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鑫吞下最後一口米飯,定睛看了看桌上的碗筷,歎了口氣。
米還是有一點的——上次那些城裡人來發的時候有人為了爭搶打了起來,他趁機多抓了一包——但是菜已經是完全沒有了。醃菜又變貴了,更何況天氣一直在變冷,誰知道什麽時候還要花錢去把被子從當鋪贖回來呢?
“至少還有米呢……”像每一個龍門貧民窟裡的人一樣,抓住任何一點值得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是基本功。否則一死了之也不過是任由自己的屍首被人丟到移動城市外面罷了,倒也痛快。
他走出門,在門前的水桶裡涮了涮碗筷——水龍頭只有幾個,還都被幫派裡的人控制了。街坊們接下一桶水,放在走廊裡公用。
如果一如往常,那接下來的就是回到房間裡,睡到明早,然後度過和今天完全一樣的明天。
但是正當他回頭走向房門時,一個人撞到了他。手一松,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人頭也不回,和同伴一起走著。
“喂,你幹什麽!”石鑫一把揪住對方衣服的後領——先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一邊的台面上——然後生氣地喊叫著,“撲街仔!眼睛瞎了嗎?”
對面還是個外國佬!對方用老石聽不懂的話嘟噥了幾句就要走,可是老石哪裡會輕易放他走?他的手用力拽住對方,一動不動。
外國佬似乎很不耐煩的樣子,但也正是這時,他的同伴走過來,掏出一張鈔票來了。老石用另一隻手把鈔票接過來,看了看,把手松開。
“下次長點眼……”他把鈔票塞到口袋裡,拿起自己的東西,扭頭就走。
什麽事啊!石鑫還是憤憤不平,不過馬上就煙消雲散了。畢竟他們遞過來的可是一張20塊龍門幣的大票子。
“倒是夠買點菜了……”他走到門口——這時那兩個家夥已經走遠了。他推開門,把手裡剩下的東西放在一邊.
然後他便意識到房間裡不止他一個人,而是還有三個,因為他們三個的刀尖已然頂到他的脖頸上了。
“不要出聲。把他們給你的東西拿出來。”
◇
幾分鍾後,大家突然拐進另外一條巷子。
“你也感覺到了吧?”哈桑把手放在腰間,環視了一下四周。
“那可不……突然就沒人了。”
幾乎任何貧民窟都是人口密度極高的地方,所以自他們到這裡以來就沒見過沒人的街道,哪怕是幫派打架的場地都是臨時清理行人。
而現在,這裡靜的仿佛一片冷冰冰的公墓。
“有人知道我們要來,這絕對是給我們準備的。”英國佬試探性的推了一下一扇小門,門紋絲不動。
“也可能是他們想和我們玩玩,整這麽一種鬼情況嚇我們,讓我們先自亂陣腳。”
“JOKER說的有道理——要是他們想要宰了我們所有人,現在就會有50個人跳出來砍死我們。”
Light示意大家向外走。
“這個人疏散了平民又要等我們慌亂再下手的話,那就一個多少在乎人命的家夥……投鼠忌器。”
JOKER已經把手放在身後的槍上了——然後一回頭,看到樓上的窗縫間正有一個人瞥向他。
這個膽大的洋基佬衝對方眨了眨眼,幾乎算是在暗送秋波。
◇
夜色降臨,原本在白天被烤的滾燙的沙漠又開始了氣溫上的大跳水,直逼冰點而去。雖說是12月,但這裡的氣候一年四季都沒什麽區別。
羅得島的小隊剛剛消滅了一隻整合運動的偵察小隊。這下,老對手在龍門的存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大家抓住了一個俘虜,但這哥們嘴很硬,一句話也不肯說。
“夠了,我們走吧,還有不少路。”凱爾希醫生坐回車上,繼續自己接應車隊前往龍門的行程——就在那個被她勒令不許下車的兜帽男身邊。
“所以你聯系到他們了?”醫生冷冰冰地問道。
“沒有……但是我還在試。”
“別試了。如果他們投靠了整合運動或者別的什麽敘拉古幫派就隨他們去吧。”
綠色的雙眸望向雙月光芒之下遠處巨大的移動城市。
“你得開始學著負責,這會是一個教訓。”她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是對這種事早已麻木了。
博士沒有再說什麽, 他凝視著手裡的指揮終端,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凱爾希沒空理他,車隊需要盡快恢復隊形,然後去會面,去參與那繁文縟節與虛偽浮華的結合。
至少她對這種生意活動爛熟於心。在車隊駛過荒原時,她甚至不會有熟悉或者自信的心情——哪怕是一絲波動呢?
不會有的。沙漠裡的一絲涼風吹過都會帶來更多的刺激。
也當然,她不會在這裡發呆——她怎麽可能不去想那幾個怪人呢?
“……但他們也沒有必要和整合運動合作,他們不像是狂熱分子,他們沒有什麽政治上的狂熱表露,也沒有什麽利益上的糾葛。”
她默默地在自己的腦中排查著一切的可能,從方解石突然離去的理由到可能的後果。然而一切都糾纏在一起,當然了,要是假設他們只是單純隔一段時間幫一次忙,隨後便銷聲匿跡的遊俠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這種頗具傳奇色彩的形象絕對會比普通的故事傳得更遠——但這就與這幫人的名聲聊勝於無的事實大相徑庭了。如果說這麽些年他們隻對羅德島進行過幫助,那倒很像是某種陰謀。
“他們去龍門又要幹什麽?”接下來的問題連她自己也不得其解——她在龍門並未獲得有關這種人物出現在貧民窟之外的消息,在貧民窟內的眼線卻也沒有發現鬧出了什麽亂子——一切風平浪靜,一如往常,仿佛這些人從未行動,從未到來,從未存在。
夠了,再想下去就沒有意義了。有別的事情要做。
“阿米婭。”她拿起了無線電,“你準備好去見他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