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安全還是沒有到來。

　　“要是給我一個排，差不多就...”吉迪恩看看山谷中停滯的車隊，又回頭看看山崖——盡是直立的黃土，在冬天不見一點綠意。而且聳立，陡峭，山谷底部窄時不過50米寬，任何襲擊者都可以從山上輕松壓製十倍於己的敵兵。

　　“一個排多了吧?”JOKER直立著觀察周邊，“好在沒有這一個排的好兄弟歡迎我們。”

　　周圍的高原的確是空無一人，只有乾枯的灌木和蕭瑟的，矮小的樹悲傷地站在還不是很大的冷風中。

　　就是在這麽個鬼門關裡，車隊在變為一路縱隊的時候，排在第3位的大巴偏偏在發生過一次小規模塌方的地方拋了錨——這也意味著路被堵死了。大巴掉頭幾乎不可能，只能硬著頭皮去修了。

　　更要命的是，小隊的通訊設備已經聯系不上羅德島了，而前方村莊的通訊居然遲遲沒有回應！進退兩難之下，方解石的隊員分散警戒，尤其是天靈蓋上面。

　　“你開熱成像了嗎?”吉迪恩打開了自己的熱成像，“鬼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能隱身的東西。”

　　JOKER的確沒開，但他自己的考量是:有這種本事的人絕對不至於落魄到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攔路搶劫。

　　隨著吉迪恩360度的觀察，“一切安全”似乎還是可行的...嗎?

　　吉迪恩突然碰碰JOKER的胳膊。

　　“11點鍾方向的荒草叢裡，有人，應該是隱形的。”

　　“你的計劃?”

　　“他大概在看車隊中部，還沒關注這邊。我們從他後面過去，夾擊抓住他。周圍沒有別人，他看起來也沒有電台之類的，”

　　“好的。”

　　此時，目標在車隊左前方的山崖上，兩人則在左後方。匯報情況之後，他們決定采取一種簡單而有效的辦法——先向車隊的反方向走一段，從對方視野的死角包抄上去。草叢和地上的凹凸可以提供聊勝於無的掩護。

　　這還真的奏效了。兩人直到離對方不足10米的地方都沒被發覺——也許是他太專注於看下面了，盡管Light的槍口就瞄向他那邊。

　　JOKER收起了步槍，攥著手裡的匕首，躡手躡腳地向前摸過去，心裡還在嘲笑這個可憐的偵察兵——他到底是過於敬業，還是一個純粹的菜鳥?不論如何，當JOKER衝進那現在已經可以看見凹陷下去的草叢中時，一切都會明白的。

　　突然，草叢搖晃了一下，然後是JOKER自己的喊聲:

　　“他要跑！”

　　與此同時，他用獅子撲向羊的姿勢一躍而出，然後砸在了地上，吃了一嘴沙子。

　　端著手槍的吉迪恩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如果開槍了他很可能打到JOKER背面的防彈板上。他一扭頭，企圖找到那不速之客。他本來是看不見的，但是地上的一個小細節幫了大忙——揚起的塵土。

　　這種黃土密布的地形，冬天乾燥的時候真的是光禿禿的。枯草之外就是黃土，而且地面上還總是有一層浮土。當一個人在這裡撒開腿跑的時候絕對會揚起一些浮土，留下腳印。

　　吉迪恩從Light那裡聽過種種有關黃土高原的事——那是Light的家鄉。現在這給了他足夠的信心開槍。

　　“停下！停下！”這兩句當然沒用，“警告——我要朝他的腿開槍！”

　　吉迪恩隻扣了一下扳機。

　　“嘎啊！”

　　一聲慘叫，一大片塵土揚起——他被擊倒了！回過神來的JOKER這次撲準了，他結結實實的壓在那家夥的背上，然後掏出束縛帶把那人的雙臂緊緊地反綁在背後。

　　吉迪恩踹了那人一腳:“現形！馬上！不然我打爆你的狗頭！”其實他現在也不知道現在瞄的是頭還是屁股。

　　“啊！草！”瘋狂掙扎無果，對方還是咒罵著照辦了。當他就像童話裡的妖魔一樣慢慢現形後，在隊員們面前的是一個奇怪的男子，有灰色的皮膚與淡藍的頭髮，左腳腕上方有一個傷口——那發子彈乾淨的打穿了過去，沒有命中骨頭或者重要的神經，但的確很痛。也許腎上腺素的短暫爆發會讓他感覺不到痛，但他已經落入隊員們手裡了。

　　“說！你是誰，你是為誰工作的！”吉迪恩對他吼叫道。

　　“為你大爺！”

　　這個回答明顯讓吉迪恩很不滿意，他果斷地一腳踩在那人的傷口上。

　　他發出了嚎叫。

　　JOKER則麻利的掀開他的衣裝——土黃色的鬥篷下面是白色的套頭衫。而某個兜裡還塞著一個硬硬的東西。

　　“可能是他的身份證件！”JOKER伸手進去，掏出來，果然是一張卡片——

　　羅德島的工卡。

　　◇

　　“你是怎麽賄賂他的?”

　　Light問得時候看起來毫無波瀾——他實際上也是這樣。但他所詢問的人卻只是看起來這樣。

　　“他原諒了我們，就這樣。”吉迪恩只是看向“帕米爾”厚厚的防彈風擋，前方道路上的沙石仿佛在不斷後退，除此之外，是在沒什麽好看的了。

　　Light當然知道這不是事實——當槍響，那兩個家夥又小心翼翼的把一個旁邊Stormeye的人一眼就認出來的家夥搬下來時，他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伊桑倒是厚道，只是“被石頭劃傷了”。

　　不論如何，伊桑提供的情報是致命的:村莊已經被襲擊了，損失不計其數，而辦事處也被波及，所以通訊才會斷開——因為電台已經毀了。

　　更糟的是，原來再次集結的載具與司乘人員也不知去向。

　　關於昨夜遇襲的相關細節沒有過多透露——他也不知道。因為他在睡覺，外面似乎又是幾處同時發難。

　　“我只是想到要跑——便從兵荒馬亂裡溜出來了...”

　　“天亮之後我才溜回去。其他人叫我到這邊來——他們說會有一支從島上來的護航隊，我要叫你們回去然後派支援來...”

　　這自然引發了爭執。最後的結果是方解石小隊先去村內，之後根據情況，再決定各路人馬的行動。

　　把車隊就這麽留在敵情不明的劣勢地形中，聽起來是瘋了，但“Stormeye既然這麽說了，那就相信他吧。”

　　現實有時候就是這樣。

　　現在，“帕米爾”只能獨自前往村莊了，這對它而言倒是不那麽危險——沒有了同行者，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能更好的發揮其性能。它的通信系統夠用，可以與大隊人馬聯系。

　　過了一個小時。

　　開過那棵樹——至少原來是棵樹，現在是半截黑炭——算是終於到了這個倒霉的村莊巴赫塔。這一帶大概是夜裡下過了一點小雨，煙霧不多了，但這也讓四周的景色更加的清晰。

　　大部分建築都被燒掉了，至少2/3的建築絕對不可能再住人了，接近村中央的類似教堂的建築的尖頂也被燒塌，已經掉進裡面了。在地面上抓一把土，一半都是碎炭——來自被燒掉的房梁。剩下的殘垣上，還插著箭矢。

　　人不多——排除地上的那些已經離世了的之外。幸存者有的忙著用手推車搬運屍體，有的試著從瓦礫中翻找什麽，有的則還拿著弓箭和質量並不好的馬刀站在路邊，圍成一團，呆呆地立著。

　　沒有人理睬“帕米爾”。

　　有點像那天，第一次來這個世界時見到的那個地方。

　　“所以…他們甚至都沒有安排哨兵?”哈桑打破了沉默。

　　“看來是這樣。伊桑太遠了，基本沒用。”JOKER看著旁邊地上一具燒焦的屍體，說道。

　　吉迪恩捅捅Light:“我們該找誰?”

　　“先找羅德島的人。”說著，Light把車拐進一條岔路，“原來的羅德島辦事處應該就在這。”

　　如果是說現在同樣燒得只剩個架子的破屋，旁邊還有歪折的天線——好吧，就是這。

　　Light停下車，跳下去，走向正在修那天線的兩個人——他們都穿著羅德島的製服，只是都幾乎快被刀劍砍成碎布條了。

　　留在車周圍警戒的幾人看見他和對方談了幾句，隨即對方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又過了一會，Light走了回來。

　　“什麽情況?”

　　“他建議我們直接去找村長，辦事處的主要人員也在那裡，還有…”

　　“還有什麽?”

　　“我和他講了我們的來意和島上給我們的指示，他說他覺得阿米婭瘋了。”

　　事實上，村長也讚同此公的觀點。

　　烏薩斯籍乾員迪米特裡·阿列克謝耶維奇·格裡申就是本次旅程的終點——下瓦洛姆斯克的人。而他之前也經常跑這條商路，所以他才能聽得懂這位情緒激動到仿佛左眼上的傷不存在的村長的方言。而這個村長則上來就將村子的損失列了一遍，然後表示他相信羅德島能給予支援雲雲。而當Light經格裡申之口轉述了自己的需求之後，他馬上就把臉拉起來了。

　　“他說叫我們別來，這裡就是個爛攤子，而且現在不是我們找他們要配合的時候，而是他們找我們要報答的時候。”格裡申翻譯完村長的要求，聳聳肩，“我個人的觀點其實也差不多。”

　　“什麽回報?”Light問。

　　村長隻說了一個詞。

　　“大概是關於辦事處的吧…”格裡申似乎懂了，“平常辦事處的供給我們都會付錢，但他們總是想敲竹杠——他們不喜歡有感染者乾員來，之前被發現過一次，就要求每個月增加費用來‘防疫’。”

　　當然，這現階段還不是Light管得著的，他只能叫住正要回車上向後方匯報的吉迪恩，讓他加上這一句。

　　格裡申隨後在村長抱怨更多之前和隊員們一起溜了出來。

　　“你們是新來的?”格裡申走路的時候有一點跛。

　　“嗯，前幾天剛入職…這裡就你和現在在修天線的那兩個?”

　　“不，能確認的還有三個——他們就是最近路過等車回去的，結果碰上這茬破事。有一個我們派去警告你們別來了，沒見到嗎?”

　　“見到了，額，他和Stormeye他們在一起，現在很好——先說你們這裡吧，你們就4個人?”

　　“你說‘能確認的’。那不能的呢?”吉迪恩問。

　　“我們最近收集了這一區域的羅德島運輸車輛，本來準備今天送回去。這不正好又要拉人嗎，就要用了。結果正好一劫，連司機帶車全沒了。有人說看到都被那些混蛋帶走了！”

　　“這很奇怪，怎麽他們偏偏要這個?”吉迪恩注意到了什麽，但Light似乎現在不想討論這個:

　　“等一會討論吧——你們還有別的人手吧?你講到過的。”

　　“還有兩個，她們和剩下的民兵在東北面布防——那裡有另一條路，而且我們確信那些混帳就在那邊安營扎寨。你問那些司機?他們算是外聘人員， 不是正經的羅德島乾員，基本都是烏薩斯人。”

　　“你們怎麽知道的?你們還有余力派偵察兵嗎?”

　　“佐菲婭小姐自己要去的，我攔不住。”

　　“啊?”Light一下怔住了，“另一個該不會是瑪莉婭·臨光吧?”

　　“對啊。”

　　◇

　　“……最後，他們就這麽跑了。從頭到尾我們顧此失彼。那幫畜生撤退的時候就像一大群馱獸一樣毫不在意自己會留下的痕跡，於是我就追蹤到了他們的位置。而且發現他們把車都留在那裡了。”

　　說完，這位代號“鞭刃”的乾員看了看JOKER——這家夥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旁邊的“暇光”，也就是瑪莉婭·臨光。她的確有不輸給她姐姐的容顏，身上仿佛發散出金色的光芒，只是現在因為還沒有洗掉的血跡而黯淡了。

　　“這很難辦…”Light撓撓頭，“我們不能保證他們是否會回來殺個回馬槍…”

　　“這大概還好。”格裡申打斷了他，“他們一天只會襲擊一次的。而且這一帶是他們的地盤，別的隊伍大概是不敢來的。”

　　“你怎麽保證?”

　　“這一帶就有這麽個習俗，算是某種迷信吧，不遵守這個的據說會死於礦石病。”

　　大家的眼神都閃爍了一下。

　　這時候吉迪恩回來了，帶來了個消息——車隊不能在路上繼續停留了，Stormeye決定還是先來這邊。

　　看看一旁那堆滿了屍體的水井，Light說:

　　“我們到那地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