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天剩下的時間裡,無論博士還是阿米婭,大家都沒有見到。但大家的確認識到了,今天發生了些什麽事——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大夥轉錯了一個彎。本來想讓暮星找條路再走回去,但暮星說:
“從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吧,能到一個特別的地方。我覺得你們應該去。”
於是大家從大門緊閉的辦公室,會議室之間穿過。
“我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JOKER在細聽一會兒之後說道。
“我也聽到了——而且似乎不只是正常的交談……”
“是悲傷的人。”哈桑續上了吉迪恩沒說完的那句話。
Light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
“你再帶我們去醫療部。”
“是的,就是這樣。”
“偏偏在這個特殊的時候?”
“比起戰場本身,戰地醫院是第二個能揭示戰鬥的慘烈的地方。而你也知道影響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的因素不只限於一場戰鬥,也在於這個世界的某些固有規律——我覺得這對你們理解這套規律有些幫助。”
有道理。Light想著。
走著,終於有人出現在了視野中。兩個乾員,穿著後勤乾員的製服,站在醫療部的側門外面,面色低沉。
“……已經沒有……嗯?”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來人:“晚上好。”
“晚上好。這裡是醫療部吧?”Light問道。
“是的。”對方打量了一下他們,“我沒見過你們,是新來的嗎?”
“是,今天剛到。”吉迪恩說。
“嗯…好吧。”
另一個乾員突然問道:“你是維多利亞人嗎?是小丘郡嗎?”
“問誰?我?”Light愣了一下,才發現人家在問吉迪恩。而吉迪恩還在看他。
Light使了個眼色。
“哦,是,是的。”英國佬答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聽出了你的口音,我的一個朋友也是。”
“啊,那很巧。”
那個提問的乾員是一位女性的菲林,留著栗色的短發,在燈光下可以看到她翠綠色的眼睛。
“請問你願意幫我們一個忙嗎?”她問道,“小丘郡那邊的維多利亞方言,你會嗎?”
“什麽忙?”吉迪恩和其他人都有點詫異,包括那另一名後勤乾員。
“你要幹什麽——”那另外一名後勤乾員剛要提問,就被她的夥伴止住了:
“我知道我在幹什麽。”
菲林轉過頭來對著吉迪恩:“這個事情是和我的朋友有關的——我差點忘了問,請問你離開小丘郡多久了?”
“啊,這……有段時間了吧。”
“呃…”菲林又把頭低了下來,但她很快又抬了起來,“但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至少你還記得那裡平常有些什麽東西,對不對——另外你到底會那種方言嗎?”
她的眼睛裡是迫切的渴求,吉迪恩抵擋不住。而當他。看向Light,對方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將會給他幫助。
“是的。”
“那,請到這邊來。”菲林把他們帶進了醫療部。就在側門進去不太遠的地方,他把手放在了一扇病房的門上。Light注意到這裡走廊裡的人不少,但氣氛很陰鬱——這裡是需要長期住院和重症監護的區域,而之前幾人去的,不過是個體檢區。一些裝飾品在盡可能的使這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一些,但明顯效果不太好。
“至少先告訴我要乾些什麽,好嗎?”吉迪恩問道,他還是有點懵。
菲林歎了口氣:“這間房間裡的是我朋友,她也來自小丘郡。她……很早就離開了自己的家鄉,但她一直想回去,非常非常想。她很想念故鄉的很多事物,但她一直沒能回去。她的親人很早就都去世了,也沒有什麽熟悉的人會從家鄉來看她。”
站在後面的JOKER對哈桑耳語道:“我有不好的預感。”
對方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腿,意思是讓他現在不要亂說話。
“而現在……”菲林苦笑了一下,“至少可以說……她很快就能去見到她的親人了吧”
吉迪恩欲言又止,但對方卻看出了他是什麽意思。
“你猜的沒錯。她的時間不多了,她至少想和一個來自自己家鄉的人談談,但島上來自這地方的人不多,現在大多數人都不在——沒人能來看她。”
“所以你是想……”
“是的,至少你和她談談,講一講。用那裡的方言。這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吉迪恩,這個老練的英國男人還是有一顆溫柔的心。他樂意吃苦,也樂意幫忙。更何況是幫一個瀕死的人完成他最後的心願。
“好吧,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最好是現在。”
吉迪恩點了點頭,對方便把門打開了。Light,JOKER和哈桑留在了外面,他們覺得太多的人會變得嘈雜。
這是那種常見的雪白的病房,但裡面的確放滿了種種奇怪的重症監護儀器。以及一一堆礦石病所用的儀器。房間的牆邊站著一個面容嚴肅的醫療乾員,看起來他是個魯珀族。
“她剛剛醒,但我不相信她能睡得太好。”醫療乾員說,“情況也並沒有好轉,事實上……”他眨了一下眼睛,欲言又止。
他轉過頭看到了吉迪恩:“這位是?”
帶領他進來的那位把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
“那好吧,她的確天天都在想著家鄉裡的事。”醫療乾員歎了口氣,“一個人……在一個舉目無親,又遠離故鄉的地方……兄弟,我相信你能給她帶來很多慰藉。”
然後對方便走出去了,他碰到了站在外面的三個人,看出他們兩個和進去的兩人是一起的,要了一支煙,然後便鑽進了隔壁的吸煙室裡面等著。
裡面這時只剩下三個人了。
“我們現在應該打擾她嗎?也許她需要休息。”
“她之後會有很多時間可以休息,但這個的時間,可就不多了。”
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休息”,很明顯。
“我去叫她吧。她現在應該也沒有注意到我們在這裡——她的聽力已經受到了影響。”
“你還沒有告訴我她叫什麽。”
“愛麗絲,愛麗絲·麥斯維爾。”對方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可以叫我菲比。”
菲比走近了那靜靜的躺在床上的瀕死者吉迪恩。也跟著走近了兩步,並沒有完全走近。但他已經可以看到病人那張蒼白的臉,看到呼吸困難時緩慢起伏的胸口。病人的雙眼依然閉合著。
她已經面無血色了,這也使得從她臉上突出的黑色結晶尤為突兀,但依然難掩臉上的五官——它們俊美而挺拔。放在一個和平的時代,絕對是當模特的料。現在他那被病痛和源石摧殘的身體被蓋在毯子下面。
“愛麗絲?”吉迪恩可以聽到她輕聲地呼喚著,“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睡著了嗎?”
吉迪恩可以看到病人的眼皮顫抖了一下。
“不……我醒著……只是有些累……”愛麗絲說得很艱難,每說幾個字就要喘息一次,“我覺得我還好……你沒必要這樣……咳咳……”
他勉強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中的那一抹天藍色——露出來的不多,但是很明亮。
他的眼睛微微的向右邊轉了一下。
“他是……”
“一位朋友。他不久之前才剛來這邊——從小丘郡來的。”
病人的眼中仿佛直射出光彩。
“小丘郡?”
吉迪恩咽了一口唾沫,他見過很多瀕臨死亡的人,也見過很多思念故鄉的人,但是像面前這樣一個複雜的綜合體,而且還是一個抱著極大的希望的女孩——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但現在的情況由不得他等待。他盡力回想起自己在。大學裡學習蘇格蘭歷史時掌握的凱爾特語,還有在法斯蘭基地時聽到的蘇格蘭口音,終於開了口:
“你好,麥斯威爾小姐。”好吧,看來這些東西還都記著一點。
“是的……太好了。你來自我的故鄉……我很久沒有回去了……差點忘了——你好,先生,你好。叫我愛麗絲就好。”他的語速很慢。
菲比明顯聽不懂面前的兩人在說什麽,但他看得出來,這一定是老鄉見老鄉的場景了。
“呃……我希望你的病現在好些了。”吉迪恩本來想這麽說的。但當他重新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繞開這沉重的話題比較好。
“小姐,你對家鄉還記得多少?”
“不多啦……就算記得,也至少是……12年之前的事了。之後的事我都是道聽途說……咳咳……”
“她又在咳嗽了,我們要不要給她點水?”吉迪恩對菲比問道。
對方的回應是從床頭拿起一隻裝滿清水的碗,還有一支棉簽,蘸著水在愛麗絲的嘴唇上點了點。
“謝謝……但我覺得我現在不需要這麽多……”愛麗絲盡力笑一笑,“請你繼續用塔拉人的語言和我說話吧,我很久沒有聽到過這種語言了。”
“好的。”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愛德華·吉迪恩。”
“這是個好名字。”
“謝謝……你想談些什麽?我聽你的朋友說,你想聊些關於家鄉的事。你只需要提問就好,我來回答,這樣能給你節省些體力。”
“我已經不太需要體力了……總之,謝謝你。”
於是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談了起來,從小丘郡古老的市政廳,街邊某家受大家歡迎的麵包店,那個帽子上打著一塊紅色的補丁的風笛手,再到冬日的景象,郊外的牧群。雖然談話因為愛麗絲的狀況斷斷續續,但倘若一個洞察力比較強的人站在他們旁邊,或許都能拚湊出來當地的完整的社會風貌了。
當然吉迪恩不可能全部按實際情況進行回答,他隻好選擇中性偏好的情況進行闡述,或者是依照現實中他所了解過的類似的物象進行描述。實際上他感到有一些負罪感——面前的姑娘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而他甚至都沒辦法關於對方的家鄉說上實話。
“威士忌……我很久沒有喝到過那廠子裡的了,我還記得從城裡到蓋倫荒原的路邊有一個小酒廠……那裡的產品是我覺得最好的。”
愛麗絲轉而問道:“你來的時候有帶一些嗎?”
的確吉迪恩有隨身帶一點酒的習慣——一個扁酒壺,裡面也的確總是裝著威士忌。但現在卻不在他身上,他在吃飯之前放在宿舍了。而且現在裡面裝的也不是真的蘇格蘭威士忌,而是美國產“傑克·丹尼”牌的田納西威士忌。
“我帶了酒,但是沒有帶那一種。我的旅伴也大多是不喝酒的。”
“你的旅伴?真好,還有朋友和你在一起……菲比就一直在陪我,只是當初和我一起離開的……”
愛麗絲沉默了,過了一會,他對吉迪恩提出,可以把他的旅伴帶進來。
“人多會比較亂吧?”
“沒關系的。”
於是在隔壁的那三個家夥也被叫了起來。那個醫療乾員則還在外面等著——他不想破壞氣氛。
吉迪恩向愛麗絲介紹了眾人。在這個過程中,JOKER一直把頭低著。
“你把頭抬起來啊。” Light對JOKER耳語道。
“我不敢。”
行吧,這個回答的確出乎意料。
“你真幸運,還有……這麽多朋友。當初我離開的時候,可只有一個人跟著我……”
那個人現在的處境甚至都不需要想。
“他死於天災,而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染上了礦石病。”
“那時候我還不能接受,現在我什麽都看開了……”
這段話她都是用通用語說的,所以所有人都聽得懂。
“你,你別這麽說。”菲比連忙說著,就像每一個放棄希望的人病床前的親友一樣。
“不……菲比·彼得森。你知道的,我很早就說過了……”
病人又一次盡力笑了一下。
“從這些東西從我臉上長出來時……我就……”他
她停頓了一下,“菲比,你在嗎?”
“我在,我在。”
“箱子,那個……”
菲比心領神會,連忙從旁邊的櫃子裡取出一個紅色的小皮箱,打開箱子,在一堆雜物旁邊,有一隻手掌那麽大的小瓶子。
“你現在想喝一點了嗎?我可以給你稍微倒一點。”菲比以為是自己的朋友好轉一點了。
“不……”
“什麽?”
“給他們吧……我已經不需要了。”
“……”
“你還在等什麽……倒吧。”
杯子並不夠。到最後,隊員們索性共用一個杯子。但那小瓶子裡剩下的酒漿連著一個杯子也灌不滿。這個問題倒是不大,因為每個人在喝那一口的時候,都幾乎只是用嘴唇沾了一下,杯子裡居然還有剩下的。
菲比把杯子拿過來,又拿了一根棉簽,蘸了蘸,放在愛麗絲的嘴唇上。
這當然不比直接喝下去來的好,但對於躺在床上的病人來說,已經是少有的享受了。
“格溫牌的……”她長長地出了口氣,“和我記憶裡那家小廠子的……終究不一樣。但已經不錯了。”
隊員們這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很抱歉……但是我現在很累了。我可以休息了嗎……”
為什麽不能呢?隊員們向她道了別,站起身向外走去。而她以笑臉相應。
菲比也跟著走了出來,她一關上門便緊緊地握住吉迪恩的手。
“有效果了,你做得很好。你真的做得很好。也許你看不出來,但她狀況的確好太多了。”
“很抱歉,我不能做到更多。”
“這是什麽話?你已經做了很多了。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你。”
說真的,這種小幫忙還需要報答嗎?吉迪恩微微的點了點頭。
“抱歉,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現在裡面沒有人看護她,我得趕緊回去。”
“快去吧。”
菲比的那個同伴也走了進去,這邊走廊再次只剩下這4個人。
“多好的姑娘啊。”Light感歎著。
“對啊。也許本來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卻被那種tmd病糟蹋成這個樣子。”吉迪恩。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現在她連口想喝的酒都喝不上。”
“也許這就是那位小姐想讓我們看到——這個世界也絕對不缺少這樣的人,甚至可以說這樣是常態。”哈桑低沉地說道。
“就像那邊的人一樣。”Light指指醫療部的深處。
“那邊有什麽?”吉迪恩問。
“更多的礦石病患者,還有重傷員。剛剛在外面的時候,那位給我們介紹了一下。”
這可是醫療部——羅德島的醫療部,還是重症病區。先前那位醫療乾員進行介紹的時候,他是這麽說的:
“在大地上有很多不平等的地方,但只有礦石病對所有人是平等的,不論你的貧富貴賤,不管你是王公貴族還是乞丐小偷,他都一樣會給你帶來病痛和死亡——無可挽回,真的,無可挽回。我相信你們走過很多地方,見多識廣,但大概你也就只會在這裡看到這麽多重症病人了。”
“就在這後面,重症病區一共50個床位在使用,光礦石病感染程度達到10%以上的就有13個。你問我為什麽只有13個?我希望你在開玩笑,也有很多人在感染程度達到7%或者8%的時候,就已經撐不住了。”
“羅德島的技術很好,我在別的地方都沒見過,但凱爾希醫生不管再怎麽努力,給病人用更貴的藥,做更複雜的手術,都沒辦法完全扭轉——我出來羅德島的時候看到這麽複雜和這麽先進的技術,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了!但現在看來,能把病情控制住,就是在謝天地了。”
“看到牆上的鈴了嗎?這些設備估計是整個島上最不受歡迎的——每當它們響起的時候,都會是……離別的時候。”
接著的一句尤為令人不安:
“別以為這事不會發生在你頭上——任何時候它都有可能響起。”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你所有知道的神明祈禱,祈禱接下來要離開的不是你的朋友。”
隊員們想著這句話——這甚至不是一種警告,而是對發生過無數次的既成事實的描述。
“至少愛麗絲還好……她說了那麽多,狀況應該不會太糟。”Light似乎是想安慰大家。
“但願吧。”哈桑歎息著。
“這,很有可能……”“……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罷了。”
吉迪恩則接下了JOKER的話。他看起來已經很清醒了——的確,愛麗絲時間不多了。不可否認。
“每天也許我們還要再來一次。”他說。
“可……可以嗎?”JOKER有點吞吞吐吐的問道。
“大概吧,只要——”
尖銳的鈴聲劃破了空氣。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十幾個醫療乾員。他們在走廊裡一路狂奔。
“我去……但願……”
沒有什麽好幻想的了。他們直衝而入四人面前的病房。菲比和她的同伴被立即請出來。二人的表情難以言表。
她們顫抖著,默默的流著淚。她們沒有哭出聲,只是在一起抽泣。
隊員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沒過一會,一開始那個醫療乾員走了出來。
“她走了。”
◇
病床被全速推向走廊的彼端。
“這是要幹什麽?”哈桑問。
“火葬。”Light答道。
“火葬?她才剛剛離開啊。甚至沒有遺體告別儀式……”
JOKER很不解,但他還是跟上了。
而吉迪恩則沉默不語。
菲比和她的朋友跟在遺體後面。時不時有聽到消息的人從別處趕來。
全程基本上都沒有別的多余的流程——遺體被直接塞進了焚屍爐。
“他們需要立即處理屍體,否則屍體就會爆炸,產生巨量的源石粉塵,可能會使別人感染。”
其他的隊員沉默不語,低著頭。吉迪恩默默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又一條生命,至少在剛剛還有光彩的生命,源石帶走了。
在與礦石病的鬥爭中,羅德島又輸了一次。
那這樣的戲碼,事實上在這片大地上,每天都在上演。
菲比成為了又一個被礦石病奪去摯友的普通人。
正如這片大地上千千萬萬的,同樣的,以至於更為無助的普通人。
◇
愛麗絲的遺體並沒有停留太久。她很快被裝進一個大號的紙盒,然後被送進了焚屍爐。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這裡的每個人都已經熟悉了這個過程。
中間時不時有人過來表示哀悼,大都隻停留一下,然後便匆匆離開。
但對有些人來說並不是這麽熟悉。
“連遺體告別儀式都沒有……”JOKER還有一些不理解,“屍體又不會跳起來吃別人!”
“你消停點兒。”他們這個時候就站在焚屍爐所在的房間的外面。
“哈桑說的對……而且我好像也還沒給你解釋,為什麽要這麽做。 ”
Light看著裡面抽泣的人群。
“因為礦石病而死的人,屍體將會很快的爆炸——變成源石粉塵。對其他人有極大的感染風險,所以必須在死後立即火化,才能防止爆炸。”
JOKER沒想到還有這麽一點——也可能是他忘了。
“這很殘酷。”
“是的,的確很痛苦——活著的時候飽受痛苦,死去了也留不下一點痕跡。好吧,也許還會有一個墳墓。”
“墳墓?你錯了。”
“什麽?”
“納撒尼爾,你要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夠獲得自己的墳墓的。”
“移動城市的空間很有限。如果你在城市上建立公墓,那麽城市很快就會被屍體堆滿。”
“所有人的屍體都會被拋屍荒野——哪怕建了一個墳墓的也一樣,遲早會被天災吞噬的。”
“這裡的骨灰,當然也一樣。”
吉迪恩緊皺著自己的眉頭,沉默不語。
“我們走吧。”Light說道。
每個人都開始感受到更多。
這時Light的目光掃過過牆上的一張表,上面零零碎碎的寫著幾個名字——那是今天在這裡火化的人。
一共有7個名字。
切爾諾伯格行動,羅德島的犧牲數字上升到了34人。
◇
Light這時回頭,恰巧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閃而過——
棕褐色的長耳,
羅德島常見的製服,
棕褐色的長發。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