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聽出了曹操的話外音,便道:“曹公過謙了,如曹公身邊這位夏侯將軍便有陷陣之才,何言無志同道合者?”
曹操聞言笑道:“此皆草莽之士,未有如子龍般才具不凡之人。”
趙雲隻得舉杯推盞,道:“山野庸才,實在擔不起曹公美譽。”
曹操摸了摸胡須,笑了:“曹某所言句句真心,子龍有大將之才,豈能縮在常山偏隅之地為一小令?不如……”
曹操正欲開言,忽聽得帳外一小校拜入帳中。
“報——”
“各路諸侯已陸續到齊,各自安營下寨,連接二百余裡,只等主公前去接待。”
曹操正欲出言招攬趙雲,被這小校打攪大是不悅,但眾諸侯始為大義而來會盟,他怠慢不得。
曹操站起身,看向趙雲:“子龍,可願同往?”
趙雲抱腕,脫口道:“願往!”
機會難得,他也是真心想要見識見識天下英雄的風貌。
風雪如刀,勁風不歇。
曹操命人殺牛宰羊,大擺宴席,以為眾諸侯接風洗塵。
這裡來的都是天下英傑,是當地最有權勢的人物。
眾人一面把酒言歡,互訴衷腸,一面商議該如何進兵,如何分兵討伐董卓。
河內太守王匡道:“單絲不成線,獨木難成林,如今我等奉大義起兵,須立一盟主,我等皆聽其號令約束,然後方可進兵。”
此言立馬招來了眾諸侯的讚同。
“那麽誰可為盟主?”有諸侯問道。
這不是一個好差事,不管推舉誰為盟主,必定會得罪人。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曹操,他是此次會盟的東道主,由他來提議再好不過。
曹操便道:“袁本初四世三公,門多故吏,乃是漢朝名相之裔,可為盟主。”
袁紹是曹操的發小,兩人又曾一起共事,加之他袁氏的雄厚背景,於公於私,曹操的舉薦都極為合理。
袁紹卻推辭道:“紹才疏智短,安能就任盟主?”
曹操展顏笑道:“若本初不能為盟主,則我眾諸侯無一人可任此職也。”
其他諸侯亦服袁氏,紛紛幫腔道:“是也,義軍盟主非袁公不能擔任。”
袁紹搖了搖頭,再次推辭:“委實不能任。”
包括趙雲在內,大家都心知肚明,曹操、袁紹一唱一和只是演給眾諸侯的一場戲罷了。
除了袁氏出任盟主,誰能服眾?
“既然列為諸公如此抬愛,那紹就卻之不恭了,袁某當時時砥礪,誓誅董賊!”
果不其然,袁紹在一連拒絕了三次之後,最終還是應下了義軍盟主之位。
袁紹出任盟主後,雷厲風行,命人即刻築高台,編列五方旗幟,建白旄黃鉞,兵符將印,然後眾人再登台歃血為盟。
祭台很快築好,袁紹整冠佩劍,焚香禱告。
“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紹等懼社稷淪喪,糾合義兵,並赴國難。”
“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必無二志。有渝此盟,天誅地滅。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
眾人齊聲高喊:“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必無二志!”
宣誓完畢之後,有庖人端著一盆雞血過來,眾諸侯以指蘸血塗抹於臉上,是為歃血。
經過一連串的儀式之後,眾人終於忙完,就席而坐。
袁紹身為盟主,自是坐在中間最高處。
其余諸侯分列兩行,各依爵位大小排座。
而曹操因是東道主,又與盟主是發小,便坐於袁紹次席,趙雲則立於其身後。
曹操率先開口道:“列位是為大義而來,既同為國家出力,還望諸公齊心戮力,各聽調遣,勿要以強弱計較。”
袁紹看一眼曹操,淡淡道:“紹雖不才,既承公等推為盟主,自會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國有常刑,軍有紀律,各位宜當遵守,勿要違犯。”
眾諸侯齊聲唯命是聽。
袁紹笑道:“善!公等只需安心帶兵廝殺,自有吾弟袁術總督糧草,應付諸營,無使有缺。”
袁紹話方一說完,席間又一諸侯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
“列位諸公寬心,只要有我袁公路在,管教糧草無有少缺。”袁術眯起眼睛笑道。
此前一直一言不發的郭嘉卻忽然搖了搖頭。
眾人目光都在袁術身上,自是不會注意到郭嘉,但身旁的趙雲卻瞧見了,便問:“奉孝可是覺得哪裡有不妥?”
郭嘉咧嘴笑道:“袁術此人驕橫寡謀,勇而無斷,妒忌賢能,袁紹使他總督糧草,隻恐未必有利於盟軍行事。”
趙雲聞言一詫:“莫非奉孝覺得袁術會克扣眾諸侯的糧草不成?”
郭嘉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笑道:“未可知也。”
他其實也說不準袁術是否真的會冒那麽大風險去陷害其他諸侯,但以他的作妖的本領,只怕此次進軍不會那麽順利。
“眼下尚缺一先鋒,直抵汜水關挑戰,余眾則佔據險要,以為接應。”
袁紹目光逡巡一圈,大聲問:“誰願往!?”
話音剛落,人群之中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向袁紹抱腕,朗聲道:
“堅願為前部,為我盟軍斬將立功!”
此人聲音洪亮,氣勢如虹,眾人都循聲望去。
但見他身披爛銀鎧,戴赤幘,廣額闊面,虎體熊腰,容貌非凡,乃長沙太守孫堅也。
袁紹喜出望外:“文台勇烈過人,若為前部,則汜水關即日可破。”
當即下令讓孫堅引本部淮泗精兵,前去挑戰汜水關。
其余諸侯見此間已別無他事,便各自散了席,回營整頓軍馬去了。
眼見眾人散去,趙雲念及郭嘉之言,唯恐孫堅有失,乃騎馬趕上正要離去的孫堅。
“孫太守留步。”趙雲縱馬趕上,喊住孫堅。
“籲——”孫堅聞得聲響,即勒馬懸停,回頭一看。
卻是個豐神俊朗,唇紅齒白的俊俏少年郎。
“郎君有何見教?”孫堅問。
他雖不識趙雲,但瞧見他姿顏雄毅,英武不凡,心中大有好感,便也耐著性子與他搭話。
“孫太守此去汜水關千萬當要多加小心呐。”趙雲抱拳道。
孫堅虎目微微睜開,淡淡道:“孫某人縱橫疆場十余年,自有分寸,郎君不必擔心。”
趙雲又道:“孫太守此次挑戰,若遇險阻,可使人知會雲一聲,不管千難萬險,雲一定竭力相助!”
孫堅雖有些不豫趙雲不吉之言,但念及他出發點是好的,又以誠心待人,便也沒擺臉色給趙雲看。
相反,他還有些欣賞趙雲這份肚量氣魄,年紀輕輕已能統兵為將了,這令他想起了自己的長子孫策。
正巧二人年紀相仿,若有機會或可介紹此二人認識認識,說不定他們還會志趣相投。
“多謝郎君美意,只是我江東兒郎又豈是泛泛之輩?汝可盡管寬心,若拿不下汜水關,孫某人誓不回營!”
話落,領著江東士卒揚鞭打馬而去。
“如此,孫太守禍將至矣。”
孫堅前腳剛走,郭嘉後腳就走過來,無奈地歎了口氣。