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脫下了上衣，然後是褲子，上衣之下的衛衣，以及下面的內衣和內衣下面的填充物。

　　拽掉假發和有貓耳裝飾的發卡，再亮出來口罩之下原來的臉龐，現在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會是那些人想要追逐的目標了。

　　“都拿到了嗎?”那男人問道。

　　“那肯定。”JOKER拿起旁邊放著的另一套衣服，“已經在上傳了。”他看看周圍可悲的內飾:幾把舊椅子，去年的掛歷，油漆脫落的櫃子和牢牢地蓋住窗戶的厚窗簾——這窗簾看起來也是破舊，但是遮光效果確實很好

　　“嗯，看到了。”

　　“所以你又幹了什麽?你的屁股一整天也沒挪一下。”

　　吉迪恩拿著平板，頭也沒動一下。

　　“不代表我沒乾活。”

　　“下次你來穿著奇裝異服出去測繪好不好?”

　　“那我得先把胡子剃了——那個你就別想了。”

　　“你這——”

　　門又被敲響了。

　　“自己人，你去開一下。”

　　很快，哈桑就進來坐下了。

　　“所以說，現在就差他一個了?”

　　“是啊。”

　　說著，吉迪恩拉開厚厚的窗簾，把無人機收了回來。這東西忙了幾乎一天，用設備掃描這荒蠻的貧民窟，至少提供一些基礎的數據來搭建地圖——靠兩條腿活動的隊員們則要從地面上掃描，以此來確認在該死的、鋪天蓋地的違規建築，空調外機，晾衣繩和其他鬼知道什麽東西所掩蓋的那些道路。

　　當然了，這土辦法聊勝於無。蜘蛛網一樣複雜的道路、地下空間、牆上的洞、樓梯之外的梯子到處都是，能有點粗略的認識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天的工作基本結束了，

　　那麽，隊伍裡還有一個人在哪?

　　◇

　　“甘霖涼！”

　　Light低聲道了歉，連忙走開，留下那人自己在那對著牆角方便。

　　這條小巷子裡的尿味格外大，他不得不忍著不去猜測這裡每天都在發生什麽。本來他也不想在這麽個鳥地方受罪，但是寬一點的路上有黑幫在火並，正打的熱鬧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沒事找事了。

　　Light自己倒是沒有穿女裝，只是把自己的腦袋裹得嚴嚴實實的，天陰沉沉的，再加上季節的因素，看起來和所有人一樣。

　　“你意識到你計劃的問題了嗎?”

　　“那肯定……”暮星的問題讓他有點不爽，“我沒想過會有這麽亂。”

　　“不怪你，你沒有經驗。”

　　“上個世紀九龍城寨就拆了，誰有經驗啊。”

　　從一個角落拐出去，打鬥場面又出現了——還是那幫人，看來繞是繞開了，沒繞多遠。路邊沒幾個人，但遠一點的地方人還是不少的，可以看到有人從窗戶上探出頭來——看來不管到哪，人們都喜歡看熱鬧。

　　快走吧，大路上尿味沒那麽大，但是地上一直有水在流——前面有一壞的洗衣機，汙水直接流到地上。這可算乾淨的。

　　Light扭頭拐進又一條巷子。上方重重疊加的空調外機讓這裡頭又是暗無天日的場面，寬度也就那樣，極狹，才通人。頭頂上的空調轟轟隆隆的，吵得要命。

　　這也就意味著那個混蛋必然會意外地被他撞到，並且那混蛋發出一聲響亮的咒罵。

　　Light下意識地看過去——然後發現那家夥正在一個牆角裡，褲子脫到一半，身子下面還壓著一個小孩——嘴被塞住了。

　　小孩絕望的目光與Light的目光交匯了一下。

　　還有什麽好說的?

　　Light抬起手，一拳砸在那人的右臉上，那混蛋隨即失去平衡，腦袋砸在牆上。但Light還沒結束——他摁住對方的腦袋，咣咣咣的往牆上砸。

　　在對方被他丟到地上癱成一團之前，他很確定自己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撲通一聲，那人倒在地上，嘴裡還在哼哼唧唧地發出些聽不清的的呻吟。

　　反正沒人會在乎他了，他身上也沒有哪個幫派的標記，能爬出去算他命大。

　　回頭一看，小孩一動不動，大概被嚇呆了。Light把他嘴上的木塊拿了出來。好吧，普普通通的小孩，和他在外面所見到的一樣。廉價的T恤，蓬亂的頭髮，還有——哦，這是個男孩！

　　“好啊……畜生。”Light又對著那家夥踹了一腳，然後決定離開。

　　但是小孩這時站了起來，拽住他衣服的下擺。

　　Light用手把他的手拿開——他不想開口，萬一對方會聽出自己的口音呢?

　　但小孩還是堅持住了——他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Light看出那是一個手工製作的布娃娃。

　　“嗯……”小孩把布娃娃遞給Light，“這個給你。”他用的是通用語，似乎不是龍門本地人。

　　這倒是令人意外。

　　“收下吧。”暮星建議道。

　　於是，Light順手拿了過來。

　　“這個是一個烏薩斯女孩給我的……她給很多人做布娃娃呢。”

　　什麽?

　　這就很有趣了，完全有價值去問一問。

　　“這個人……是白頭髮的嗎?”Light終於開口了。

　　“唔……是的。”

　　“那麽……我在哪可以找到她?”

　　◇

　　天色暗了下來。

　　“東西拿來了嗎?”

　　在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的陰影之裡，聚集在一起的四人面對著一個新的情況——米莎，本來他們該找的人現在就暴露了所在地。而距離羅得島上的主力來龍門還得有至少五個小時——那還是他們來龍門的時間，而不是開始的時間。等到羅得島和近衛局開始進入貧民窟，那又得花若乾個小時。

　　至少現在，小隊是唯一能開展行動的，也許近衛局在貧民窟的幫派裡有線人，但短時間內他們也叫不過來幾個人。

　　“我只知道米沙大概在那邊的二樓，和幾個別的難民擠在一起——具體情況還不可知。”Light簡單的介紹了情況，同時，JOKER放飛了“馬蠅”。

　　小蒼蠅從打開的窗戶飛進去——然後就發現了讓小隊膽戰心驚的東西。

　　“的確，米莎在那裡——這人誰啊?”操縱著無人機的JOKER眉頭一皺，“不對勁……娘的……”

　　“什麽情況?”吉迪恩望向那小樓的出入口。

　　“屋子裡有五個成年男性，全有武器，米莎現在大概是已經被控制了。”

　　“也許是同屋的難民呢?或者是討要保護費的流氓?”

　　“要是索要保護費，幹嘛要把其他人趕出去，偏偏留下這個小孩?”

　　“等等……”JOKER突然說，“其中有一個人過去了——他在和米莎談話。我湊過去，大概能聽到一點……”

　　他操縱著無人機輕輕落在窗台上——米莎正坐在窗戶旁邊角落裡的一隻凳子上，低著頭，蓬亂的白頭髮一動不動。

　　那個男人站在他面前，俯身向下——他絕對很有在貧民窟生活的經驗，聲音壓得極低，免得隔音稀爛的牆體泄露天機。 但是他的聲音未免有點太低了——以至於“馬蠅”的拾音設備幾乎都聽不到，更別提其實窗台還是有點遠了。JOKER不得不冒個險——直接飛到那男人身邊去，在不被他發覺的情況下獲取信息。

　　很快，隊員們就從耳機裡聽到了對話:

　　“……相信我，我會帶你離開的……”

　　“我哪裡也不去。”

　　“我們會帶你回家的，好嗎?還會保證你的安全。”

　　“我不認識你。”

　　“我明白你有顧慮，所以你弟弟馬上會——”

　　耳機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麽回事?”Light問。

　　“剛剛有一隻手拍下來了。”是暮星的聲音，“我操作了，進行規避，為了不被追蹤飛遠了一點。”

　　“謝謝你啊——啊，他們說完了。”JOKER有點懊惱，“再聽幾秒就能知道她那個狗日的弟弟什麽時候會來了。”

　　“關鍵是，這些人是整合運動。他們已經抓住米莎了。這就夠了——而且很危險。”Light往那窗口看了一眼，“時間緊迫，再等大部隊就是瘋了。”

　　“我們聯絡島上嗎?”吉迪恩看了看通訊，然後歎了口氣，“不用了……通訊斷了，一點信號也沒有。”

　　按理來說，貧民窟裡也能收到來自龍門其他城區邊緣的信號塔的信號，而小隊攜帶的，用來和羅德島上溝通的常規無線電也依靠這些信號。但是現在，都沒了。

　　“我們自己行動，趕在他們的主力到達之前，然後能跑多遠跑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