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言,今天臉色怎麽看起來這麽差?昨晚熬夜加班了?”
言順身靠椅背腰子盡量往後,從隔板間探出頭去左右張望,除堆積在板桌上的各類文件並無其他。
“這兒呢,你頭上。”
順著細語聲抬眼仰視,才發現一顆肉乎的臉蛋正耷拉在湛藍的隔板上,手肘墊襯著下巴,厚方眼鏡下透出月牙般的雙眸。此時他正朝下方揮了揮手,那人正是方旭。
仗著自己頗有幾分稚嫩的容顏,方旭與熟絡之人聊天開場白都要加個老字當作情分,分明自己的歲數還要比言順大上幾月。
剛開始作為後輩言順並不習慣,但久而久之也已成自然無力再去反駁什麽。今天也不例外,他無奈笑笑,指了指桌板上的案件拉近桌椅繼續埋頭苦乾。方旭見其不領情憋到嘴邊的閑聊也隻好作罷,聳了聳肩收回腦袋,拿起手機尋找線上吐槽對象。
換作往日言順大概也會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理,但今天的他確實抽不出精力再去應對其他瑣事。徹夜工作睡眠不足映射在身體上的反應先是頭痛頭暈,然後是胸悶惡心,就連心跳頻率都開始混亂,他只希望今天能夠靠著薄荷糖刺激神經早些完成工作按時下班回家補覺。
嘴裡糖果消融後化學物質作用於舌根的刺激感正在逐漸消退,早晨擠逼地鐵的不適又浮現在言順腦海。人們低頭空洞的眼神仿若被抽離了靈魂,僅靠一副軀殼在憑借著習慣行動,隨著列車的搖晃擠兌周邊的人群。周圍只有鐵軌掠過的轟鳴聲,偶然傳來一聲哈浪,惹得言順此刻也想一起打哈哈。
言順順手再從盒中取出一粒卷入後槽牙中咬碎,以便自己再次快速逃離夢幻重新振作起來。
心跳加速,血液翻湧,一陣抖動抽搐過後言順身體僵直。慣性使他整個人向後倒去,連同椅背撞擊地面,發出沉悶聲響,引來周圍人注目。
“老言?老言?老言!”
方旭挪動椅子撇開緊盯屏幕的眼光瞟了瞟躺倒在地上的言順,手機內對話框正不斷接踵而至,剛聊得火熱。他也沒閑著,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伸出腳踢了踢言順。
“嘿我說你這家夥,睡覺就好好趴在桌子上睡,躺地上睡不怕著涼啊?快起來了,被人看著多不好意思,我都替你丟臉。嘿!聽見沒老言?言順?言順!”
地上之人沒有絲毫反應,方旭這才抬眼細看。這位鄰桌的後輩此刻正瞪大著雙眼仰躺於地面,渾身僵直,任憑身邊人如何呼喚也無濟於事。
方旭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緩慢離開桌椅,半跪式戰戰巍巍地用食指抵住言順的鼻尖,祈禱能夠感受到呼吸間拂過皮膚的鼻息。可惜指尖傳來的只有陣陣冰涼,眼前之人再也沒有絲毫生機。
“死、死人啦!”
方旭一屁股癱坐在地,而後立馬轉身,連滾帶爬地逃離這是非之地。圍觀人群也是一擁而散,驚呼聲慘叫聲四處皆起。人事部門更是亂作一團,不知是先安撫員工們的情緒還是先處置好現場。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誰都手足無措亂成了一鍋粥。遠隔千裡之外的警局亦是如此,對於新聞上的報道此刻他們也是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