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反應有些誇張，二哥程處亮默默地擦著臉上的飯粒。

　　程咬金狠狠瞪著程處弼，怒道:“咱程家天天就你喜歡惹是生非！”

　　“慈母多敗兒！”

　　程咬金氣急敗壞的又看了一眼崔氏。

　　崔氏低頭默默吃飯，不理會程咬金犀利的目光，讓程咬金一拳打在棉花上。

　　“這次將人打成什麽樣?”

　　程處弼道:“沒怎樣，不過腫了兩個臉而已。”

　　這還好。

　　程咬金點點頭……這也不行啊！

　　他教育程處弼道:“你小子怎麽總是喜歡在外惹是生非?馬上都要娶媳婦的人了，成日在外打架，人家閨女聽了還願意跟你?”

　　程處弼雙目一亮，問程咬金道:“爹，展開細說，怎麽就不願意跟我了?”

　　“哇呀呀呀！你要氣死俺！”程咬金脾氣上來了，找不到順手的東西，直接脫下布鞋要抽程處弼。

　　崔氏攔在程處弼面前，對程咬金道:“好啦老爺，安安心心吃飯，又不是甚大事。”

　　“給點錢賠禮道歉不就行了嗎?你和萬年、長安二縣縣令都熟，事情不捅到陛下那就行啦。”

　　崔氏是真袒護自己兒子啊，典型的幫親不幫禮。

　　她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成龍，雖然這個兒子看上去不著調，脾氣也不好，學問也不行……但武技好啊。

　　昨天自家兒子在盧氏那邊念了一首詩，崔氏昨夜在程咬金耳朵面前嘮叨一夜，替自己兒子驕傲和開心。

　　程咬金氣惱道:“你便袒護他吧，俺總有一天要死，那時看誰幫他。”

　　看得出來，程咬金是真生氣了，語氣加重了幾分，惱怒道:“自己沒本事，吃他爹老本能活一輩子嗎?以後再惹是生非，遲早能被人砍了頭！”

　　“俺早就和你說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些年俺每次抽他，你都攔著，才造成他這樣無法無天的性子，今天能欺負平民，明天就能欺負權貴，後天就能去打皇子！”

　　程處弼面皮微微抽了一下，默默記住了程咬金的貼心提醒，還有最後一條沒做。

　　崔氏捋了捋程咬金的胸口，道:“老爺你莫氣了，吃老本怎麽就不能活一輩子了呢?”

　　“那不還是因為你這個爹不夠努力嗎?你老程家不能讓他活一輩子，我崔家可以啊，這個你不用擔心的。”

　　程咬金:“……”

　　他瞪著牛眼，呆呆的看著崔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程處弼也驚了，他是真沒想到老娘居然能用這麽新奇的角度去幫自己反駁程咬金，這可把程咬金氣壞了！

　　“你！我！他！”

　　“好好好！”程咬金道，“你狠！”

　　“斧來！”程咬金對外大喊，每次生氣沒地方發泄，就會去院子裡面耍一套三板斧消氣。

　　程處弼和崔氏來到院落內，母子兩坐在石桌上吃著瓜果看著程咬金賣力表演。

　　崔氏看著程處弼，苦口婆心的道:“你和娘說說，你是怎麽想的，為什麽總喜歡去外面欺負人?”

　　程處弼:“……”

　　你讓我怎麽說，我現在是為了退婚，才表現的渾一點，至於以前……那還不是你慣的寶貝兒子嗎?

　　有你這個頂尖世家大族掌上明珠的娘親，有程咬金這個功勳頂級權貴的父親，你們又不加以管教，這孩子不就被養廢了嗎?

　　程處弼思考了一下，道:“用腦袋想的。”

　　崔氏被噎了一下，我是問你這個嗎?

　　程處弼嘿嘿笑了笑，才道:“娘，孩兒下次不去打人了便是。”

　　崔氏欣慰的點點頭，道:“那就好，不要嘴上說說，轉頭就忘了。”

　　程處弼:“嗯。”

　　其實程咬金和崔氏都知道他們這個寶貝兒子什麽貨色，也不抱什麽大希望，更不指望他能像程咬金一樣混出來一個頂級權貴，雖然他不能繼承國公的爵，但朝廷會給他們安排一個武將散官領著俸祿。

　　不過三代之後，這一門也將會徹底凋零，這是沒辦法的事，除非這一代本身就爭氣，能混出一個爵來。

　　崔氏看了一眼程處弼……算了，沒這個希望。

　　以後多從娘家那邊薅點羊毛，多留點家產給程處弼吧，只要不太敗家就好。

　　崔氏鼓掌叫道:“老爺耍的漂亮！”

　　程咬金聽了崔氏的鼓勵，大斧耍的更虎虎生風，他是沒啥心思，剛才罵的厲害，這會兒已經忘完了。

　　這樣的人活的長，心思不重挺好的。

　　崔氏又問程處弼道:“昨天你在盧氏那作的詩怎麽想出來的?”

　　她眼中帶著期望。

　　程處弼脫口道:“抄的。”

　　他不能表現出太優秀，名聲傳出去不好。

　　崔氏期望的眼神漸漸渙散，歎口氣道:“你這倒霉孩子，就不能騙一騙娘。”

　　她其實早就知道程處弼是抄的， 不然憑他能作出詩嗎，狗都不信。

　　程處弼想了一會兒，問崔氏道:“娘，真就不能退婚嗎?我真不想娶高陽公主啊。”

　　崔氏點了點程處弼的腦袋，嗔道:“你這孩子，公主不好嗎?那是皇帝的女兒啊，娶回來多風光呐?”

　　“好，先不說你為什麽不喜歡高陽公主，娘和你說說為什麽真不能退婚。”

　　程處弼面色嚴肅，認真聆聽。

　　崔氏道:“你知道嗎，去年侯君集滅掉高昌，這不世功勳出現在貞觀一朝。”

　　“他李二郎別提多麽高興，然後就想著去泰山封禪了。”

　　“封禪這種事，靠他一個人不行，靠百官也不行，要靠什麽支持他才行?”

　　“世家。”

　　“我們崔氏是清河第一世家，不謙虛的說也是大唐之最。”

　　“我們若不支持他，他這個禪就封不了。”

　　程處弼驚了，他真沒想到老娘家在大唐會這麽猛，竟能左右皇帝的心思，難怪李二陛下一輩子恨世家恨的牙癢癢。

　　“你真以為你爹打個勝仗就能讓你娶公主啊?”

　　“房家還排著隊呢，他們那一門還沒娶到公主呢。”

　　“陛下把高陽嫁給你，就是在對我們崔家示好，讓我們支持他封禪，不然你能娶到他最愛的皇十七女嗎?”

　　沉默了一下，崔氏才道:“這裡面本質是一場政治交易，你不能拒絕，也拒絕不了。”

　　“還有，你爹很要面子，他在朝廷吹的那麽狠，現在你讓他去退婚，你乾脆殺了你爹吧。”

　　程處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