的眉目大致理清楚了。整個事情是肯定楊耀一手操辦的,他用富翔公司騙取了信用貸款,再用來歸還耀華工業的貸款。
這樣一來,耀華工業的貸款還掉了,門面、廠房就可以解除抵押,楊耀面臨的最大威脅就解除了。
而對臨川銀行來說,耀華工業的貸款還掉了,只剩下富翔公司的保理貸款了,兩筆業務的金額差不多,臨川銀行也沒有新增不良貸款。
更何況,如果查實富翔公司的幕後控制人是楊耀,而且有明顯的欺詐行為,還可以通過處置耀華工業的廠房用來歸還貸款,臨川銀行的損失也沒有增加太多。再考慮監管考核,所以楊耀篤定,臨川銀行肯定不會去主動報案。
現在怎麽辦?報案,陳瀚壇不同意。直接去找楊耀,他肯定也不會承認。事情鬧大了,錢可能回不來,那損失就大了。
如果不聲張,按照之前的分析,楊耀會將錢轉回來,用來歸還耀華工業的貸款。
如果等楊耀把錢轉過來以後,馬上扣劃,用於歸還富翔公司的貸款。那就一切回到從前,富翔公司的貸款還掉了,耀華工業的抵押物還在。
只是這種處理方式陳翰壇未必會同意。還是先別跟他說了,反正領導一般只看重結果,只要錢能追回來就行。
而具體的過程,一般情況下,領導不想過問太多,尤其是這種棘手的事情。過程是選擇,而選擇就意味著要承擔決策責任。
於是夏雨對兩人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不進去追查了?”田晴問。
夏雨說:“不去了,沒報案,找他們也沒用。”
“不行,你們不去,我去。”田晴說完,就要往耀華工業裡面衝。
“你冷靜一下。”夏雨拉住田晴,耐心地解釋了起來,並且對下一步的工作進行了布置,要田晴叫上會計人員,在行裡守著,只要錢一到耀華工業的帳上,馬上扣劃用於歸還富翔公司的保理貸款。
“這個事情,暫時不能對其他人說,請你們兩位嚴格保密。”夏雨叮囑道。
“這樣不好吧?我覺得至少要跟陳翰壇行長匯報一下。”李一是陳翰壇的忠實粉絲,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只是他不太明白,有時候瞞著陳翰壇,反而是對他的保護。
這怎麽辦?向陳翰壇報告,以自己對他的了解,要他承擔這個決策責任,他肯定不會同意。
正在夏雨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想起,郜德不是說自己有一項技能嗎?可以清除他人某一段的記憶。還沒有用過呢,正好可以試一下。
他對著李一的腦門打了一個響指,李一全身抖了一下,臉上瞬間換了表情,茫然地四處張望,他大概在疑惑自己怎麽坐到這台車上了,但是又不好問。
看著他傻傻的樣子,夏雨偷偷地笑了,這個金手指不但好用,還挺好玩的。
很快李一的家到了,直到他下了車,還在那裡疑惑地撓著頭。
“另外,一定要記得將耀華公司帳戶余額變動的短信通知給取消了。”將田晴送到行裡後,夏雨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李一要是報告了陳行長怎麽辦?他肯定不會同意的。”看來田晴還是比李一靈范些,知道他不會同意。
“李一不會說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主動跟他提起這個事情。”夏雨說完,開著車,瀟灑地走了,留下滿臉疑惑的田晴。
現在看來,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對的,耀華工業經營出現了問題,貸款逾期,楊耀陷在債務的牢籠中無法自拔,所以才想著去詐騙。
而化解這種風險,防止風險向外蔓延,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對耀華工業進行救助,救活了它,風險就化解了,也就不會蔓延到上下遊了。
還有一種方式,就是處置抵押物,申請破產。通過破產來及時止損,防止風險進一步擴大和向外蔓延。
夏雨本來準備回家的,剛到小區,卻猶豫了,不敢進家門。家裡有他的女朋友曹媛媛,兩人都才三十出頭,到家後,難免有肌膚之親。
自己雖然用著夏雨的身體,也有著夏雨的記憶,但靈魂更多的是何飛。一時半會,還接受不了與夏雨的女人有過分的親熱。
他開著車,一遍又一遍在小區裡面瞎逛。
這是位於谷陽近郊的豪華別墅小區,小區裡面環境優美,綠樹成蔭,亭台樓閣巧奪天工,小橋流水別有洞天。
家裡的房子,也足足有500多平。
他不禁在心裡感歎,人比人,真是氣死人。穿越前,為了保一方平安,自己擔驚受怕、出生入死了二十年,還住在幾十平的老房子裡。
而他才三十歲出頭,就早早住進了豪華別墅。
天漸漸暗下來了,就這樣逛著,也不是辦法。該來的總會來,大不了到時候見機行事、見招拆招了。
回到家,媽媽在廚房洗碗,夏雨正準備上樓,卻被媽媽叫住了,“你們兩到底啥時候結婚,啥時候生崽?我已經七十歲了,還能活幾天?你告訴我,還能見到孫子不?”
夏雨是家中的獨子,與曹媛媛相戀多年,但一直沒有結婚,更沒有生小孩。
夏雨的爺爺奶奶是從東秦國移民到南楚國的,父母深受東秦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堅持認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們兩人遲遲不結婚,不生小孩,成了父母的心病。
夏雨記得前年的某天,自己剛回到家,就見到了從老家趕過來的父親。他怒氣衝衝地坐在客廳,渾身臭烘烘的,衣服上全是泥土。
一問才知道,早上在地裡乾活的父親,因為一點小事跟隔壁的老頭吵了幾句,吵不過的老頭譏諷道:“你們家搞得再好,錢賺得再多,又有什麽用?孫子都沒有一個,說不定要絕後了。”
這話深深刺痛了父親,衣服都沒有換,提著一個蛇皮袋,就趕到了城裡。而且當場給夏雨下了死命令,當年必須結婚,必須懷上小孩。不懷上小孩,他就不回去了,也沒臉回去了。
那次父親在家裡呆了幾個月,但結婚的事情一直沒有著落,更加不要說懷孕了,最後父親還是絕望地回了老家。之後再也沒有來過夏雨家,夏雨、曹媛媛兩人偶爾回老家,父親也從不跟他們說話。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夏雨就答應曹媛媛,不著急結婚,願意成為丁克家庭。這兩年,夏雨多次動搖過,也跟曹媛媛說了多次。但曹媛媛一直沒有答應,還一再提醒夏雨信守之前的承諾。
父親去年不幸因病去世,臨死前都沒有見到心心念念的大孫子。
他去世前唯一叮囑大家的,就是不允許曹媛媛參加自己的葬禮。
母親也說到做到,將回去奔喪的曹媛媛趕走了,兩人自此留下了很深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