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很不小,但人其實不多。剛剛進門時看到的大多數人都很快離開了,始終沒有坐滿三分之一以上。
LIGHT和吉迪恩先找了個位置。
“人不多,而且死氣沉沉。”任何人都應該發現氣氛實在不是那想象中的歡樂了。
“是啊。你之前描述的可不是這樣。”
LIGHT把托盤放在桌上:“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遊戲變成了現實,就一定會有更多的傷痛。”
“至少我們今天乾的還不錯。”
“也許吧。”
他們挑了靠窗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暗夜中的大漠如同凝固不動而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洋,只有在比較靠近艦船的地方,才因為燈光的照耀而顯出原有的顏色。向上,滿天繁星,簇擁著兩個月亮。
“不過這裡的這一點倒是挺有趣的,兩個月亮。如果他們有登月任務的話,那可得看清楚啊。”吉迪恩看來想聊些別的東西。
“放心,不會有這種事的。這個世界至少在現在看來,完全沒有任何航天方面的進展,別說空間站和全球衛星導航系統,我覺得連個正兒八經的能夠進入太空的液體燃料火箭也沒有做過!”
“我聽過一句話,”LIGHT說,“‘當人類開始對頭頂的星空的秘密產生好奇的時候,那他們離開這個秘密就只有一步之遙了。’現在看來,沒準整個泰拉世界都沒人在晚上抬過頭。”
“對於一個文明,不,是一個世界來說,這實在是很大的遺憾。”
“我們那邊不也一樣。我們只不過以前有罷了,現在...唉。”
“行吧,培根先生,你的哲學大講堂結束了嗎?”哈桑帶著JOKER走了過來。
“大概吧。”
連JOKER現在看來也明白了處境是怎樣的了,他也不得不嚴肅起來,至少是沒有之前那麽樂呵了。
大家的聊了聊關於食物的事情,從白粥到麵包,再到不知道是什麽肉做的肉餅。
“這地方可沒有你給我們講的那麽豐富啊。”JOKER對著LIGHT說道。
回答是“可能是今天情況特殊吧,你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看到有些人推著小車離開了,上面放了很多食物。”吉迪恩用杓子指了指一邊的一扇門。
“也許是給傷員或者難民的。”哈桑說。
“不管怎樣,發生的都不是好事。”
一頓飯下來,大家都沒說什麽。正如都沒有什麽人來找他們說話一樣——按理來說這裡的人都會很熱情。除非是像現在這樣,發生了重大的變故。
◇
從別的某些地方可以看出來,現在這裡的確遭遇了一定的衝擊,但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方寸大亂。離開餐廳之後可以看到一隻車隊再次駛向了那座城市。
“他們是去幹什麽的?他們不是已經把要救的人救出來了嗎?”
“他們要拯救的可不止眼下這一點人——這地方已經有了多套應對大型感染者暴動事件的應急預案,他們有自信到城裡拯救更多的人。”
不管LIGHT說的是真是假,眼下眾人想要另外找一個地方去待一會兒。但他們的選擇並不多:在一些走廊邊上可以見到用電子屏幕放出的地圖,大部分的娛樂設施——有些他們連那些設施的名字都不理解——大多數都用文字或者符號標出,他們現在並不營業。
“連檔案館也關了?”
“看來是這樣的。”
“所以我們怎麽辦?”JOKER一邊吻著眼睛移到了屏幕上某個亮著的小點,“看來這裡有個酒吧離這裡不遠,而且還開門營業。”
“怎麽偏偏酒吧還開門?”
“也許有人想用酒精麻醉自己。”哈桑說。
“各位,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句,非特殊情況下,咱們在任務期間是不能喝酒的吧。”LIGHT這個時候想把紀律重申一下。
“我們不是來度假的嗎?”英國佬笑了一下。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過去吧。我猜那裡的人怎麽著也會比這裡更活躍一些吧。”JOKER說著便第一個走去了。
◇
靠近酒吧的時候,裡面傳來的聲音仿佛印證了眾人的判斷——裡面交談的聲音明顯比曾經喧鬧的多。雖然說其中有好幾種語言誰也聽不懂,但至少會有不少人吧。
而當眾人走近時才發現:酒吧周圍似乎還應該有別的娛樂場所,但現在大門都關上了。從櫥窗和門上或者可愛或者多彩的裝飾來看,這裡平常一定洋溢著各種各樣的歡笑聲。也許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呢?至於酒吧,開著也不令人奇怪:用小隊成員們在原來的世界的經歷來看,酒精飲料,好像自它誕生開始,就一直在為各種各樣的軍隊提供激勵士氣的功能。有人只是為了淺淺嘗一口,品嘗美味;有的人是為了臨別壯行,激發勇氣;還有有人則真的需要大量的酒精來麻醉自己,從而遠離那些他們永遠不想再次提起的事情。
說實話,Light不想看見第三種情況在這裡出現,因為那往往意味著意志是已經低沉到了一個程度。好在他看到的場景並不是這樣——“再來一杯”酒吧的裝飾明顯是現代風格的,也就是說充滿活力,哪怕在眼下也不顯得太過消沉。裡面已經有了二十多個邊喝邊談的乾員。
哈桑現在不想喝酒,Light也一樣,二人各自只要了一杯汽水。英國佬和洋基佬要了黑啤酒。
在Light眼裡,眼花繚亂的酒類已然揭示出了這世界紛繁複雜的內裡的一角。而正當他看著出神時,吉迪恩先開口了。
“一眼看來,這裡的每個客人都多多少少的不一樣啊。”
“每個酒吧不都是這樣的麽。”
“比那種更深刻一點。”哈桑對JOKER笑了一下。
Light拍拍JOKER的肩膀:
“我們大概想的一樣。”
“咱們這個在全世界的軍警單位東找一個人西找一個人的公司,固然已經是格外豐富了。但在這兒也許比我們那裡更豐富一些。這裡的人來自所有的國家,來自所有的民族。他們是卡特斯、是菲林、是烏薩斯、是豐蹄,也是戰士、是工匠、是詩人、是老師,是光榮的騎士,是無恥的盜賊,是稱霸一方的軍閥,是遊蕩四方的旅人。
有的乳臭未乾(原諒我用了這麽一個詞)、有的兩鬢斑白,當然更多的人青春年少,活力旺盛……”
“他們為了各自的目的來到這個大鐵盒子裡頭,然後又(在我看來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團結在了一隻小兔子周圍。”JOKER直接就把話接了過去。
“這話聽起來倒是不錯……”吉迪恩微笑了一下,“但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絕對有他們的原因。從今天我感受到的他們的工作內容來看,肯定是在金錢之上的東西。”
“信任,希望,或者只是活下去的本能。”Light回頭看看哈桑,“你說,我說的對嗎?”
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們在很多地方都聽過各種各樣高大上的宣傳語或者口號,很多人都會說自己全心全意就是為了人類作出貢獻,甚至是為了世界的存亡。當然啦,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想向你推銷新的產品或者是別的不知道什麽玩意兒。但在這裡不一樣了,他們真的在做些事。”
“似乎這裡都是些挺好的人。”JOKER覺得這裡沒什麽需要擔心。
“賣保險的還會替你分析你生活中會遇到的所有問題呢。”
直到這時哈桑才開口了:“而且他們並不忌諱使用暴力手段。”
“你提到過的,‘部落開戰之時,便是和平降臨之日。’也許這話他們也很認同。”吉迪恩喝完了杯子裡最後的酒。
哈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他被一個年輕而快活的女聲打斷了:
“你們——你們真的來了?”
Light扭頭一看,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外套,白色的T恤上是一只在圓形的黑色背景裡的白色的貓,手上沾著一點黑色的東西好像是油,臉上除了發白的皮膚還有寫著驚訝的五官。
“是的,是我們。我們來了,可露希爾小姐。”
◇
吧台上擺上了5個新的杯子,裡面都裝著紅色的液體。。
“血腥瑪麗……”Light也許平常還在想著這種酒的名字是否在原來的世界和這個世界都一樣,以及是否這個名字和面前這人的關系,但這次不一樣,因為面前這人的身份很特別。
縱然之前見過的別的巴比塔遺老,但眼下這是第1個有時間和他們坐下來好好談談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故人相見。但這個故人使人感到尷尬。
誰知道這三年他們經歷了什麽呢?
JOKER也在這麽想。他甚至在猜下一秒會不會面前這個看起來冷靜的女孩會突然揪住他的衣領,對著他嘶吼:
“三年!你知道這三年我們是怎麽過的嗎?”
但她只是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杯。一開始的驚詫過後,又看起來像平常一樣了。
“我都說了我請客,你們不喝嗎?”她看起來笑嘻嘻的,“要不是阿米婭現在在忙一些工作,她也絕對會來的。”
說著,便一口悶掉了一半。
隊員們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下,隻好也把各自的杯子拿了起來。
吉迪恩和JOKER一人灌下一口,另外兩人則只是拿在手上。
可露西爾發現了他們的異常舉動:
“不喝嗎?我說了我請客的。”
老實說哈桑和light現在都有各自的理由,不把這口酒喝下去。但是一番權衡之後,light還是把酒杯拿了起來,多少喝了一點。
“抱歉,我一般不喝酒。”
可露希爾點了點頭,又轉向哈桑。哈桑想了一下, 把酒杯又放在了吧台上,拿起之前沒喝完的可樂,一口吞了下去。
“呃,他故鄉的習俗就是不喝酒精飲料的。”吉迪恩見狀不對,想來打個圓場。
“哦,沒事的,我聽說過薩爾貢那邊有些地方是不喝酒的——他是薩爾貢人,對吧?”
“啊,是的,是的。他的出生地在那邊。”
“我尊重大家的習俗和習慣的,羅德島是個包容的地方。”可露希爾的笑隱約消退了一點,“你們回來了,這很好。也許晚了一點吧,但能回來就不錯,至少大家……還活著……”
“阿米婭現在是新的領袖,依然需要各位的幫助。”
Light連忙說:“我們當盡心竭力。”
答覆是:“對得起自己就好。”
Light的心裡閃過紛繁的念頭。
這時,JOKER和吉迪恩也站了起來——該走了。
“我們先告退了。”
“去吧,早點休息。”
“呃,這酒……”
“我正好喝嘍。”
“那好,不打擾了。晚安!”
小隊走了。
招待走過來,把幾個已經喝光的杯子取走。
“可露希爾小姐,這兩杯……”
可露希爾沒有多說什麽,直接拿過來就吞下了一半。
“我該猜到的……”
招待笑了一下:“你好像之前認識他們?聽說他們很不錯。”
“認識?算是吧……”
“介意講講嗎?”
可露希爾的目光閃了一下:
“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